乐逸回过头来，他叹笑着，今天总让他有昨日重现的感觉。
“抱歉，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上台了……”乐逸的手一直在颤抖，他示意给曲嘉楹，简单解释了两句刚才发生的事。
曲嘉楹之前听他说过，她温柔地上前半步，抱住了乐逸。
乐逸的眼泪情不自禁落下，哽咽道：“他一句道歉都没有！好像我顺从就证明了他是对的！明明应该是不顺从也不会被惩罚才对！”
曲嘉楹理解他，可她没法轻狂地说未来由我们来改变它，环抱他的手臂微微用力。
乐逸缓缓地平复了情绪，和曲嘉楹同调平稳呼吸。
乐逸不好意思地退出了曲嘉楹的怀抱。
“你没有用我的衣服擦眼泪吧？”曲嘉楹故意调侃道。
乐逸笑道：“我用我的领结，向旻肯定又要念叨了。”
曲嘉楹知道他恢复了，轻轻舒了一口气，才感觉自己刚才身体内部揪成一团了。
乐逸穿好笔挺的黑色燕尾服，露出爽朗笑容说道：“走吧，魔王。”
曲嘉楹一手拎着琴，一手提着黑色裙摆，一步步走上舞台。
第55章 第55首
《魔王》一开场就是急促的节奏, 这是旁白在叙述：“是谁在寒冷夜晚急速奔驰，是一位父亲与他的儿子。”
曲嘉楹的跳弓极其稳定，一上手就是快速地运弓, 灵活运用手腕带动跳弓，每个音都干净利落。
故事氛围的紧张感迅速塑造出来了。
不过台上也十分紧张, 曲嘉楹发现乐逸心态恢复了，但之前他的手在颤抖, 现在不抖了，可还是很僵硬, 动作不稳定, 速度也快不起来。
钢琴在曲嘉楹身后侧方，她没法和乐逸用眼神沟通, 只能暗暗祈祷他尽快解决, 现在她得撑住场面。
曲子已经进入父子对话，曲嘉楹稍稍加强音量, 希望能掩饰钢琴伴奏的瑕疵。
孩子惊恐万分喊着戴着冠冕拖着长裙的魔王出现了！
父亲轻柔安慰, 告诉孩子那是一团烟雾。
第一次父亲的声音没有足够轻, 曲嘉楹来不及忧虑，她更担忧之后就要变成魔王的声音，这个礼堂不大, 琴声不太能扩散出去, 她本身都要加强力度, 和平时练习不一样，她还得保持稳定, 现在再加强一分，已经是极限了。
因为魔王的引诱话语琴声要更轻柔，她需要变弱音, 乐逸的钢琴伴奏要是这里不给撑起来就完蛋了。
台下的闫铮紧张得冷汗都下来了，双手攥紧，几乎无法呼吸，听到曲嘉楹的左手拨弦非常清晰，泛音做得很好，勉强喘了一口气。
其实乐逸反应速度已经很快了，他知道手的情况还没恢复，这首《魔王》速度很快，他不能因为跟不上速度而出错，那样更影响曲嘉楹，他就跳过了一些音符，琴声也小了些，但每个音都很清晰，他只要保证节奏和旋律能合上就行，没有让自己的情况太影响到曲嘉楹。
不过耳朵尖的许多评委都皱紧眉头，钢伴这是在搞什么？
严格来说，钢琴伴奏并不影响小提琴手的分数，但既然有伴奏，那就视为一个整体。
现场业内人士几乎从来没听说过有钢伴这么弹琴的，不求钢伴有多么厉害的发挥，甚至可以迁就小提琴手的演绎不按原谱弹琴，但乐逸的应对方法还是太出奇了。
好在魔王登场之时，乐逸感觉自己的双手热了，可以跟上节奏了，这里他要铺垫氛围。
曲嘉楹立刻反应过来，有了伴奏，她就可以再减弱一点，多亏之前去过小星那个在户外演出的舞台，她才对声音效果和变化有了更多了解，现在才能控制整体力度。
黑色裙摆微微晃动，好似魔王在轻柔地说，孩子，跟我来吧，我那里有游戏，有缤纷的花朵，还有金丝做的衣裳。
孩子又尖叫，爸爸，你有没有听到魔王对我许诺？
乐逸发现他还是跟不上这部分速度，又降了下去，台下的向旻暗骂乐逸，怎么这个时候一直掉链子！
曲嘉楹再次加强，这第二次父亲的声音正好对上了。
父亲这次的声音急促又深沉，孩子，那是风吹枯叶的声音。
魔王再次出现，用言语劝诱孩子，来吧，孩子，一起在夜里跳舞。
乐逸再次尝试撑起环境营造，曲嘉楹的琴声就又弱了一些。
曲嘉楹仿佛身处狂风骤雨中，时而像父亲一样担忧，时而像孩子一样惊慌，时而又像魔王一样在微笑，时而又像叙述那样冷眼旁观。
她想起了前些天和乐逸的谈话，当时还说什么要互相沟通，她自己没有真的理解这个道理啊。
钢琴和小提琴是竞奏，也是协奏。
虽然很多地方没法处理得更好了，但乐逸已经尽当下的全力在配合她，她也尽全力在遮掩钢琴伴奏的纰漏了。
第三次魔王怒了，再不来，我就动用暴力！
孩子恐惧尖叫，魔王要抓走我了！
前后一共三次孩子父亲魔王的轮流发言，曲嘉楹没法再思考哪里能处理得更好一些，只是全力应对当下，层次递进，直到最后，转变成叙述者的声音。
黑夜中，父亲快马加鞭赶到家，怀中的孩子已经没有了呼吸。
乐逸想到了自己面对病床上的老校长时的无处着落的茫然和恐惧，他动情地弹着钢琴，时而抬头看着前方曲嘉楹的背影。
他在最后赶上了，给出了最完美的钢琴伴奏。
曲嘉楹一个漂亮的收弓，结束了初赛的演奏。
所有的选手在后台等候，评委今天就出分，进入决赛圈的只有十人。
这次的评委一半是国内的，一半是来自不同国家的，因此评分标准按照国际标准，很多选手达不到这个程度。
最后挑挑拣拣，差不多有十二个人分数接近，几位评委要再仔细讨论一下。
会议室里时而中文，时而英语，还有其他小语种夹杂。
“这个男生选的曲子难度不低，技术很稳定。”
“放进来吧。”
“这个女生演绎很好，技术有些瑕疵。”
“哦，是牛老师你带的学生？两个月左右，还很有潜力，只是来练练手，那就再看看。”
“这个阮琪，我有印象，小时候得过大奖，现在是跟着谁？”
“这两年她在德国在穆勒先生那里学习，汉斯先生，也是你的老师吧？”
“嗯，我听说她进步很快，今天听下来也很不错，演绎很细腻。”
讨论了一圈，最后轮到了曲嘉楹，这也是最难评价的，每个评委想法都不一样。
汉斯先生先提一句，夏晓蕾是他的师姐，评委们就知道关系要远一层，心里都各有考量。
然后才开始继续讨论，首先有人说钢伴的问题。
“简直是胡来！”
但也有人持反对意见：“你不得不承认，他的应对方法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恩斯特的曲子本来就很难，对钢伴的要求也很高，选了他的曲子参赛的选手可能提前练习很久了，出错很少，但钢伴练习时间不会很久，都是提前没有多久才选的，因此在弹奏恩斯特的曲子时经常出错。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乐逸是临时修改的，按照曲嘉楹的节奏同时还能减少音符，只留下主要旋律与和声，真的很困难，可他没出差错。
“我看了这个曲嘉楹的钢伴和她是同学，应该一起练了很久了，这不能说明什么。”
“我们不是在讨论小提琴手吗？钢伴无论水平好坏也无关紧要。”
“对，曲嘉楹在钢伴出差错的时候应对得很好，她没有慌张，时刻调整，这才是关键。”
钢伴出差错是很正常的，有的是按照自己习惯弹琴，和小提琴手的演绎不一样，这对小提琴手来说也算差错，就要想办法应对，不能被钢琴带跑。
有的是因为能力不足或练习量少，这种情况下，小提琴手更要想办法应对，有的乐手就受影响，而有的会不管问题继续拉琴。
问题是钢琴伴奏有时会调整不过来，所以完全不管钢琴的情况也不是最好的。
最理想的状况一种是小提琴和钢琴都完美演奏，不出一丝差错。
另一种是两人互相配合协调，最终呈现一个好的现场演出。
曲嘉楹和乐逸就达到了第二种情况。
这个问题就算过关了，最主要的还是曲嘉楹的演绎。
“不理解很多地方的处理，为什么那样演绎？和谱子的差别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