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很不错，在现场看见你当时也受曲子影响感觉紧张，最后也很悲伤。”
“这是两回事，咱这是比赛，是有标准的，你说的那个东西太主观了，我被感染了，不代表别人也一样，你看杨老师就没有感觉。”
这就是曲嘉楹的矛盾，听众的感受是主观的，有人非常喜欢，也有人感觉平平，比赛的标准也许是因为传统保守观念，也许是因为要求尽可能客观，才更乐意选择按照原谱演绎的乐手。
但是，杨老师默默摇头，作为和商业市场更加贴近的古典音乐人，他很清楚，比赛选拔出来的乐手能够真正走上独奏甚至一直火都是很难的。
杨老师用理性的商业的大脑分析着曲嘉楹这首《魔王》的演绎，因为有些瑕疵，他没能完全沉浸其中，但不代表他没有被她的情绪带入。
可能是台上很紧张带动了情绪，尤其最后那里意犹未尽的悲痛感很强烈。
朱老师评点道：“这是我母校的学生，赛前稍微关注了一下，她之前和管乐的一个女孩做过视频，视频里面能听出来她技术不错但没有感觉，但今天的现场就完全不一样，很有感染力。”
杨老师说道：“她的舞台动作很自然，一点不造作，很多人会刻意表演都很假，但她是真情抒发。”
汉斯先生点点头道：“她的目光时而投向台下，像魔王一样轻柔地微笑，有一丝神秘感，她有很强的克里斯马，会很受乐迷喜欢。”
要求更客观判断或者不喜欢曲嘉楹的新奇演绎的评委们沉默地互相看看对方。
最后要将十二个候选人名排出先后，只给出前十要放榜了。
后台休息处，周围乱糟糟的，就像每一个考完试的考场一样喧闹，只有一个角落是安静的。
乐逸低垂着头，曲嘉楹看不过去，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闫铮之前给她的巧克力，递给乐逸。
“是不是消耗殆尽了，别低血糖啊，待会出成绩，你要是跟范进中举一样，我可拽不住你。”曲嘉楹说道。
乐逸慢吞吞地接过巧克力，认真道歉：“对不起……”
曲嘉楹没有怪他，轻轻抚着他的后背说道：“你已经完成得很好了，而且收尾那里比任何一次练习的时候都要好，今天咱俩配合得这么默契，应该为此而高兴。”
乐逸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打起精神说道：“范进中举？是说好话，肯定能上榜，还是说讽刺我呢，说我这么一个不在意考试的人会发疯？”
曲嘉楹眼睛弯起，她笑得开怀。
乐逸也忍不住轻松笑道：“你就喜欢损我是吧？”
“那我损别人？”
“不行，这样的重任只能由我来承担。”
第56章 第56首
初赛结果出来了。
曲嘉楹和乐逸挤在告示栏下面, 阮琪在前面看过后从人群中退出来，刚好看见了曲嘉楹，她犹豫了一下, 只打了个招呼。
曲嘉楹也犹豫了一下，没有问她和自己的名次。
乐逸总算挤进去了, 抬头从上往下读，第一是阮琪, 第二第三像是东亚其他国家的人名，第四才是曲嘉楹。
其实这个成绩挺不错的, 比乐逸预期要高, 毕竟他觉得自己的表现有些拖后腿，但曲嘉楹的预期是初赛第一名, 或者说至少是前三。
曲嘉楹看清楚从人群中挤出去了。
她胸口堵着一口火。
上周目的记忆涌上心头, 她好像永远得不到前三名，这是诅咒吗？
曲嘉楹疾步在场馆里游走, 乐逸没抓住她, 只好去前面将她的初赛排名告诉其他人。
闫铮和向旻来不及埋怨乐逸的表现, 听到第四名都松了一口气，曲父曲母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夏晓蕾老师反倒有些忧虑，她很了解曲嘉楹的自尊心, 很清楚她不会对这个成绩满意。
乐逸心情也不好, 简单提了一句, 说她去散心了。
看完成绩就差不多可以散场了，闫铮让向旻带大家收拾东西回酒店, 他去找曲嘉楹。
向旻冷眼瞥了闫铮一眼，谁都知道对方的小心思，只是僵在这里什么事情都解决不了, 他扭过头安排事情。
乐逸收拾好东西，心情依旧低沉，曲父拍拍他的肩膀，他挺直了脊背，曲母笑着夸道：“我虽然不怎么懂，但今天你和嘉楹的演奏是最吸引人的，观众鼓掌声音最大。”
曲父点头说道：“你今天确实有些瑕疵，但你依旧是舞台上最衬托出小提琴手的钢琴伴奏。”
乐逸勉强对他们笑了笑，曲嘉楹一定对他很生气吧。
闫铮找到了曲嘉楹，开口也是甩锅给乐逸，宽慰她是乐逸没发挥好。
曲嘉楹在之前乐逸待的天台，倚靠着栏杆，眺望远方，黑色的裙摆随风摇曳。
其实曲嘉楹很快调节好了自己的情绪，没有那么郁闷了，她幽幽叹息道：“不能将问题推给别人啊，说到底还是我自己的问题。”
“明明知道他可能惊恐发作，我却没有想过应对措施，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就好像不在意他人有海鲜过敏，还非要做鱼虾给人吃，这是不对的，我至少应该和他做些预防练习的，其实他的表现已经比惊恐发作没法弹琴要好多了，我却还是没有应对好。”曲嘉楹懊恼道。
闫铮又说环境变化了，没给她时间适应，曲嘉楹也不想推给外界，因为她之前明明了解过这个情况，她的适应速度还是慢了一点。
闫铮再说是这个曲子不适合她发挥情感，太戏剧感了，曲嘉楹认为还是自己的演绎更奇特，所以到最后没有找到最适合的方法，影响了评委的感官。
闫铮同样靠在栏杆上，侧过头无奈地笑道：“你比我厉害多了，我不会这么快就开始自我反省，这个时候还沉溺在自己的情绪中，但你已经进入下一步了，什么原因全部都想到了，不过还是要劝一句，你也不要对自己太严苛了。”
曲嘉楹鼓了鼓腮帮，又叹了口气，嘟囔着拉长声音道：“知道了。”
闫铮低笑着揉揉她的头发。
曲嘉楹拨开他的手，但没松开，捏着他的指节，沉默了一会儿，才松开他，望着前方的暮色，开口吐出她现在唯一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压力。
赛前就将相关讯息发到社交账号了，她的乐迷在给她加油，也有人说会来现场，曲嘉楹的压力很大。
“以前我只是为自己和父母老师演奏，我努力练琴差不多就能报答他们，但现在还多了支持我的人，对了，还有那把贵死人的琴，只是努力练琴是不够的，得要有成绩才行，但这个东西不是我能控制的，它是比赛，那就有对手，还有评委，我好像在玩一个大型的博弈游戏。”曲嘉楹蹙眉说道。
她能够理解乐逸，她喜欢的音乐并不是为竞争而存在的，这个东西是主观的，没法评个高下，但她同样很清楚，在现在她必须要顺从这个游戏规则。
曲嘉楹觉得自己现在被游戏规则困住了。
她想要得到冠军，想要支持和喜欢她的那些人能看到成果。
闫铮劝她别在意那些声音，要为自己而演奏。
曲嘉楹胡乱点头，她心里也是很清楚的，她也知道自己有过几次陷入其中，一时半会都没法解困，不应该在意这些东西。
但没有办法，她看到成绩后更在意了。
她捋了捋风吹散的碎发，慢步和闫铮往外走。
刚到一楼大厅，还没和乐逸他们汇合，先见到了王洲。
王洲四处张望，一眼看到曲嘉楹，大喜过望，快步上前打招呼。
“总算找到你了。”
“你怎么在这儿？”曲嘉楹惊讶道。
邱雪都在家看直播，是的，这次比赛按国际现在最好的标准来，比赛全程在官网有直播视频。
“我听你的，跳槽了，你说我爱操心，那我就找了最适合我的职业，现在我在一家古典音乐经纪公司就职。”王洲笑道。
曲嘉楹挑眉，了然地笑了笑，她和王洲关系没那么近，也只是将自己的想法给邱雪简单提了两句，邱雪和王洲感情确实很好，都转述了，他也还不错，非常有行动力。
“你要签阮琪吗？可得赶快呢，她现在待在国外，那边的大公司更方便。”曲嘉楹说道。
“说什么呢，我是在等你。”王洲说道。
曲嘉楹有些惊讶，也有一丝欣喜。
闫铮找到了乐逸他们，又回来准备带曲嘉楹过去，她搜到了一家最近的咖啡店，打算和王洲聊一下，让闫铮他们先回酒店。
王洲笑着抢过闫铮手里的女士外搭，就要给曲嘉楹披上，闫铮一把抢回，神情微妙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