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朔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结果,姜芜隐隐有所猜测。
“宿主,那我们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马车逐渐停下,“我是攻略者,攻略目标之间的博弈,我为什么要掺和?”
学宫不同于其他地方,建成的那一日,在文人的心中,地位便是与众不同的,甚至就连谢明朔案头都多出了几张请假的折子,谢明朔今日干脆便休沐一日,他也换了一身便装,打算去看个热闹。
学宫前有一条青石板铺就的道路,这道路之上,是没有车驾走过去的,便是谢明朔也不例外,最后还是步行进来的。
除了一辆马车,门口没有人去拦,也没有人敢拦,这条路倒也算不得太长,不过今日人头攒动,那一辆马车便显得尤其引人注目。
苏拾卷得了消息之后,缓缓走出学宫的大门,站在阶上看着,神女自马车之上下来,瞬息之间就出现在了苏拾卷身侧,神女侧首,唇角轻轻扬起,“苏拾卷。”
苏拾卷缓缓躬身,“羲和神女。”
姜芜曾言说过,吾名羲和。
但周围的人,少有会直接唤这个尊号的,更多的唤神女娘娘,而大宣的君臣,在涉及政事的时候,便会带着些意味不明的意味,唤她“国师。”
倒是苏拾卷这般,姜芜还真没有多意外。
苏拾卷的攻略进度倒是一直在涨,但相比起其他人来说,涨的极其慢,一点一点,谁也不知道,哪里能触动这位老者,他未必会忠于一个皇帝,但他必然会守住自己的风骨。
所以说,这样的人才不好攻略啊,他在意的东西太广袤了,不是给出什么东西就可以轻易提升好感度的,那给出去的,便必然要戳中这个人的软肋。
除却他们第一次在朝堂之上辩论那一次,苏拾卷的攻略进度一直都非常缓慢,唯一涨的多了一点的时候,是墨家改进了印刷术,活字雕版印刷术的出现,在后世眼中,是文治大兴的开始。
那这一次呢?
姜芜缓步走入学宫之中,径直坐在主位上,不似旁人那般肃穆,但祂出现在这里,便已经算是莫大的殊荣了。
谢明朔和浮笙在姜芜身侧落座。
“大宣学宫,今日开讲,倒真的是难得一见的热闹啊。”
神女瞥了一眼二人,谢明朔点点头,一副严肃的模样,“今日这般盛景,朕也不曾料想到,但,这一日,必然会被载入史册。”
这话倒也没错,姜芜在某个无人注意的角落身子一僵,这座学宫代表着什么,姜芜可太清楚了,毕竟史书之上已经大书特书过了。
现在的大宣学宫,还和当初的稷下学宫不同,稷下学宫诞生于春秋乱世,大宣的学宫,却生于太平盛世,哪怕现在还算不得盛世,但谢明朔在位期间,这盛世,应是没跑了。
只是不知,谢明朔会允许这个大宣学宫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但载入史册,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说不定史学家研究了一下之后,还会冠以一个名头,在某方面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至少她的那些攻略目标,今日是出现的最多的一次。
“宿主,你咋了?”
“我突然发现,如果今天载入史册了,你说除了苏拾卷这个主讲人,谁会被史学家仔细钻研?”
姜芜觉得她自己说那个答案,都显得脸皮有些厚了。
“就你知道四大名著吗?光一个红学家的名头,都不知道养活了多少人。”
姜芜看了一眼谢明朔身后站着的人,手中一直都在奋笔疾书,姜芜忽的想起来,她这个身份,落在大宣的史料之中,可是神女的身份啊。
那完了,崇尚科学的时代,她估计得养活一批“神学家”了。
第136章 先驱者
“苏拾卷知道尔等也会来吗?”
谢明朔颔首,“苏先生应该是知道的,毕竟今个朕大半个朝堂都往这来了。”
世家和清流混在一处,而且还都是心平气和的样子,除了他这个皇帝的朝堂之上可以看到,大约也只有这里可以看到了。
“朕自然也想要来听一听的。”
“可苏拾卷所说的,恐怕和尔等的思想并不契合,儒家,法家,纵横家,尔等难道不会在这掀桌子吗?”
谢明朔一噎,“神女娘娘说笑了,今日我等是来听学的,尊师重道总还是知晓的,朕在神女心中,难道便那般不懂事吗?”
神女看了他一眼,“那看来,汝也知道,苏拾卷今日要讲什么了?”
“自然不知,朕既下旨要兴盛学风,怎好去打探这些,自然是苏先生想要说什么,便讲什么了。”
“哦,不知道啊。”
神女看着他,“那,吾倒是想要瞧一瞧,汝怎么看今日这 一讲。”
“小皇帝,今日,许是,会很有趣呢。”
谢明朔心思一动,他还真不知苏拾卷今日要说什么,但见着神女这般,怎么说,那种看热闹的的样子,眉眼之中难得露出这般明显的情绪,幸灾乐祸。
“那就是不知,今日,对谁来说,比较有趣。”一直沉默不语跟在谢明朔身侧的浮笙开口,带着那般坦然的,随意的疑惑。
“在座的所有,应都会觉得有趣吧。”
在座的所有,不是所有人,也就说,眼前这位,也觉得有趣了,浮笙默默喝茶,不再说话,几次有意为之的交锋之后,他已经知道,在这位面前,多说多错。
苏拾卷一步步的走上讲台,上面还有一面白板,现在自然还做不出白板,不过这个学宫足够大手笔,直接准备了一面墙,然后在上面铺设了一整张纸。
站在讲台的上的人看了一眼面前的人,既是来听学的,那便都是他的学生。
虽只有今日,但他并不拒绝去做一日,天下师。
苏拾卷拿起毛笔,转过身,写下一个字,权。
权之后,是人权,军权,神权。,
这七个字落下之后,整个学宫,似乎都静默了一瞬。
“是不是很有趣?”
身侧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幸灾乐祸,原是因着这个啊。
谢明朔心中的确狠狠跳了一下,神色也忍不住变了变,但听着神女的声音之后,心中还没有聚拢的郁气却忽的散去了。
“的确有趣,这普天之下,也只有一个苏拾卷,敢在这样的地方,上这样的课了。”
哪怕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但他首先是个人,所以,他的心底告诉他,他哪怕不喜这样的人,但依旧尊敬这样的人。
苏拾卷这一堂课非常的漫长,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可没有人面露不耐的神色,就连谢明朔都是精光连连。
苏拾卷一大把年纪了,竟然也撑住了,只是偶尔喝一口面前的茶杯,他讲的速度非常快,他所讲的,算是这个时代,最为先进的思想了吧。
越来越多的人出现,然后奋笔疾书,整个学宫异常安静,只能听到呼吸的声音,思想的光芒在这一刻熠熠生辉。
全场唯一坐不住的那个人,是姜芜。
姜芜已经催眠了自己,她很好学,她真的很好学,但这对姜芜来说,真的算得上是折磨了。
她真的当不了一个好学生。
“其实,这种人,吾很喜欢。”
神女并未刻意压低声音,她就那般随意的说出这句话。
这种人?
周围人奋笔疾书的手一顿,就连苏拾卷的声音都顿住了,是他这个老头子不理解了,还是神女一直都是这般性子?
“凡人总要有走在前面的人,先驱者,这是凡人生生不息的缘由。”
神女起身,眼前的桌子上出现了一本书,那本书,神女手中的花枝落在,落在那只下意识伸出去的手上,浮笙看着那本书,他看过,当初,这位顽劣的神女,让他随意去看,因为祂知道,他不敢。
这样的书,会掀起多大的风潮,浮笙,是最清楚的那个人。
可神女还是那般,甚至不曾垂眸看他,只是轻轻一点,他便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浮笙跌坐在椅子上,他想要张口说些什么,亦或者,让什么人能来阻止祂。
可神女却只是微微侧首,花枝落在唇上,薄唇很轻的微启,没有发出声音,但浮笙就是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嘘!”
一而再,再而三的在神女面前说不,他应该不想就死在今日吧。
神女点了点面前的书,“给汝了,不过。”
神女看着苏拾卷,“不要给任何人看,如若不想引起天罚的的话。”
浮笙嘴角抿起,谢明朔不着痕迹的看了浮笙一眼,这本书,浮笙看过?
“看完了,来见吾一面吧。”
神女离去之前,扔下这么一句话。
那本书就孤零零的放在那里,除了苏拾卷,谁也不敢去碰。
苏拾卷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语气如常的开口,“继续。”
不愧是苏先生,得了神女娘娘这般称赞,竟然还能保持镇定,还能继续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