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芜透过车窗看过去，施靖川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会赶着马车经过那些农田，但姜芜却再也不曾下车，不曾走到那些农人面前。
施靖川实在是猜不透这位的心思了。
只期盼着陛下身边的那位文臣们能有点用处吧。
殊不知，在施靖川还没有得到京城传来的回信时，姜芜已经先一步听到了系统叮铃哐啷的播报声，“好了好了，这些人都还没见着呢，只听个名，我也不认识啊。”
姜芜摆摆手，示意系统不必念叨了，她翻看一下积分，也就心中有数了，剩下的，等见到人的时候再对号入座也不迟。
“不过，统子啊，那皇帝也该让我入京了吧，我不在跟前，能涨的积分，估计这些就是极限了。”
姜芜仔细盘算着，除却粮种这一次，她的积分几乎没有跨越式的增长，没有见到她的那些人，很显然都持怀疑态度，哪怕皇帝放话，甚至极力推崇也不例外。
“咱们该换地图了。”姜芜一锤定音，看着自己那五十来万的积分，约莫能去京城闯一闯了。
而此时，京城之中，谢明朔正抚着自己胸口，只觉得眼前发黑，险些昏厥过去，而周围，同他一般模样的人还不在少数。
今日早朝的时候，施靖川的人八百里加急到了京城，因着陛下要为神女修筑亭台楼阁，朝中立时便吵成了一团。
户部尚书脸红脖子粗的和皇帝，太子吵架。
大宣建朝还不到三年，如今四海之中尚未平息，哪里都需要钱，陛下也不曾增加税收，国库的钱从哪来？要不将他卖了看能赚多少银钱。
户部尚书何靖更是直言，“陛下莫非是忘了，前朝是为何而覆灭？陛下难不成是觉得这龙椅坐的不好。”
这话，属实是有些大不敬了，但如今朝堂之上的人，都是跟着谢明朔起于微末，刀山火海，一路走到这金銮殿之上的。
金銮殿之上火花四溅，偏偏这个时候，施靖川的信到了。
谢明朔原本要私下里看的，但朝臣虎视眈眈，他是躲不开的，甚至还要问罪施靖川。
谢明朔粗略看了一眼，便立时变了脸色，一张黑脸都变得煞白了，呼哧呼哧的喘着气，谢昭当即就要找御医去，金銮殿上也安静了下来。
谢明朔已经开不了口了，只是将信给谢昭。
“念，想办法，现在就给朕想办法。”谢明朔咬牙吐出几个字来，他可以允许这些人在这吵，在这闹，但神女却没多少时间留给大宣了。
谢昭低头看着施靖川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信。
“神女娘娘曾流连于农人田地之中，问及田地收成，对农人颇有怜悯，多有疑惑，末将问起，神女言说，曾于神农处了解农事，当以为稻米本该亩产二十石。”
“胡言乱语。”当即就有人跳出来反驳，“二十石代表什么？不说二十石，便是十石，臣等也是闻所未闻啊。”
二十石，在他们看来，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那个，陛下。”
来送信的人抱着一个包袱还不曾离去，见到那些人这般不信任神女娘娘，心中便有些气。
“末将这里还有一样东西，是神女赐下的，说名叫红薯，神农手中可亩产三十石。”
这个数字直接让朝中没了消息。
“可是粮种？”谢明朔险些跳起来，那个人面色尴尬，“已成熟食了。”
“什么？”
“神女是等熟了之后方才说出此物为何的。”那个人有些艰难的开口。
户部的人早就已经围上去了，户部尚书几乎是将司农卿拽过去的，司农卿知晓天下所有农作物，仔细观察了一番，然后和陛下告罪，斗胆尝了一点。
随即一脸严肃的朝着户部尚书点头，看着陛下，“陛下，此物，的确是微臣平生不曾见，应是一种新的作物。”
朝堂之中比刚才还干净。
“施靖川怎么回事？”谢明朔拍着龙案，“既是神女所赠，怎么就不提前收好，做好多方准备呢？就这么干脆的弄熟了？”
剩下的人也是不满，新的作物，而且听起来十分高产，可那是熟的，那送来给陛下吃吗？
这东西，怕是吃一口，心头血都能疼的吐出来。
在喧闹声四起之前，谢昭开口了。
“父皇，施将军的信里或许说明了缘故。”
文武百官都盯着太子殿下看着，谢昭神色凝重。
“施将军开口问神女娘娘求了粮种，神女娘娘只问了一句，若有了高产粮种，那些农人便可填饱肚子了吗？”
第14章 神的历练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这金銮殿之上，有前朝官员，有跟随谢明朔一路走来，大宣的开国功臣，有世家子弟，也有寒门子弟。
朝堂之上，自有从田埂之中走来的官员。
但这句话，却让所有人不敢言说，让天下万民都吃饱，这种事，才是真的闻所未闻，哪怕是他们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为了天下万民而不屑于自身的荣华富贵。
“所以，神女才不愿给大宣粮种吗？”
谢明朔长叹一声，“看来那楼阁不必修了，朕其实也不过存着些侥幸心理，希望能用凡物打动神女。”
但现在看来，神女想要的，可不是那些俗物。
“朕现在倒真是希望，这位神女想要的不过是崇高地位，金银财帛。”
臣子正要告罪，谢明朔却摆摆手，“现在不是该同朕告罪的时候，神女的问题，你们应该都听清楚了吧，说说吧，朕该给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谢明朔深吸一口气，“现在，你们可以吵了。”
他现在也忍不住要着急了，若是再耽误下去，神女怕是要失去耐心了，哪怕他现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也该去见一见神女了。
第二天的时候，放在谢明朔龙案之上的奏折几乎淹没了龙案，谢明朔拽着谢昭一起看，然后逐条记录下来，谢明朔真的是希望给神女一张完美答卷，好让神女留在大宣。
即便不是为了他，也要为了大宣的黎明百姓来争取神女的垂怜。
谢明朔还不曾忘记，他因何起兵，又是为何坐上这龙椅的。
别说神女了，只高产量种的存在，便是妖鬼，他谢明朔也能供着。
“给施靖川传一封信，朕想同神女一见。”
“是，父皇，您觉得，神女下凡是为了父皇和大宣？”谢昭一直在等神女松口见他们，但看他父皇的意思，倒更像是神女早已在等着他们去见祂一般。
谢明朔看了谢昭一眼，还没言语，门外就有人开口说话，“你啊，到底还是年轻了一些。”
端庄秀美的女人缓步而来，谢昭起身行礼，“母后。”臻元皇后郑子君，本只是个最普通不过的商户女，郑家别的没有，就是有钱，天下大乱的时候，郑子君慧眼识珠，带着全副身家嫁给了谢明朔，生下两子一女，一路走上了皇后之位。
“那日，神女娘娘不是说过吗？她为何下凡间？”
谢昭仔细回想了一番，“应是下凡历练。”
郑子君点头，“这便是理由啊，昭儿，你长大的时候，获封太子之前，你父皇不也是要费心历练你吗？就是为了让你做出些成绩来。”
谢昭恍然大悟，“所以，神女下凡也是有“任务”在身？”
谢明朔点头，“虽不知神女的目的为何，但总归是绕不开朕这个大宣皇帝的吧。”
谢明朔说这话的时候，却是没多少喜悦的，郑子君也曾在私下里听陛下说起此事过。
“兰儿，朕每每想起此事，都觉得，那责任是真的沉甸甸的压在朕身上啊，这皇位坐着，是真的烫人啊。”
郑子君看着自己儿子，“神女的历练，自然是同你不一样的，但总归是对大宣有好处的，你想想，若是因为你的缘故，神女不肯襄助大宣，你会如何自处？”
谢昭仔细想了想，面容稍稍有些诡谲，那恐怕是他所不能接受的事情了，自责和愧疚，一夕之间就能压垮他。
所以，父皇这些时日都在想此事吗？
谢明朔在自己发妻面前倒是不加掩饰，面上流露出些许疲倦来，“若是因朕之故，让大宣错失良机，朕这个皇位可还能坐下去？”
谢昭心中一跳，看着他父皇，“父皇何出此言？即便没有神女相助，父皇也是明君之范啊。”
“太子，若你是一个农人，一个刚刚平定天下，却百废待兴的当今皇帝，和一个能给出亩产三十石粮食，得神女庇护的人，你会拥护谁？”
谢昭答不出，或者说，这是一个不需要犹豫就能说出的答案。
“所以，朕必须取得神女襄助，对神女来说，这天下于她，不过覆手之间罢了。”
谢明朔先认真写了一封拜帖送到了施靖川手中，再由施靖川去转交，深思熟虑之后，谢明朔方才定下一处见面的地方。
施靖川恭恭敬敬的将拜帖递到神女娘娘面前，姜芜没有接，施靖川也没有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