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姿玉貌的女子,手中提着一盏明灯,烛火本该是暖的,可那灯照着他,他却只觉得冷,那女子身着白衣,踩着绣鞋,踏过尸山血海,可却不沾半点血污。
承恩想要说些什么,但他已经快要死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这是神明吗?
若当真是神明降临在他面前,是要垂怜于他吗?可这垂怜,倒是来的太晚了一些。
他都要死了,神明才来,可见,这神仙也是极不靠谱的,想着,承恩就有些想要笑了,不知是嘲,还是自嘲。
但他依旧盯着那一道身影,直到那一双绣鞋停在他面前,他费力的仰望着祂。
祂垂首,看着他,眼中无悲无喜,甚至没有怜悯。
神都是这般无情的吗?
“你想改变这一切吗?”
他不解,错愕,愕然的看着眼前的神明。
神明抬步,一朵桂花落下。
“浮生一梦,下辈子,叫浮笙吧。”
浮生一梦,此生的悲剧,或可改写。
承恩闭上眼,掌心那里落着很小的一朵花,明黄色的,半点不起眼,他用最后一点力气,试图去握住。
他以为自己会死,不,他原本就是该死的人了,但死的人,不会疼,他却觉得疼,而且,冷,人死了之后是这样的吗?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跪在那里,在守夜,不知是不是刮了一阵夜风,门被吹开了,他还茫然,有些滞涩的跪在那里,他还有些恍惚,直到第二日的时候,一群人涌入这个偏僻的院落,跪在他面前,口称七皇子殿下。
他方才将自己的心落在实处,原是真的,他回来了,带着上一世的记忆,重生而归。
这一次,他又成了七皇子承恩,但这一次,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他还没受多少折磨,便离开了当初还心存奢望的皇宫,至于那个为他批命的仙师,他想,死在皇帝手中的仙师应不缺他一个吧。
他一路辗转,站在了谢明朔面前,这个最后将天下收拢在自己手中的新朝新帝。
他直接坦白了自己的身份,然后告诉谢明朔,他会成为皇帝,而自己,那个时候,他想了很多缘由,却是一个都说不出来。
好在谢明朔也没问,毕竟一个皇子站在他面前,要帮他改朝换代,这件事也的确惊世骇俗了一些。
“那,先生何名何姓?”
谢明朔知道,他也知道,七皇子死了,能辅佐谢明朔的,只能是一介布衣。
他的名字啊。
他这一生,名姓改过几次,都是旁人给他的。
“浮笙。”
浮笙抬眸,看着谢明朔。
“我叫,浮笙。”
浮生一梦,如今,梦醒了。
姜芜出现在浮笙的卧房里面的时候,旁边燃烧的灯烛甚至没有短了多少去,姜芜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总算出来了不是。
然后,手快的给这个人编织了一个梦境,既然攻略的法子都递送到眼前了,她自然是要用的。
姜芜将造梦符拍在人身上,然后和系统面面相觑,系统还愣神着呢,算了,这个指望不上。
“好了,现在,我们就要确保这个梦的真实性了,毕竟是被遗忘的记忆,哪能毫无预兆的被想起来啊。”
姜芜幽幽开口,系统缩了缩,“那,怎么才会想起来啊?”
“你觉得,重病一场怎么样?”
姜芜说着,将手中的花枝电击器放在浮笙的肩胛上,开大电流,让人彻底的晕了过去。
“人在重病的时候,总会想起很多,被刻意遗忘的事情,总比毫无缘由的想起这么重要一件事,可信的多吧。”
系统,系统觉得宿主说的很有道理啊。
姜芜买了药,给浮笙塞进去,可以让他昏睡上十天半个月,睡醒之后,死里逃生,大梦一场,真的是再合适不过的缘由了。
姜芜起身离开了,而系统,看着攻略目标浮笙不断增加的好感度,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播报一下。
但看着躺在床上,神色逐渐苍白,看着就像是要重病一场的人,宿主,应该一点都不意外吧。
这是多意料之中的事啊。
第二天一大早,伺候的人看着主子久久不曾醒来,进屋去看,才看到人一脸苍白,已然是昏睡不醒了,这才匆匆去寻了人来。
姜芜自然知道,但等到有人告诉她的时候,已经是七八天之后,灵泽作为学生,夫子病了,自是要去瞧一瞧的,原看着太医在一旁照料,倒也不甚担心,但却没想到,这一病,竟然是病了七八日都不见好的。
“神女娘娘,夫子病了。”
神女颔首,“凡人食五谷杂粮,生老病死,亦是常态。”
灵泽点点头,表示明白,但她仍旧担心的问了一句。
“神女娘娘,夫子,会死吗?”
“神都会陨落,凡人自然也会死的。”
“但,他不会死在今日,你的那位夫子。”
神女瞧了她一眼,浅浅笑,“那命数,可和尔等不同。”
数日之后,浮笙终于醒来,虽是大病了一场,却也是劫后余生,只是,忆起了一些,曾被遗忘的记忆。
灵泽来看他的时候,还宽慰了他,神女所言,这一次,他倒是明白了。
浮笙病好之后,去神殿之中拜见神女,可见着了,却是诸多话语,无从说起,连他自己都不知,那是不是大梦一场。
神女拾一卷书来看,直到他无从说起,打算告辞离开的时候,才悠然开口。
“浮笙,总该比承恩更合你的心意些。”
他承了许多恩,都加倍还了回去,唯独神明的恩,承了,还不曾还。
第169章 神的一时兴起
浮笙站在那里,神女随意搁置在手边的花枝,在风中轻轻晃了晃,月桂花的花蕊很轻的摇曳着。
是明黄的。
浮笙便知,真真假假,未必都是梦,那的确,是被他遗忘的记忆,如今,尽数想起,却又觉出几分茫然来。
说什么,问什么,为何从前不说?以及,为何独是他?
“为何是我?”
他前世死的时候,尸山血海,伏尸百万,他在其中,并不起眼。
“那个时候,汝还有一息尚存,凡人命数多样,汝,也算少见。”
神女起身,“若是来问此事的话,回去吧。”
“汝便当,是吾一时兴起吧。”
神的一时兴起,予凡人大梦一场,凡人得此机遇,意图扭转命数,倒是让神女看了一出热闹的折子戏。
浮笙走了,脚步踉跄,他倒是第一次,这般没有底气,他原以为自己是执棋的人,却原来是自己参不透,并非是他多厉害,而是,他是第一个被扔下的棋子。
姜芜等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才朝着系统勾勾手指,“统啊,如何?”
系统伸出一只爪子,两人击掌庆贺。
“看来,攻略浮笙,应该不会太难。”系统表示,现在,和普通的攻略难度差不多了,而且,说不定更好攻略,找准弱点,总是要更容易些。
姜芜笑了笑,应了一声,“自然,神明的一时兴起,多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就像是现在,姜芜都要怀疑,让她出现在这个攻略世界,是不是,也是神明的一时兴起了。
浮笙一如既往,他的大梦一场,不曾惊动任何人。
姜芜则继续当她的神女,游走于她的攻略目标之间,对浮笙,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视。
姜芜细数自己已经攻略成功的目标,和现在十分宽裕的积分,每当她觉得冒火的时候,就去看一看自己的积分余额,然后安慰自己,放宽心,就算是当牛马,也少见她这么值钱的牛马。
“这谁啊?开始还高歌猛进的,现在怎么就熄火了?”姜芜点了点,看了一眼名字,时砚,那个意图在古代当科学的火种的那位。
“小皇帝的化学院,进展如何?”
系统翻出记录,“进展良好,最近,已经制出了琉璃来,虽然成色一般,但应该能赚不少钱。”
“那不是挺好?”
“是挺好的,但好像,大家更想要化学院制造出武器来,就是宿主给他们展示的那样,估计是压力挺大的吧,都没心情关注宿主了。”
姜芜点了点,看着301,“战争与和平,人类永恒的命题。”
她给了时砚一条路,让世人眼中的奇淫技巧也成了正道,他可去实现自己的理想,救下自己的恩师,至少他的人生,走向了他想要的正轨。
但凡人,却总是想要两全其美。
他们制作了武器,却又害怕自己最后会成为罪人。
想要青史留名,但很多事,最开始的时候,其实没有人知晓,是善名还是恶名,当初的秦桧精心炮制了的岳飞的冤案,不就是还想要得个好名?可结果如何,天下人皆知。
当初要发明原子弹的时候,那么多科学家联名抵制,为什么,因为只有制造它的人,知道那代表着什么,知道那有多大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