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砚不明,神女却轻轻一点,“那,此物,便是制衡。”
“时砚,不明白。”
“当真不明白?”神女抬眸看去,时砚怔愣许久,他并非是不明白的,可是,将此事教授给天下人,是他从未想过要走的路。
“陛下,想来是不会同意的。”
“这是汝要去做的事情,小皇帝同不同意,和汝有和关系。”
“我毕竟是陛下的臣子,怎可做出这样的事情。”
神女看着他,时砚便说不下去了。
“凡人总是希冀两全其美,时砚,汝什么都不愿舍,却又什么都想要得。”
神女轻轻打了个响指,时砚带来的包袱便落在了神女手中,“那么,时砚,汝何必来寻吾呢?”
是啊,他什么都无法舍弃,什么都想要得。
在神女娘娘眼中,凡人,便是这般贪得无厌的吧。
“大宣的学宫,着实不错,在学宫所教授的,也会送往各处去,化学院,还不曾在学宫开讲吧。”
“是,我等这并非是圣人之言,自是不曾在学宫开课讲授。”
时砚说出这话之后,便知晓,自己说错话了,化学,的确不是圣人之言,但却是神明之言。
时砚两手空空的从神殿中出来,他今日来,虽解开了疑惑,神女也指了一条路给他,但时砚恍然明白了一件事,他私以为自己是想要当个善人,可神女却看透了他的本性,他其实是贪婪的。
若是不想要世人遭受苦难,他大可以毁掉,若是想要凭借此物升官发财,他就已经立即进献给陛下。
如今,化学院虽然已经制作出不少物件,贵重如琉璃,亦或普通如皂角,样子虽不多,但胜在新奇特别,而且实用性也强,陛下看了之后,就让工部大批做出来,好去做生意。
谢明朔已经瞧见,源源不断的银钱能流入大宣国库和私库了,但当初设立化学院,最根本的缘由,还是为了武器。
作为一个皇帝来说,江山,自然要比银钱更重要一些。
虽说,江山更迭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但至少现在,他谢家的江山总是需要安稳的吧。
“陛下,化学院的时大人来了。”
“时大人?”
近来化学院并没有上折子,折子没来,人却是亲自来了,谢明朔看了一眼身边伺候笔墨的人。
“从哪来的?”
“回陛下,刚从国师那里回来。”
谢明朔点点头,“看来的确不是小事,竟然都惊动了国师。”
谢明朔现在早就已经习惯了,他的臣子,比起他这个皇帝,倒是更看重国师一些,但谢明朔却可以理解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
前些时日,谢明朔去了皇后宫中,皇后正在侍弄花草,神女给予的那一大包种子,被郑子君悉数种下,也不假人于手,只自己悉心照料,无论是什么缘由,这都是神女娘娘的吩咐。
谢明朔如今压力大了,便会来皇后这里,有些话,他是不能和旁人说的,但他和皇后是结发夫妻,他们在一处的时候,总是能说些不能说给旁人的话。
“陛下,这是要怪罪他们了?”
“朕自然知晓,他们是不会同朕交心的,朕也没指望,他们当真半点不瞒着朕。”
不过是,帝王的掌控欲作祟罢了。
“皇后,其实朕在这事上倒是有几分理解他们,许多话,朕身为皇帝,不能说给旁人,但却能同神女说一说。”
因为谢明朔知道,神女不在意,神女立在九霄云端之上,看凡人庸人自扰之神。
第172章 神本无相
谢昭和谢清和一并来拜见神女,身后跟着捧着些不少物件的人,神女今日坐在神殿的神树之上,姿态慵懒,裙摆落下,随风飘扬。
“国师。”
“神女娘娘。”
神女缓缓睁开眼,眼中光华流转。
“今日,二位,可是来者不善。”
“我等自是不敢。”谢昭拱拱手,心知神女已然知晓他们为何而来了。
“凡人一惯是说一套,做一套,吾早就不会为此感到惊讶了,不过,在小皇帝眼中,吾,便这般好说话吗?”
神女这话,他们自是不敢接的,谢昭给自己妹妹使了个眼色,谢清和上前一步,“这些,是世家送给神女娘娘的礼物,还请神女娘娘过目。”
姜芜当然知道,现在,谢明朔是压着世家一头的,但能用到世家的地方还不少,至少安抚朝中官员这一点,便尤为重要,所以,谢明朔便主动来当这个好人了。
世家送礼啊……
“只是送礼,总不会是无缘无故的吧。”
“对旁人或是另有目的,但在神女娘娘这里,神女娘娘放心,他们必然不敢另有所图。”谢清和这话是真的,凡人的礼,只要神女收下了,便是凡人的福分。
但,谢明朔竟然这般坦然的将礼送来,其实无非是知晓,神女一向是不喜欢凡尘俗物的,所以,世家送的礼又如何,神女娘娘要了,才是礼,不要,便什么也不是。
今日,他们其实就是走个过场,谢昭和谢清和都十分清楚。
“留下吧。”
神女开了口,他们应声之后,方才觉出不对来,神女娘娘说什么?
大宣的国师,可还不曾收下皇帝给予的金银财宝,因为是凡尘俗物,但这一次,神女却收下了世家的礼。
谢昭这个时候,已经不知该怎么说了,他唯一能做的,便只能将东西放下,神女挥挥手,上面盖着的绸布便一并拂去了。
这些礼物,姜芜已经和系统打听过了,该怎么说,放在现在,也是价值连城,再放个千八百年的,从墓里挖出来,那就是无价之宝。
姜芜之所以收下来,自然不是想要存上几件,到时候好转手卖出去,她也没那个路子,收下这份礼,是因为,世家和皇帝,都以为祂不会收。
而神女娘娘,是最不喜被人参透的。
这诸多奉礼之中,唯独有一张画,神女招招手,那一幅画就落在了神女手中,这画是从何而来,姜芜自是知道的。
她那个只见了一面的攻略对象,崔云鹤,崔氏子。
其实,这一幅画对姜芜的作用,可比这些金银财宝有用多了。
毕竟这个人,放在现代,就是纯粹的艺术家,艺术家啊,脑回路自是有些不同的,也亏得家世显赫,能支撑着他这个艺术家,能一辈子追求艺术。
神女展开手中的画卷,只看了一眼,便轻轻一点,火舌顿时吞噬了眼前的画卷,成了一片灰烬。
“尔等还不走吗?”
神女收下了礼,他们自然也没有留下去的必要了,神女收下了礼,却又燃了一张画卷。
谢昭和谢清和自是不好问的,灵泽听了神女的话,便已经在收拾那些礼了,看着都是顶顶贵重的东西啊。
“神女娘娘,那画有什么不妥吗?”
神女轻轻哼了一声,“让这个画师来见吾,画技不错,但,太大胆了些。”
“凡人,竟也敢妄图画神吗?”
谢清和和谢昭告辞了,神女出乎意料的收下了这礼,他们自然要尽快去告知父皇才是,也不知,神女为何收下这礼,分明是世家所送,虽是名贵了些,但的确,只是寻常金银啊。
崔云鹤那一张画,的确是画的极好,否则,世家也不敢送到神女近前去,凡人都知晓,神女不喜俗物,而是要凡人所觉不够名贵,神女却觉得特别的礼。
送到神女面前的礼物如过江之鲫,可实际上,能得神女青睐的,却是屈指可数。
这幅画,便是世家这一次送礼,精心准备的底牌。
但没有人想到,神女收了那些俗物,却毁了那一幅画。
崔云鹤,原本早就该归家了,可自那一日,见得神女之后,崔云鹤便久居京城,他喜爱作画,曾也是豪言壮志,想要画遍世间山水,他也的确在做这件事。
人,也是世间百态,崔云鹤画过许多人,有士族贵女,也有青楼花魁,有布衣百姓,也有皇族重臣。
但这一次,他,想要画神。
可,神,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他不知,直到有所见。
那便是神啊,崔云鹤第一次发现,神祇的存在,是再高超的画技,再名贵的纸笔,都无法画出祂的半分风采。
他引以为傲的画技,只是一幅画,便彻底摧毁了他的所有傲慢。
那一日,神女烧了他的画,神女觉得,凡人画神,实在是狂妄,他却知晓,现在的崔云鹤,是不配画神的。
自那之后,崔云鹤便在京城的府邸之中认真作画,只画神,如疯似魔的样子,其实,他画技精湛,可他却总觉得不好,比不上亲眼所见的神女娘娘三分。
他不知画出了多少来,最后却都付之一炬,这些画,都不好,配不上他所画的那位神祇。
这一次,家里人要从他这里取一幅画去,崔云鹤自然是不愿意的,这些画都不好,他是知道的,给旁人看,或许是不差的,但必然的入不了神女娘娘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