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这身衣裳的时候，好些人都羡慕她呢。
昨个的时候，她难得吃了一顿饱饭，娘让她使劲吃，千万别舍不得。
“这是命。”
她娘和她说，“二丫头，咱，得认命，你这，算是命好了，好歹值钱不是？总比那些饿死的丫头强。”
但今天，她穿着其实并不合身的嫁衣，眼睁睁看着自己要被送入汹涌的河流，她还是忍不住害怕。
但这个时候，她抬眼看过去。
“姐姐，我是不是，不用嫁给龙王爷了？”
“龙王爷？你叫什么名字？”
“二丫头。”
“怪名字。”
谢清和上前一步，站在那个小姑娘身边，“神女娘娘，这乡野之间，连个识字的都难寻，很多人，至死也没个正式的名字。”
“是吗？”
神女从她面前走过，“回家去吧，便是真的有龙王爷，也瞧不上一个凡人。”
“老身怎么能如此啊？这当真是折煞老身了啊。”那个神婆这么一大把年纪了，穿着这么一身嫁衣，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尔等是如何选新娘的？”
神婆这个时候已经神思恍惚了，不过在场的还有她能继承衣钵的徒弟，这个时候，人的求生本能 胜过了一切。
“我，我知道。”
不过那个人的长篇大论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打断了。
“吾不在乎，那是你们凡人自己臆想的。”
谢明朔看着神女悠然的坐在首位之上。
“现在，吾说她合适，她就合适。”
神女不笑的时候，周围的人都耐不住生出三分寒意来。
“小皇帝，这种盛大的祭祀，总要有人来主持吧，既然她做了新娘，那她原来要做的事情，谁来做呢？”
谢明朔看向牟山县令，“庞阴，牟山县有多少这位神婆的同伴？全部给朕带来。”
说着，谢明朔带着人往旁边走了两步。
“龙王爷娶亲这么热闹的事情，国师好不容易有了这兴致，有多热闹，就给朕弄得多热闹，你们县里素日装神弄鬼，坑蒙拐骗的，今日，朕给他们一个机会。”
谢明朔看了一眼神女，“务必要让国师尽兴。”
有两个随行的大臣也跟着去了，他们都是谢明朔的心腹，也和神女娘娘熟识，知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谢明朔过去坐在神女娘娘身边的时候，得到了神女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神女娘娘既要看，且再等一炷香的时间吧，必然要比现在更热闹一些。”
“凡人给神明娶亲，娶的还是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女子。”神女这一句话不像是在质问，甚至不是冷嘲热讽，只是纯然的疑惑。
谢明朔只能应了一声，“是啊，朕也想不明白。”
“许是因为，从未有神祇垂怜吧。”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牟山县能被寻到的神婆方士，全都被带到了姜芜面前。
神女坐在上首，眼神从他们身上一扫而过，“统子，准备好了吗？”
“当然，还有一分钟。”
“差不多了。”
姜芜起身，“吾今日看了一场好戏，神祭？”
“既然戏已然开场，自然就要看下去才是。”
“若这神祭为真，尔等必有大能，吾不介意为尔等铺就一条成神之路。”
神女音色柔和，下面的那些人尚不曾反应过来。
“但，若这神祭为假。”
神祇抬手，指尖落在虚空之中。
“这欺神的代价，就不知尔等可承得起？”
话音刚刚落下，狂风席卷而来，刚才只是微有波澜的河面，被狂风卷起，水雾挥洒。
有人茫然，有人惶恐，有人惊惧，有人讨饶。
他们伪造了神明的存在，却不曾想到，有一日，神祇真的降临了，而他们，却依旧只是凡人。
“开始吧，今日，不是龙王祭吗？”
神女兴致盎然，没人能拒绝，没人敢拒绝。
第52章 举头三尺有神明
他们堆砌起来的祭台，其实并不高，可这些人走上去的时候，脚步不知多沉重，甚至有两个直接从高台之上滚落下来。
毕竟谁也没想到，这个简陋的高台之上，竟然真的会迎来一位神祇，而现在，祂就坐在那里，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
等着他们，去祭神。
“国师，还认得龙王爷？”
“认得啊？不过龙族嘛，要不在天上，要不就在深海之中的龙宫里待着，平日里根本不露面，偶尔露面也会幻化成凡人的模样。”
神女看着谢明朔，“龙族虽是以兽入道，但却是异常华美，放心，不会有龙王来娶亲的。”
谢明朔当然知道，这么多人祭，除却让无辜之人一个一个的去送死，也不曾见神仙真的现身过，如今现身的这个， 他这个皇帝上赶着去祭祀，一样被弃之如履。
但谢明朔心底清楚的知道，这没错，神祇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会在意凡人所能给出的珍贵之物？
谢明朔扫过祭品，只有凡人，才会渴求这些。
“朕知道，这些，和神没有关系，都是凡人所为。”
“龙族华美，亦自视甚高，便是真的将凡人带去他们眼前，他们也只会觉得，凡人弱小，而且长得也不甚好看。”
神女试图委婉一些，他们听出来了，只是委婉的不太成功。
“那神女娘娘，为何还要他们去祭龙王爷？”
谢明朔看着那些人的模样，“凡人愚昧怯懦，让神女娘娘失望了。”
“哎，这个皇帝怎么回事？怎么在拆宿主你的台啊？”系统不明白，“这个皇帝不是也很不喜欢这些事吗？”
“因为，他想要知道，我的目的是什么，是看一场凡人的笑话，还是说，凡人是不是真的可以通神，不过，闹大了总是好事。”
姜芜看着从台阶上摔下来的人，然后立刻昏迷了过去，不知是真是假，姜芜也不去拆穿，总不能，所有人都晕过去吧。
“神女亲自揭穿的谎言，我想，足以传遍天下了吧。”姜芜坐在那里，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看着这一幕，然后目光才挪到谢明朔身上。
谢明朔原本以为自己应该是等不到回答，只当是神女巧遇，便当做玩闹了。
“修仙成神，为之道，神农便是以农入道，每一个凡人的大道之路，都走的尤为艰难。”
神女抬眸看去，“他们的大道，不应被凡人这般抹黑。”
“吾知，凡人多有欺世盗名之辈，你们凡人会说一句话，叫做，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举头三尺有神明。”
“小皇帝，汝信这句话吗？”
谢明朔仔细思索了一下，“从前倒是不信的，不过遇到国师，朕倒是信了几分。”
“信了前一句还是后一句呢？”
“善恶到头终有报，可国师，朕瞧见的，恶人也一样过得很好。”
神女闻言，玩味一笑，却没有言语，只是抬手。
“尔等应该信的。”
“既做了欺神之事，就该担欺神之果。”
这话，不是说给那些人的，而是说的给他们的，谢明朔立刻就明白过来了。
“小皇帝，”神女低语，“你们可比他们有趣多了，吾还没有玩够呢。”
“这是自然，朕，必然会让神女娘娘尽兴的。”
“他们还有一炷香的时间。”神女看着瑟缩的凡人。
谢明朔招招手，谢昭转身去寻人带话了。
“既白，你去吧，和他们说一声，还有一盏茶的时日，神女娘娘不想再等下去了。”
周既白摇头，“可我们都知道，这些人只是骗子。”
“国师想看，演，他们也得演一遍。”
周既白过去了，神女解了祖父的心结之后，祖父便允了他和父亲入朝为官，而且是东宫詹事，只要太子登基，他便有信心走上祖父的位置。
周既白走过去，穿着官服站在这些人面前，方士，神婆，道士，只是一个牟县便如此，还不知这天下有多少这样的人。
“各位，是打算让神女娘娘继续等下去吗？”眼前的官老爷神色平和，但说出的话，显然是十分不客气的。
“怎么，各位祭神多年，今日却连个祭台都上不去了？一盏茶。”周既白伸出一根手指，示意眼前这些人。
“成与不成，都不得拖延下去了。”说着，周既白看着眼前这些人一脸惊惶之色，忍不住嘲讽了一句。
“举头三尺有神明，这不是你们同百姓说的话吗？怎的，如今神明落入凡尘，尔等竟是束手无策了？”
“今日，这戏便是再拙劣不堪，你们也得去。”
鼓声终于响起，神女听着，手中逗弄着白虎，低头和白虎说着话。
“统子，神罚该怎么搞啊？有没有合适的道具？”
“呼风唤雨就算了，这种大面积道具也太费钱；了，不值得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