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个口,谢明朔估计能给她跳个舞。
胡旋舞,大唐时期,某个因为造反而留下名姓的男子,当初就是靠着这个胡旋舞,得了皇帝赞赏的。
“小皇帝,今日就是来吾这里喝一杯茶?”
谢明朔当然不是来喝茶的,这一次的制糖法,他虽遗憾,但显然,这件事对世家的打击更大。
“那福源斋的老板,虽是商人,却只是一介布衣,让他去推广制糖法,属实是有些为难他了。”
“那,汝打算如何?”
他的小心思一向是瞒不过神女的,既如此,他倒不如摊开了说,坦诚一些,在神女这里总是没有坏处的。
神女并不恼恨于凡人的哄骗,但却不许凡人搅了祂的兴致。
“由朝廷出面,在各地,帮百姓开制糖的工坊,自然,朝廷和世家都不许插手,不过,朕希望,可得糖厂的三分利。”
三分利,听起来不多,而且,也算得上是一个庇护,毕竟,她不可能真的把控着全天下的人,利益诱惑之下,总有人会铤而走险。
“这法子,是谁提出来的?让吾猜猜,周博?还是周知瑾?亦或者,小公主?”
“国师莫怪,实在是国库太穷了一些,现在只是要给各地送去的农具,便不是一笔小数目。”
虽然这个办法非常简陋,到时候也会有很多弊病,但这个办法,其实有一点像是后世的扶贫手段。
“汝不应该来找吾,那制糖法,吾既已经给出去了,小皇帝应该去寻那个人才是。”
“吾以为,应该没有人会去强抢吧。”
神女看了谢明朔一眼,谢明朔讪笑。
“这是自然。”
谢明朔仰头看了一眼,昨日那福源斋之上彩云翻滚,白鹤盘旋鸣叫,久久不曾散去,周围更是花团锦簇,只是靠近便让人心旷神怡。
整个京城的百姓可都瞧了个清清楚楚,直至一个时辰之后,那些异象才缓缓散去。
那福源斋的掌柜,也是个妙人,福源斋连着三日送糖点心,只要家中有老人孩子的,都可以来领一份。
算是将神女的赐福推向了高峰。
这些姜芜自然知道,昨天她和系统就躲在福源斋的房顶上,维持住那些幻象,毕竟是神女的赏赐,当然要有些牌面啊,至于让人心旷神怡,其实,只是她买了些薄荷味的空气清新剂,然后狠狠喷了些,闻起来当然心旷神怡了。
那个老板不愧是做生意的,哪怕是高兴疯了,但还记着,以神女娘娘的名义施恩于百姓。
“有国师此言,朕就放心了。”
“世家对冒犯国师之举深感歉意,求情都求到朕这里来了,试图知晓,国师有何欢喜,也好让他们奉上礼物。”
礼物?
要金银财宝,要古董要瓷器,她想要的可太多了,世家的底蕴有多深?敛财数百年, 库房里面恐怕堆满了天下仅此一份的奇珍异宝。
可感兴趣的是姜芜,不是神女娘娘啊。
神女手中的花枝随意掠过。
“他们能给吾什么礼?”
“只要国师开口,他们自然都会双手奉上,世家手中能称得上重礼的,恐都能抵得上国库月余的收入了。”
“是吗?吾拜师之日,吾师也曾送吾一份礼,那是一面镜子,可观之此方世界前后五千年的沧海桑田,风云变幻。”
“尔等的礼物,比之此物如何?”
“凡人之礼,不过是俗世所以为的贵重,自然比不得仙人之礼。”谢明朔轻叹一声,其实世家说这话的时候,他都心动了。
前朝皇帝的内库就已经足够华贵了,只不过都是冰冷的死物,那些东西,用着可惜,却又换不成银钱,可这样的内库,这世上可不只是世家有。
不过往神女这走一遭,谢明朔才惶惶然的想起,他们给神女送礼,不是他们送什么,而是神女瞧得上什么。
“吾不喜金银财宝,吾的居所,也无需金银装饰,吾喜欢,特别的,特别到,仙人没有,凡人却能拿出的礼物。”
谢明朔看着神女说这话的时候隐含的期待,啥?世上有这种东西吗?
“神女,恐是高看凡人了。”
“吾不需要凡人来猜测吾的心思,尔等问了,吾便会直言,可是,小皇帝,这礼,你们送得起吗?”
“但愿有朝一日,我等能拿出让神女娘娘满意的礼物。”
“吾等着。”
“不过,还不说吗?吾该赶客了,再不说,吾可就不听了。”
“到底是瞒不过国师,此事,朕本想着让人直接拦下便是,可左思右想,还是该同国师说一声,由国师来决定。”谢明朔想起今日得到的密报,开口时便带上了些艰涩。
“说吧。”
第106章 人是感性动物
谢明朔离去的时候,其实也隐隐有些悔意,或许,他不该同神女来说此事,该瞒着神女解决掉这件事,或许,凡人又一次做错了。
可神女却只是静静看着他,随手抚过院子中的花枝。
“无论谁是这个推手,如今,尔等都无法收手了,还是说,汝打算解决这件事,给天下众生留下一个把柄,在史书上留下暴君之名,谢明朔。”
“你舍得吗?”
神女看透了他的所思所想,看透了他这个皇帝的追名逐利。
如今,大宣的一切都走向了一个未知,却注定会变得更好的道路,他身为帝王,一个靠着战争和杀戮登上皇位的人,他不能确保自己在史书之上能够留有贤名,可现在,他所求的,是千古明君。
这件事,他若是真的想要暗中解决,便不会主动来说,甚至做出一副迟疑的,不知如何的模样。
“回去吧,此事若是有推手,其实反倒很好解决,不是吗?”
“那,国师可要见?”
神女不曾言,送客的意味十分明显,谢明朔只得讪讪离去,只是心中忍不住一提,此事,神女并非只诛首恶之人,恐怕此事一过,得有不少人都要不好过的。
他这个皇帝,更是逃不过。
等到谢明朔走了,姜芜找出崔氏送来道歉的折子。
“统子,我们大概遇到了一个小小的麻烦。”姜芜伸出手比划了一下,系统看着,一脸严肃,“这也是他们故意做的,现在是不是好多人都知道了?”
“自古以来,舆论的力量都是非常强大的,否则那些起义的,哪个没有弄个异象来为自己正名?就为了得天所授,师出有名。”
现在也不例外啊。
人是感性动物,所以,注定会被感情左右,但,神不是。
“知道皇帝和世家的矛盾在哪里吗?”
“知道,朝堂之上的臣子,为皇帝做事,却忠于世家。”系统这段时间,已经带着宿主爬了不少京中大官的府邸了,没办法,他们并不是无所不知的神明,它也只是个攻略统,所以,要想要知道什么,它和宿主只能选择最朴素的方法,爬墙,然后安装个针孔摄像头,再由它来收集资料。
所以,现在的统,已经是脱胎换骨的统了。
“不,是钱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用制糖法来警告他们?”
“世家是庞然大物,乱世之中出现个杀神,说不定还好解决一些,比如,黄巢,在那位大神出现之前,谁能想到,世家最后竟是落得那般下场。”
不过,当时还有一个大环境,就是生产力的发展。
许多弊病,根本原因其实是被生产力低下这个硬性条件制约了。
但现在,直接提升生产力也不现实。
反正生产力,本身也是同钱挂钩的。
姜芜这么说,倒也没错。
“供养这样的庞然大物,读书本就是个费钱的事情,而且,世家,只读书可不够,他们是在养士,这个时候文人雅士,这四个字,实则是用金山银山堆砌起来的。”
“说是他们瞧不上商贾,可实际上,人家做的都是垄断性的生意,就像是现在的朝堂之上,那些出身世家的文官,或许真的不贪,过得两袖清风,可他们却是宗族的靠山,宗族赚钱啊,现在,已经成一个循环了,无论是良性还是恶性,都无法停止了。”
而她,只是糖和盐的生意,便让世家失去了一大进项。
“所以,人家不高兴也正常,只是简单的威慑,肯定是不够的,我想,从盐引开始,世家就存了试探我的意思,毕竟,我现在真的是剜了人家的肉。”
“所以,宿主,你怀疑,这也是他们做的?想要威胁你?或者,道德绑架你?”
系统愤愤不满,姜芜摇头,“应该不是,现在的人怕死,也怕死后的世界,我这个身份,若是得罪了我,他们死后也不得安生。”
“前几天那几次,应该就是试探了,其实他们也没做什么,不值得我那么生气,甚至不惜拿出制糖法广而告之,断了他们的生意。”
姜芜摸了摸鼻尖,又摸了摸自己不存在的良心,还好,这种东西,她现在大概是一点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