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他们不知说什么，甚至不知这是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神明的仁慈，他们看到了，可神明的漠然，他们亦是一览无余。
“虔诚的信徒。”
神女低笑一声，“吾可以无视，但吾，不需要。”
“小皇帝，你明白吗？”
“明白，不能有下一次。”
神不将凡人视若无物，却也不予凡人廉价的慈悲。
第110章 不可逐月
姜芜半夜的时候，和系统爬墙，避开旁人的耳目，然后去将准备好的药喂给那些孩子。
系统看着宿主划掉一个个名字，这一张纸上是他们能治的孩子，宿主手里还有第二张纸，是他们不能治的。
眼前这个孩子，是最后一个了，姜芜从系统空间里出来，站在一片夜色之中，系统想了想，幻化出几只萤火虫，然后静静的陪着宿主。
“宿主，你很难过吗？”
“有什么难过的？”姜芜看着在她身边飞过的萤火虫，低低的呼出一口气，她早就知道了会发生什么啊。
系统看着她，“宿主，没关系的，现在没有人，你可以难过的。”
姜芜看着系统，“我知道这件事会有很多人盯着，我知道，遇到这种事，我最容易出纰漏，所以我之前甚至连一点难过都不敢多出来，更别提那泛滥的善良了。”
但真正让姜芜觉得恐惧的，却是现在，尘埃落定之后，她终于可以不必压抑自己情绪的时候，她居然一点都不难过，甚至称得上平静。
姜芜看着系统，“统子，借个火。”
系统掏出一个打火机，一点火苗浮在半空中，姜芜将手中的纸张点燃。
“此事已了，系统，往后，这些就不必提起了。”
姜芜看着火苗舔舐着信纸，然后飞快的燃烧成了一堆灰烬，随风散去。
“回去吧。”
于神女而言，那好像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但谢明朔却不能轻易放任此事，他让人盯着，有些孩子三五日的，便能看出转好，有些孩子，那一日的好转却像是个虚幻的错觉，身体继续衰败下去。
谢明朔得到第一个孩子的死讯时，批阅折子的手顿住，墨汁滴落下去，在折子上晕染开来，谢明朔也说不清楚那是个什么心思，只是将那折子扔在一旁，让人重新呈了折子来。
“父皇，需要告知神女娘娘吗？”
谢明朔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到底还是年轻，藏不在那一点心思，“你觉得，神女不知？祂救人的那一日，便已经说明白了，或许也已经看透了，谁能生，谁能死。”
谢昭怔愣的看着父皇，“神女有意不曾告知？”
“祂说神本不仁慈，所谓的仁慈，不过是凡人加注在神女娘娘身上的期盼，可其实，祂已经给予了凡人的仁慈。”
对着他们的时候，分明是那般顽劣的性子，可遇到虔诚祈神的凡人，却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仁慈来。
祂被凡人所瞧见的神性是什么模样，却是连祂自己都不知的吧。
“不必说了，此事在神女那里，恐怕是已经翻篇了吧，我们又何必拿着这事去讨嫌呢？更何况，说了做什么？这话让我们说出来，岂不是有怪罪神女之意？”
“我们怎会有这般意图？此事无论如何也怪不到神女身上去啊。”谢昭解释的语气略有些急切。
“这话，你可不该同朕说，至于神女那边，也不需要我们去说，我们若是能骗过祂去，便不会是今日这般境地了。”
谢明朔没说是什么境地，但神色倒也没怎么变化。
“如今，清和的婚事已经在备着了，那韩家的小子对清和倒也算得上是尽心了，朕看清和能拿捏住他，你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谢昭张了张嘴，还未言说什么，谢明朔便将手中的毛笔重重的扔在桌子上，笔杆断裂成了两半。
给太子选的太子妃，侧妃，甚至再低些的良媛美人，都是早早挑好的，每一个，都不单单只是妃嫔，谢昭要当这个太子，平衡朝堂便是他的责任。
原本婚事早就该办了，只是神女翩然而至，打断了太多本来要做的事情，如今，这一件件也该提上日程了。
谢明朔敬重爱护皇后，对他而言，唯独郑子君才是自己的妻，但这并不能阻止他的三宫六院，身为皇帝，尤其是开国的皇帝，要面临许多难题的皇帝，哪怕用后宫来平衡前朝所起的作用并不大，却也需要，聊胜于无。
谢明朔难道没有看出来吗？
谢昭用忙碌刻意拖延了时间，他暂且忍耐了些许时日，毕竟他也忙碌，但却不会给谢昭太多时间，身为太子，这不应该，也不能。
“不要说出来，说出来，便没有回头路了。”谢明朔看着自己的儿子，是从未有过的狠厉，“谢昭，你应该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你应该知道，你心中所念，有多见不得天日。”
谢明朔看着他，“迎娶太子妃，做你身为大宣太子该做的事情。”
谢昭已然跪在那里了，不言语，只是低眉顺眼的跪着，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
“父皇，儿臣自知神女娘娘高不可攀，只是。”
只是，只是什么，情难自抑？只是无法克制自己？
“既然已经是心知肚明，那就不要在朕面前说之后的话了，回去好好收拾一下，朕立刻下旨礼部，将太子成婚的事情提上日程。”
剩下的那些，无论是年少慕艾，还是倾慕难抑，都不必说出口。
神明岁月漫长，来凡间走一遭，不过是她最平凡不过，或许也不值得多留恋的岁月，凡人这点心思，如何能让神女驻足。
谢昭知道，他分明知道的。
只是每见一面，便要生出几许贪妄来。
“想清楚了，便滚回去，想不清楚，便一直在这跪着。”
“儿臣，一直都很清楚。”
明月不可追。
礼部得了太子成亲的旨意，便热火朝天的筹备起来，而谢昭带着请帖亲自去见了国师。
“国师，孤要成亲了。”
谢昭看着眼前的神女，神女的眉眼轻轻弯起一个弧度。
“那可是好事啊，恭喜了，小太子。”
谢昭却无论如何也是笑不出来，只是送了请帖，以及一幅画，“近日下面的人送来的，很是难得，此人一生只画月，便送与国师了，还望国师笑纳。”
谢昭似很急，说完之后便匆匆告辞，神女没有留他。
姜芜打开那画，画的确很好，大师名作，古董，值钱。
但却被人题了诗上去。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陈风·月出》
第111章 情意，才是画蛇添足
姜芜看着那一首诗，很显然，是最近才写上去的。
她对诗经并不十分清楚，知道的，也不过是总被拿来用的那么几首诗，这一首，的确是冷门了一些。
“应该不是单纯的赞美月亮的吧。”
姜芜不清楚，但系统清楚啊，系统看着宿主的样子，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宿主，这是说暗恋的，这里面的月，是比作了暗恋的女子。”
“是吗？”姜芜问了一句，却并不带多少疑惑，只是将花卷卷起来，随手塞给了系统，“收着吧，到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带回去，小太子写了这么几笔，估计要贬值的吧。”
系统将东西仔细收起来，看着宿主，“宿主，你都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哎。”系统发现了什么新奇事情一样，盯着姜芜看着，姜芜不解，“这种事，为什么要有情绪波动？”
“谢昭不好吗？”
姜芜点点头，“小太子啊，人挺好的啊，看起来，应该会成为一个明君吧。”
“他长得也很好啊。”
“是不错，放在现代，都能当个明星了。”姜芜端着茶杯，和系统说着话，她知道系统想要问什么了。
“那这样一个人暗恋你，宿主你怎么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啊？至少，应该是要高兴一点吧。”
“没办法，系统，我又不傻，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可都在发亮啊。”无论是倾慕，还是什么，都已经浓烈的无法隐藏了。
“再退一步的说，一个凌驾于他们之上的神女，长得也很好，哪怕容貌不是绝色，但神女的光环，足以完成容貌的加持了。”
所以，让这些人生出占有欲，简直是最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不过，他们也只敢走到这一步了。”
人会对强者生出占有欲，但却不敢对神生出旖旎的心思。
那是亵渎。
所以，姜芜真的不怎么惊讶。
“才只是个太子而已，现在不也要正常迎娶太子妃了吗？对他们而言，过着正常人的生活，然后在心里记着我一辈子，估计就已经算是深情了。”
所以，姜芜为什么要高兴？
自以为是罢了。
“他们每个人都给我来这么一下子，我都不会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