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将军。”
神女的声音轻缓，骑在马上的人却听得异常清楚，施靖川下马，将马缰绳递给旁边的副将，带着些迟疑的，往马车车窗那里走去。
“不是去练兵了吗？怎么在这遇到了？”
车窗又开了几分，露出一双清亮的眸子，眸光很随意的落在他身上，施靖川颔首，“神女娘娘，这两日，镇西军凯旋，陛下让我出面迎接。”
镇西军？
神女面色不变，“西戎啊。”
“是。”施靖川点头，神女看着施靖川的样子，系统和她说了，施靖川这段时间的攻略进度增长的可不慢，姜芜自然是忍不住，施靖川，还是尽早攻略成功的好。
“镇西军有个将星，倒是值得吾多瞧两眼，等镇西军凯旋之后，吾也想见一见。”
“好，我会将此事告知陛下的，国师想见的人，自是会见到的。”施靖川这话说得跟接了军令一般，整个人都站的笔直，如同一把绷紧的弓弦。
“小将军人不在京城，送到吾这里的信倒是不曾少啊。”神女看着施靖川，胳膊随意搁在车窗上，宽大的衣袖被风随意拂过，施靖川瞧见了一截雪白的小臂，他生不出旖旎的心思，只是轻轻的转移了目光，连余光都不敢落在那里。
“我。”施靖川迟疑了一下，“若是神女娘娘不喜。”
“没有不喜，只是，吾从不看，所以，不必写了。”祂不会对凡人喜，自然也不会不喜，只是无视而已。
当然，神女虽不曾看过，但姜芜和系统还是看过的，为了掌握信息，每一封递给她的折子和信，她和系统都看过。
施靖川点点头，模样有些落寞，神女看着他，“不过，汝对吾的神驹倒是真的念念不忘。”
施靖川点头，这的确是他放在首位的目的，也是他最好的借口，他不是文臣，很多事，他也无法插手。
他唯一能为神女所做的，大约就是当个马夫了。
“汝是将军，要养马，那也不会让将军去养马，下一次寻个会养马的一并来吧。”
施靖川还没明白过来，那一匹神驹已经拉着马车里的神女缓缓走远了，施靖川用了些力气的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神女的意思。
可神女的马车却已经远去了，施靖川还是没有追上去，只是有些遗憾，怎么他就这般笨嘴拙舌呢？
他见过那些文臣在神女面前的样子，侃侃而谈，虽不知神女娘娘到底会不会听，可总归不会无话可说。
神女娘娘并不常露面，这般出行的时候，也不喜人簇拥着，他见到神女的机会并不多，今日难得巧遇，却败在了他的笨嘴拙舌。
姜芜靠在车厢里，听着系统和她说话，系统的确高智，是真正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凡人的一点点变化都逃不过系统的摄像头。
“宿主，我们要不要加快施靖川的攻略进度啊？”
“适当加快，但更多的，就不必了，多做多错。”
为了一个人露出破绽，太不合算了。
姜芜再回来的时候，谢清和在公主府面前和神女娘娘告罪，“神女娘娘，是我思虑不周。”
单单只是因为神女一句话，谢清和便失去了许多分寸，是她的错，她太着急了，她分明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有多麻烦。
“周知瑾呢？”
“她在朝中有官职，父皇给了她旨意去做事，如今不在京中。”
神女没说话，没说她们太没分寸，既没有训斥，也没有殷殷嘱托。
谢清和不该意外，只是，无可自拔的生出一点难过，她做的不够好，她当然知道，神女娘娘不会对凡人失望，相比于神明眼中的沧海桑田，她们所做的事情，说大也大，说小，其实也是微不足道。
但她们总是贪心，总是想要从神女娘娘这里得到什么，哪怕是一个眼神也好啊。
“可知道背后之人是谁？为何为难于你们？”
谢清和点头，“知道，此事不必神女娘娘出面，我们可以解决？”
“吾何时说过要出面了？”
谢清和无言，她，的确不知神女娘娘今日前来的目的。
“但吾今日，要看到你打算如何解决此事。”姜芜看着谢清和。
神女卷起手中的书。
“这，才是汝要争取的东西。”
“这是什么？”
“约莫，是能悬壶济世，普度众生的玩意吧。”
神女说的轻飘飘的，“至于能不能拿到，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说着，神女带着些顽劣的笑容看着她们。
“小公主，你说，若是凡人知晓，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失去了什么，会作何想呢？”
她不知凡人会如何想，但谢清和知道，若是真的如此，她会成为罪人，神女一贯如此，拿着让凡人疯狂的东西，恶劣的逗弄他们。
他们不知道自己会得到什么，所以也不知道自己会失去什么。
第115章 女医
神女没有下马车，车门很轻微的动了一下，马车里面便没了那一道身影，不过她们进去的时候，医馆的二楼已经多了一套桌椅，神女面前的清茶还冒着温热的茶香。
女医们吓了一跳，谢清和适当的出现，然后安抚了她们，只是让她们不要去搅扰那位，有女医怯怯的开口，“殿下，我们这个医馆还能开得下去吗？”
“当然可以，本宫开得医馆，本宫不相信，只是一点挫折恶，就能让他们关了这医馆。”
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害怕的紧，还有人，悄悄看着二楼的身影。
医女并不好当，郎中，其实对普通百姓来说是个最好不过的出路了，可医术这种，能保着一家人好几代的事情，少有人会主动收徒教授医术，多是世袭的，一代代的传下来。
医术不同于其他，只要认字，便可看着书一点点的琢磨，可医者不同，他们需要经验，需要很多个病人，每个人都是不同的，这些只有师父手把手的带出来。
医馆中的女子也是如此，父母祖辈都是医者，先前是在乱世之中，学医一事，自然是一视同仁，毕竟是保命的手段，尤其是打仗的时候，医女的价值，会远远高于一个普通女子的，必要的时候，是可以保命的。
但现在，战争结束了，日子稳定了，她们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偏偏也是这个时候，求娶的人家又觉得学医不好了，女子家，合该懂些女红才是，而不是学这些。
男人做的事情。
但就如同姜芜所言，窥探过更广阔天空之后，哪怕是最柔弱的鸟雀，也不甘于困于囚笼之中了。
故此，这个医馆才开了起来。
她们赚钱了，得了敬重，也得了许多白眼和耻笑，甚至是瞧不起的，好似做了什么很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她们也曾生气，愤懑，甚至背地里偷偷哭泣，就连家中人都曾说过，何必呢，当初是情况不同，所以才会让她们学，怎想着，竟成了现在这般。
但却没有人退出，她们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只是觉得不想要退出，她们想要往前走，若是退出，便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姜芜也知道，古人说不明白，但她知道，用现代人的说法，这是自我价值的实现，在她们走在重重迷雾之中的时候，甚至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走上另一条路了。
马斯洛需求金字塔，生存，安全，社交，尊重，自我实现需求，没人能逃开。
谢清和或许是感动的，或许觉得是忠诚。
但在姜芜看来，这些女医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其实并不难。
她做的这些事，也并非是从所谓的政策上提升女子地位，否则，这只需要一条政令，谢明朔下达这一条政令，或许只要一炷香的时间。
或许朝中会吵闹许久，但国师和皇帝要做的事情，没有人能阻止。
但那不够，政令改变不了什么，唯一能改变这一切的，只有她们自己。
只有女性自己，自己争来的，抢来的，方才算得上是她们自己的东西，现在并不是一个和平且富足的时代，所以神明的偏爱，给予她们的，或许也同样虚妄。
姜芜给不出多少实质性的东西，哪怕给了，也或许被人抢走，弱肉强食，丛林法则，姜芜不能给她们开辟出一片乌托邦来，所以，只能让她们也变成猛兽，去争抢食物，而非成为食物。
毕竟已经站在金字塔塔尖之上的人，又怎会甘心走下去呢，见过更远的天地之后，便不会舍得偏安一隅了。
姜芜没有，也不能自己去给她们铺就一条康庄大道，她做不到，变革之上，每一条道路之上，一砖一瓦，都是人命铺就的，除却之外，所有轻易得到，不符合时代的东西，都有可能会失去。
这个时候，唯一行之有效的办法，便是，滋养她们的野心，野心，会塑造一个新的人，自骨到皮
姜芜坐在那里，眉眼之中一片平静无波，系统看着，它知道，很多绑定的宿主如果去了一个极落后的世界，都会试图做些什么，哪怕从前的时候，他们都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