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察到女朋友落在自己脸颊上的湿吻后,沈砚慢半拍地眨了下眼。
他弯了下眸子,起身把座位还给了荔眠。
注意到这会的时间似是不早后,沈砚主动问起荔眠今晚想吃什么。
有关每天去谁家吃饭、吃什么这事,沈砚和荔眠一直都较为随性。
通常是谁家有食材,就去谁家蹭饭。
若是都没有,便正好一块去超市采购一趟。
但如果赶上沈砚犯懒,又或是荔眠犯馋,两人也总会一拍即合地决定出去吃一顿。
被问起晚饭吃什么这个难题的荔眠在思索片刻后,忽然记起她家的冰箱里好像还有块前两天和沈砚一块采购回来的猪里脊。
她当即朝沈砚投去一个恳切的目光:“我家冰箱里还有块猪肉……我想吃小酥肉,可以吗阿砚?”
迎上荔眠朝他看来的那双水汪汪的眸子后,沈砚含笑地揉了把荔眠的脑袋,温声道了句“好”。
就当沈砚准备离开时,他的余光倏然瞥见荔眠的书桌边上,似是掉了两个大小不一的酒瓶小摆件。
沈砚蹲下着捡起,却在起身的那一刻,不小心撞到了荔眠的桌角。
伴着阵从头顶突然传来的钝痛感,沈砚下意识地抬手去捂自己的脑袋。
他的耳边也于同一时间响起了荔眠慌乱中又带些关切的声音。
“阿砚!你没事吧?”
沈砚闷哼了一声,同荔眠道了句“没事”后,他迟缓地觉察到他的手背似是在无意间打落了荔眠摆在桌边的什么东西。
紧接着,沈砚的余光捕捉到有本深红色封皮的本子从他的眼前掉落,而后随着“啪嗒”的一阵响声,直直地摔落在了他的正前方。
沈砚微愣地垂眸看去,而后猝不及防地窥见了荔眠那本日记的两页内容——
【意外认识了个好帅的男人,决定啦!我一定要把他搞到手!】
【哼哼,就说没人能抵挡住我们魅魔的魅力吧!区区一个人类男人~轻松搞到手啦!】
【救命啊,为什么这世界上还有这么纯情的男人,亲一下就语无伦次的会脸红好玩好玩好玩!】
【好饱好饱好饱,最近每次和沈砚贴贴的时候都吃得越来越饱了~想来一定是他越来越喜欢我了嘿嘿!】
【沈砚和我说他是吸血鬼,哈哈哈那我还是魅魔呢~】
……
纸页上的字迹清秀,内容呈片段式分布。
结合上面总会隔一段时间的日期,沈砚猜测荔眠对于“写日记”这事,一开始或许只是抱着三分热度的心态记录的。
结合荔眠日记中的描述,沈砚其实也能隐约回忆起那段时间发生在他和荔眠之间的事。
只是荔眠字里行间的“魅魔”一词,难免让沈砚感到困惑。
直到沈砚眼快地扫到了荔眠写于一个月前的最后一段内容——
【沈砚是不是不行】
且,“不行”这两字,还被人特地用红笔圈了起来。
沈砚:“……?”
蓦然撞见这行字的沈砚,眼底闪过一丝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他错愕地看向荔眠,一时间竟想不起来一个月前发生了什么,才让荔眠觉得他“不行”。
沈砚徒然磕到脑袋的意外让荔眠感到了些许的焦急。
她刚想摸摸沈砚的脑袋看看伤势,怎料手还没上沈砚的头发,就被沈砚投以一个无比诧异的目光。
荔眠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至她的视线稍偏,瞥见了恰好被撞落到沈砚面前的,那本正处在摊开状态的日记本。
不仅如此,凭着荔眠姣好的视力,她还一眼望见了先前被她用红笔特地圈出的,怀疑沈砚是不是不行的话。
死一般的沉默中,荔眠听到沈砚较真地问她:“我……哪里不行?”
第44章 【洗碗。】
活了两百多年的荔眠, 还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社死过。
特别是,沈砚说这话时看向她的眼神,还格外地幽怨。
同人对视了数秒后,最后还是荔眠率先遭不住地挪开了视线。
“你别误会!”她支吾了两声, 硬着头皮扯谎道:“我日记里的意思是……你吃辣不行!”
关于临时胡诌的这番说辞, 荔眠也自知没什么可信度。
她话音刚落, 便心虚地瞥了沈砚一眼。
注意到沈砚眼下似是发愣的神情后, 荔眠抓住时机地伸出了手, 迅速将地上的那本日记捡了起来。
她佯装淡定地把日记本放回了桌面, 心里还在庆幸还好沈砚没看到后面两页。
若是被沈砚知道他这段时间的“春梦”都是她故意而为之的话,荔眠都不敢想沈砚会是个什么反应。
也是因为心虚,荔眠后来没敢再直视沈砚。
她心不在焉地埋头继续摆弄起了手里的摆件,内心却极为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于自己这番漏洞百出的说辞,荔眠其实有做好会被沈砚继续追问的准备。
本以为沈砚会反驳, 又或许会质疑她的话,但沈砚终是什么都没说。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将捡起的酒瓶摆件轻轻放回到她的书桌上后, 便沉默着离开了。
伴着耳边突然传来的那阵“嘎吱”的关门声,荔眠的房间于数秒后重新恢复了寂静。
荔眠望着沈砚就此离开的背影,在感到些惊讶的同时, 还感到了些茫然。
她没想到沈砚会放弃追问。
虽不知道沈砚最后信没信她的说辞,但在确认沈砚离开后, 荔眠倏然瘫软地往椅背上一靠。
她仰头望着头顶白茫茫的天花板, 在缓了口气的间隙,倏觉心头有些失落。
直觉告诉荔眠,沈砚好像生气了。
也是由于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荔眠一时半会也没有心思再去摆弄那个相框了。
她自诩自己需要冷静地对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发了好一会的呆。
荔眠脑海的思绪一时杂乱万分。
她有些苦恼地抓了把自己的头发, 余光在瞥见桌面的那本日记本时,还再三起过销毁的念头。
但荔眠的心里也清楚,哪怕把日记撕个一干二净,除了掩耳盗铃,也没法回溯时光挽回任何事。
哪怕沈砚暂时放过了她,但荔眠知道这事她迟早是要给沈砚一个像样的说法的。
可问题就在于这事吧……
在荔眠看来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荔眠心说她总不能告诉沈砚,她之前确实怀疑过他,但后来在她梦里梦外的主动撩拨之下,她发现他并不是不行,只是在她面前表现得太能忍了些?
就在荔眠不断放空自己的时候,她的房门突然被人扣响了。
是沈砚在喊她吃饭。
荔眠隔着门,愣怔地应了声“好”。
她还以为沈砚已经被她气走了呢。
意识到沈砚并没有计较地因这事兀自离开后,荔眠蓦然松了口气。
又花了数分钟自我调解了一通后,荔眠终是打开房门坚定地走了出去。
.
沈砚今晚共做了两道菜。
一道是荔眠钦点的小酥肉,还有一道是她和沈砚都较为喜欢的干锅花菜。
接过沈砚递来的碗筷后,荔眠一面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沈砚的神色,一面照旧夸起了对方的手艺。
“天呐!阿砚你做的这个小酥肉的真太好吃了!我感觉我能就着它下三碗饭!”
“这个花菜也超级好吃!阿砚你的厨艺是不是又精进了!”
以往被荔眠这么夸赞的沈砚,总会微微得意地抿着唇角。
可眼下的沈砚却没什么太大反应地附和了声。
他垂眸专注于眼前的饭菜,同荔眠不冷不淡地道了句:“那你多吃点。”
男人说这话时的语调冷淡,浑然没有寻日里的半分温柔。
这一明显的落差让荔眠忽有些丧气地“噢”了一声。
荔眠也于这时彻底确认了她的猜测。
她心说沈砚果然是在生气。
荔眠其后又试着另起了数个旁的话题,但沈砚的反应始终淡淡。
明明句句有回应,可荔眠却觉还不如不给她回应,直接冷着她更让人痛快些。
几番不算愉快的话题交涉后,感到挫败的荔眠也不禁偃旗息鼓了。
故而两人最后是在一阵缄默中,结束的晚饭。
饭后的沈砚照旧揽过了洗碗的活。
注意到沈砚一声不吭地收拾起她面前碗筷的动作后,荔眠没忍住扯了下他的袖口。
她抬眸,迎上沈砚朝她投来的那携着些疑惑的目光,话音笃定道:“阿砚,你在生我的气。”
回荔眠的,是来自沈砚硬邦邦的一句“没有”。
男人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荔眠的视线,但却没有甩开她的手。
两人也因此再度陷入了短暂的僵持之中。
最后还是沈砚率先打破的沉默。
是沈砚问她:“还有别的什么事吗?要是没有的话我就先去洗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