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快步朝这边走来，章雪似被吓了一跳，忙放下手里的快递单，低头脆声道：“陈总好，您早！”
林可意分辨了一会儿，想起她在企业画报见过这人，公司副总陈树怀，也是销售部的一把手。
“陈总早。”她也连声礼貌问好。
陈树怀路过前台，因她是生面孔，稍稍朝这边瞥了眼，目光滑过她挂在胸前的工牌，只一顿，视线倏地挪到她脸上，随即流露出一丝冷戾之色。
他没回应她们，继续朝销售部的方向走。
其中一个年轻男人经过办公区，声音不大不小：“几位经理，烦请会议室集合。”
林可意不由一怔，没料到销售部今天人这么齐，而大领导竟准时到公司露面，开工第一件事就是召集开会，看他这架势，似乎不太妙……
不待她胡思乱想，廊厅那边又停下一部电梯。
韩绍领着梁真和周婧从门后步出，两位助理手里都捧着一叠文件，神色俱很严肃。
她忙跟几人打过招呼，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韩绍步履不停，经过她面前，漫不经心地扫量几眼，旋即挪开视线，朝大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三人走远一些，林可意听见周婧的声音：“韩总，人事部也准备好了，朱晴跟法务那边的负责人在会议室等我们。”
林可意没听到韩绍的回答，她下意识循着他们的背影望了眼，又转过头，跟章雪相视沉默。
两人心底犯怵，只觉今日有大事发生。
她这下也没心情买咖啡，默默走回工位，却又察身后跟了一串意味不明的小尾巴。
她有些愣怔，放好包，刚打算拿杯子去接水，一抬眸，兀的跟前方来历不明的目光对视，对方惊弓之鸟般挪过头。
办公室酝酿着一丝微妙的气氛，而林可意悲哀地发现，她居然不知道能找谁打听八卦。
部门里她跟谁关系都还行，私下与彭妍来往最多，可彼此关系也没好到那个地步，仅止步于工作日约饭闲聊而已。
她硬着头皮去茶水间，步子刚落在门外，却听里头有窃窃私语。
“谁知道她那天去了哪？反正我看她出门之后不久，那个佑总也跟着消失了。”
“最蹊跷的是，这件事怎么惊动了陈总？你们不觉得古怪么！”
“就是！哎……你们说，总不会是跟余经理也有关系吧？”
第三个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格外低，可还是传出了门外。
“啊？玩这么花？三个人！她一幅清纯玉女的样子，看不出来哦……”
“玉女还是欲女，也就一字之差，我之前在深港那边出差，约了个刚成年的大学生，跟她同类型，长得那叫一个纯欲，不过脱.光了在床上……”
另一个人笑声淫.荡，之后的话更加不堪入耳，林可意气得止不住浑身颤抖。
她可算知道今日莫名其妙的低气压从何而来。
不待她想好该如何面对，身后有人忽然喊住她，茶水间的议论纷纷旋即化作水槽里飘荡的咖啡渣，苦涩的霎时随水流冲散。
她五指轻颤，回过头，发现是彭妍。
“可可，财务把归档合同拿过来了，你有空写一写填单，批绩效要用的。”彭妍摇了摇手里的空白单，朝她微笑。
林可意自认是个柔弱的鹌鹑，她没有勇气跟茶水间那些虚情假意的同事对峙，只能木然地走向彭妍，接过她手里的单子，轻声道谢。
“我今天买了杯拿铁，但是早上胃有点不舒服，等下拿给你喝吧。”彭妍跟她一道往回走。
“谢谢，不用啦。”
“你帮我喝了吧，喝点咖啡精神好一点。”她笑了笑，语意稍凝，忽而低声道，“销售就是这样的，现在房地产竞争大，行情也不好，内部斗得更激烈。”
林可意脚步一顿，神色复杂地看向她。
“他们说的话……你不用放心上，其实大家或多或少都被说过闲话，毕竟签单不是件容易事，还关系到工资、晋升，总会招人眼红。如果你还是觉得适应不了销售的节奏，也可以申请内部转岗，试用期结束徐姐会给你的述职报告写反馈，给意向部门作参考，我觉得你可以试试看转行政？或者客服也行。”
彭妍冲她眨眨眼，已递来那杯冰拿铁。
“你没做过的事情，不管别人怎么说也不会变成真的。好好做事，工资和奖金永远不会出卖你。”
林可意感激不已，可一时又说不出什么煽情话，只能不住低声说谢谢。
她存着满腹惆怅，默默坐在桌前，看着眼前那份用心筛选的户型选择，陷入沉重的思想斗争。
连彭妍也看出来她的不适应……所以，她一开始就弄错了方向。
她低着头，回想刚才茶水间的奚落，不知怎么，忽然记起韩绍第一次替她解围那晚，他不放心送她到停车场，她稀里糊涂问韩绍要不要一起走……韩绍那时就跟她说过，如果他们两个一起消失，别人如何臆测对于男方来说并不重要，而她今后只会被贴上非常丑陋的标签。
她不免懊恼，只觉职场这条路她走得太浅太短，想法天真单薄，而韩绍之前跟她说的道理似乎冥冥中都有回应。
林可意再理不得那些若有似无的窥探和审判，整个上午都埋在电脑前，心思却飘若柳絮，实在也无心做事。
临近饭点，大会议室那边传来动静，整个销售部像被瞬间按下静音键，大家都默契地暂缓手头上的事，有意无意朝长廊那边张望。
林可意难以避免频频抬头，从她这个角度，视线稍有遮挡，却也能清楚看见每个人脸上的神情。
先出来的是周婧和人事部总监朱晴，再之后是两个面生的同事，他们边走边说，手里捧着文件，好似还没收尾。
再跟着便是韩绍，他面无表情地从办公区走过，瞧不出半点情绪，整个人难辨喜怒。
再之后，销售部几位经理陆续露面，走在最后的是余显扬，他脸色惨白，再无最初见到那般张扬潇洒，好似一只经历飓风的破船，牵着绳引也摇摇欲坠。
而走在最后面的那位陈总，好似第一时间擒获林可意好奇的目光，冷森森地剐她一眼，随后面若寒霜地走到了长廊那头的私人办公室。
她心底一坠，不明这深有敌意的警告因何而起，总不会……他也信了部门传唱的谣言？可是退一万步说，哪怕此事确凿，当事人再不在乎，这种桃色绯闻也会对男方造成影响，余显扬不可能任由谣言发酵，尤其他还对副总一职虎视眈眈，总会当场澄清才对。
而且，如果只是因为这件不明来源的意外，整个销售部大动干戈召集会议，甚至惊动韩绍出面，似乎也很不合逻辑。
林可意心乱如麻，又无从打听，冷不防微信弹出新消息，章雪约她一起午饭。
她看了眼时间，早已过了饭点，部门里不剩几个人。
她抓起手机到前台跟章雪汇合，两人在楼下找了家茶餐厅，点好套餐，章雪已急不可耐地追问早上未完的话题。
林可意提到周六的聚会，实在不愿背刺，就只说有些误会，后来并没有发生什么，也不知道合同签了没有。
章雪一脸讳莫如深：“可可，你要有心理准备。我听说这件事公司打算追究，今早人事和法务的老大都去了开会，我猜事情没那么简单。”
林可意目瞪口呆：“只是、只是意外而已，客户签不签合同都是自由意志，总不能因为一次失败就……？”
“你也听到一些风声了吧？”章雪欲言又止，似乎在想合适的措辞，“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可……有很多销售部的人在场，话就是从他们嘴里传出来的，你要想法子澄清。而且，韩总很反感公司发生这种事，之前就严惩过类似的案例，也是销售部闹出来的。”
林可意咬咬唇，挣扎许久，才小声说：“我真的没有……那天喝醉之后，是韩总帮了我。”
第25章 绯闻
章雪一口水差点喷到饭里。
她连抽了好几张纸巾擦嘴, 回避着路人诧异目光，压低声音：“你你你, 你！”
好在她脑子转得飞快，旋即想到他们聚会的地方本就是柏锐的会所，林可意在那里遇见韩绍也不奇怪。
章雪长出一口气，琢磨着：“所以说，你的目击证人就是韩总？”
林可意尴尬地点点头，说是目击证人有点太夸张，可严格来说，韩绍的确能证明她的清白, 那天晚上除了她喝得烂醉如泥在老板面前丢脸, 其他什么也没有发生。
“那还好一些，韩总心里有分寸，这事大概率跟你无关。”章雪安慰着，又说，“你来公司这么久，应该今天才见到陈总吧？”
林可意轻叹：“我听彭妍说, 陈总之前一直在外地出差考察，没想到他会因为这件事赶回公司。”
章雪却比她反应快, “我估计他回来是为了决定升谁做副总的事, 生怕选人不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