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意怔了一秒，立刻调整状态，把预先打印好的纸稿递过去，架起平板，点对点娓娓道来。
她谨记韩绍的提醒，尽量省略无效表述，偶尔停顿，悄悄观察何慕秦的表情，心底自觉调整节奏和侧重，一场汇报有问有答，倒也算不上困难，她原本紧张的心情也逐渐缓和。
在她回答完何慕秦那个总结性的问题后，屋里陷入一阵静默，她喉间轻咽，因长时间说话变得隐隐发痒。
何慕秦转眸看着她，那双与韩绍格外肖似的眼睛令她产生一瞬错觉。
“先喝点水吧。”她稍莞尔，将那杯迟迟未动的花茶倒进垃圾桶，又重新给她满了杯。
林可意受宠若惊，忙双手捧稳，轻声：“谢谢何董，麻烦你啦。”
“你好像有点怕我？”何慕秦说话也很直接。
林可意一口茶刚含进嘴里，差点被呛到，她忙咽下，摇摇头：“不是的，因为第一次跟您汇报工作，会有点紧张，怕自己没做好辜负韩总信任。”
她哪敢承认是因为韩绍事先警告，让她先入为主。
何慕秦扬声：“韩绍是不是在你面前说我坏话了？”
她一噎，心虚不已：“没有呀……”
何慕秦表情稍敛，落在她脸上的眼神意味深长，她倒没再与她纠缠这个无聊的话题，和善地笑了笑：“行了，项目情况我大概了解，今天辛苦你来一趟。”
她收起林可意交来的资料，伸手松了松胳膊，“你的思路很清晰，总结要点到位，听你汇报心情不烦躁，我喜欢。”
林可意猝不及防被她夸了一嘴，不由大感意外，又惊又喜地看着何慕秦笑起来：“谢谢何董！”
“谢谢不要钱啊？”她笑盈盈地看着林可意，轻叹一声，“差不多够钟吃午饭，走吧，我带你去餐厅，这里的茶点做得还不错。”
她根本没有给林可意推拒的机会，当机立断做了决定。
“好……那，谢谢何董。”她说完，又是一怔，自己也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
何慕秦眉眼带笑，没再调侃她。
或许是同性相吸，林可意虽是第一次跟她同台吃饭，可心态轻松许多，没那样拘束。
何慕秦跟她聊了些闲话，问她老家在哪，又说女孩子一个人在大城市生活不容易，虽聊的是些个人话题，可尺度刚好，左右也不过是长辈对小辈的关心，她没觉得不舒服。
两人吃过午饭，何慕秦把她送到大堂，还说会尽快将基金会的决定转告项目组，让她放心。
林可意默默觉得何慕秦对她很客气，根本不像韩绍所说那样严肃不近人情。
她只想许是长辈给韩绍面子，并没多心，与何慕秦道别后坐车回了市区。
何慕秦刚踏进办公室的门，手机响铃，她瞥了眼，唇边闪过一丝淡笑。
“人刚走就急着给我打电话，担心我吃了她？”她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揶揄儿子的机会。
韩绍在电话那头颇感无语，沉默片刻，才沉声道：“我没你那么无聊。”
他不待老妈继续调侃，接着问：“宋教授特地打电话问我进展，估计琥珀游戏那边也有压力。”
何慕秦稍正色，收了玩心，慢悠悠地走到玻璃前，盯着不远处的湖面沉默半晌。
她语气稍冷：“宋韦到底拿了多少好处？这次这么积极。”
韩绍：“你如果介意，我们可以现在叫停。”
她沉下心思，静静考虑了一会儿，“你拿主意，这件事情我不干预太多，只负责监督执行。”
“项目不错，值得投资。”韩绍言简意赅，并没正面回答。
“OK。”何慕秦也很爽快。
眼看着对面要收线，她又笑盈盈地拦了一句：“哎，你今日派来的那个妹妹仔不错啊。又乖又靓女，性格不错，看起来也聪明，重点是跟我聊得来。”
韩绍一声不吭，懒得跟她斗嘴。
“你多叫她来找我，哦对了，她会打高尔夫么？不会也没事，可以现学，留出时间陪我下场就行。”
“这么可爱的靓妹就别跟着你了，天天冷着张脸，带坏小姑娘。”
何慕秦又开始念念叨叨。
韩绍低叹一声，忍无可忍：“她工作很忙，再说吧。”
第38章 细水长流
何慕秦语气飞扬, 顿了顿，好似又想起什么：“哦对了, 我前两天去逛街，听那个Flora说之前帮你去跑腿？”
韩绍沉默着，没打算解释，也没打算掩饰。
何慕秦见他按兵不动，轻哼：“神神秘秘……到底是谁啊？这么紧要，你都三十岁人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无聊。”韩绍吐槽，“没情况，别乱来, 别吓着人。”
何慕秦声量一扬：“还真有啊？”她笑意难掩, “难得你开窍，几时带来见见？”
“我很忙，挂了。”韩绍实在不想再纠缠，“项目进展你可以直接问林可意。”
他利落地收了线，何慕秦沉吟片刻，眼珠子稍稍一转, 品出一丝古怪。
项目汇报告一段落，林可意难得缓了一个周末。
她已下定决心要搬走, 翟晓晗也热心, 特地拜托了个中介朋友帮忙留意房源，还真有几个合适的小区。
新找的地方离公司就三个地铁站，虽然还是那条魔鬼三号线, 但总路程短了不少，附近同样有公交车，通勤生活都很方便。
她周末跟翟晓晗去实地看过，最终定了间性价比最高的两居室。
这次的合租舍友是个短发圆脸戴眼镜的女生, 虽只有匆匆一面，但林可意觉得她看着格外正常。
对方是三甲医院的护士，平时工作也忙，除去大夜班同样是早出晚归的作息，起码能彼此体量。
林可意吸取教训，再三确认合同是不是跟房东签，反倒弄得中介哭笑不得，解释说只要是正规执业中介，都不可能跟租客合伙捞好处，贪这些小便宜最后很难混出头。
她放下心来，跟房东约好下周二碰面签合同，事情总算有了眉目。
说来也奇，周末两天李秀怡也找了她两回，好似很关心项目进程，总想从她嘴里问出韩绍的情况。
可她不过就是个小秘书，哪有通天的本事预知老板行踪，只能本着不得罪合作方原则，发了几条安慰，让她不必心急。
转周开工，林可意得知基金会已正式接受项目提案，开始走审批流程，不出意外本周就会出结果，届时项目组负责人和琥珀游戏代表都要去趟基金会作汇报。
她心头大石落下，本还想发个微信恭喜李秀怡，好让她安心。
转念一想，冲动是魔鬼，得意忘形是大忌，万一她背地传话被韩绍知道，免不了要挨批，等到正式文件出来，琥珀游戏自然会收到消息，也免她假积极。
这日下班，林可意刷到梁真朋友圈，半小时前已落地扬城。她不免又再心花怒放，“靠山”总算回来身边，今后遇事也有个过来人可以请教。
隔日她在电梯里遇到梁真，对方提了满手的纸袋，全是给同事带的手信。
林可意忙伸手分担了些，脸上灿烂的笑就没下来过。
梁真打量她一圈，“又变漂亮了嘛！”
林可意“哎”了声，禁不住她调侃，“真姐玩得开心吗？”
梁真稍莞尔，说了句老夫老妻不就那样，又看向她：“这段时间感觉如何？韩总没对你太严厉吧？”
林可意忙笑着摇头，把琥珀游戏的项目进程如实转告，梁真耐心听她说完，没发表意见，只让她继续努力，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问。
电梯到了前台，梁真接过她手里的纸袋，转出电梯的刹那迎来几声夸张的问好。
林可意羡慕梁真的好人缘，只觉她在职场如鱼得水，简直是个生动的奋斗目标。
她带着点点感叹，在工位收拾好心情，认真投入新一天的工作。
今天算不上忙，她先回了几封邮件，又跟唐小山反馈上次会后韩绍的想法，两人打了通电话，效率很高。下午把温言最终敲定的户型拟成正式补充条款，协助销售部把这件事落实，总算给试用期的工作划上句号。
韩绍这两天都没在柏锐露面，周一例会结束，他没在办公室逗留，领着司机直接从专梯离开。
今天更夸张，一整天都没来公司。
临近下班时间，梁真忽然组织大家聚餐，说是作为这段时间她休假的答谢。
张淼放下手里的表格，兴冲冲地问聚餐地点。
梁真说：“江对面那家海鲜酒楼不是刚摘星嘛？我让队友定了位置。”
张淼一个欢呼，已望眼欲穿盼着下班。
林可意瞄了眼时间，房东约好七点签合同，可惜她这次是没口福了。
她叹了声：“你们吃得开心噢，我只能隔着屏幕流口水了。”
张淼奇道：“怎么不去啊？”
“我之前不是一直在找房子准备搬家嘛，正好上周末看了个还不错的，约了今晚签合同。”她耸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