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视线犹疑地追随李秀怡走进大堂，最后看了眼那道艳丽的背影，回头跟同事走上二楼办公室。
林可意原本只是过来送材料，谁知沈红忽然留她多问了些关于项目的细节，两人聊起正事牵出一堆新问题，话题收不住，不知觉大半个小时过去。
她下午跟唐小山有个线上会议，打算先做份brief理一理思路，告别沈红，她不再耽搁，拎着包匆匆下楼。
她心无旁骛地往外走，一面低头约车，一面看时间，没留意到何慕秦正坐在大堂的VIP茶歇区。
她还没走几步，路过一个女球童，对方忽然把她叫住：“hello女士，何董叫你。”
那人抬手虚拦了一把，林可意稍怔，忙回头看去，何慕秦站在桌边对她挥挥手。
林可意回过神来，小跑着走近，“何董好！抱歉刚刚我顾着赶路，没留意到您在这。”
“小事小事，不用这么紧张。”何慕秦脸上带笑，“刚同阿红聊完？”
林可意点点头，“我跟红姐讨论了下项目细节，不说不知道，真仔细掰开，发现还有不少小问题需要再反馈给琥珀那边。”
何慕秦一挑眉，见她丝毫没有上回挨批时的垂头丧气，整个人又如初见般元气满满。
“你们沟通好就行，阿红知道怎么做。”她轻笑，下巴一扬，无声对着不远处的服务生作个指示。
这神态动作与韩绍如出一辙，真不愧是母子俩。
林可意不解其意，下意识往旁一瞥，只见李秀怡穿着身崭新的粉色球衫，边脱手套，边往这边打量。
她一怔，这才心察古怪——前后不过一个钟而已，就算只打九洞也不止这点时间，她们这么早结束了么？
不待她再琢磨，那服务生已走到桌旁，手里拎了个皮质小梯形袋，林可意认出这包是某个以配货闻名的奢牌，司遥之前拎过。
何慕秦示意他将手袋放桌上，随后看着林可意笑道：“会所今天做了珠参炖花胶，你带一份回公司吧。”
林可意顾着答应，以为是让她跑腿给韩绍送炖品。
谁知何慕秦补了句：“对女人好的。”
她眼眸稍瞪，愣望着何慕秦，又见对方往袋里瞥了眼，“底下还有碗杨枝甘露，你吃不完当下午茶咯，会所主厨以前在米其林做惯的，手艺绝对不输外面酒楼，俱乐部会员一致好评。”
她这回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拒绝的话飘到嘴边，一时大脑宕机，组织不出半句合适的语言。
“乖啦乖啦，下次别这么直肠直肚，帮人背锅有意思么？”何慕秦拍拍她的胳膊，笑得更明显。
林可意又是一怔，解释不及，更没拒绝的余地，只能不住跟何慕秦道谢，迷迷糊糊拎着那手袋往外走。
经过吧台边，她才留意到李秀怡似乎被人拦在茶歇区外，那服务生小声跟她解释着什么，而她脸色并不太好看。
林可意心生狐疑，可时间有限，她来不及跟李秀怡打招呼，掐着点赶回柏锐。
她意识到何慕秦没再怪她，担忧总算放下，全身心投入到《湮灭》的研发当中。
除了每周一次的汇报，韩绍平时并不主动问起项目进展，林可意最先还公事公办与他提几句，但他反馈冷淡，没打算手把手教她做事，大面上指个方向，倒真肯放手让她独自推进。
后来林可意也学会提纳总结，除非真遇着无法解决的难题，她已训练出一套自洽的工作方式，项目诸多问题在手中逐一消解，这成就感实在无可替代。
眨眼盛夏燃尽，不知不觉，她在柏锐工作已过半年。
她那天在电梯遇见HR的同事，听她们聊起最近正忙着秋招，电梯门关紧，她望着门板上折射出的窈窕身影。
眼前温柔清丽的姑娘早已褪去刚进柏锐的稚嫩青涩，也学会挑拣更干练职业的装扮融入职场。
半年历练说长不长，可在韩绍身边做事成长速度惊人，前后对比可谓脱胎换骨。
她的日常被各种会议、汇报和文件材料填满，平日工作忙，就中秋假抽空回了趟原州看家人，连林骋也不禁说妹妹成熟不少，瞧着比以前自信坚定许多。
林可意享受着当下的生活，想要再努力些，再向韩绍靠近一点。
尽管她也不明白，她究竟为什么要拿韩绍当对比？
周一例会，韩绍安排她单独汇报，也算半年来作个工作总结。
会议行到尾声，他一直没发表什么意见，不知是嫌进度太慢，无甚好说。又或对她工作满意，暂无挑剔。
林可意略显期待地瞄着他，小声道：“韩总，目前项目进度还算顺利，你有其他想了解的吗？我可以再详细说明。”
韩绍手指轻摆，那只钢笔在他指间旋转，轻轻顿在桌面。
“之前简寻提到的游戏峰会已经派发邀请函，有两个名额，不算我。”他抬眸看着她，点到即止。
“时间过得好快！我怎么感觉才发生没多久？”林可意感慨着，“那韩总定好名单了嘛？”
韩绍沉默片刻，撩眼轻瞥，想在她脑门狠狠敲一下。
第44章 长点记性
林可意眼神天真, 看着韩绍没说话，像在等他回答。
“你决定。”韩绍手一挥, 没再跟她废话。
林可意心道古怪，刚才还好好的，汇报全程气氛轻松，怎么说到出差就翻脸？
峰会那种大场合，主办既然发了邀请函，他作为柏锐总裁必然要出面的，那随行人选自然该由他决定才对。
她这回有些摸不准韩绍的心思，按理说, 这两个参会名额必然跟项目强绑定, 无非就是那几个核心成员里点兵点豆。
于她来说，唐小山作为核心研发必然要出席，那剩下一个……
林可意抱着资料站在桌边发呆，蓦然冒起个念头，韩绍是不是不想让她去？可又不好当面令她难堪，所以给个台阶叫她决定, 实则在暗示她要识趣？
她慢慢回过神来，忍不住往那扇紧闭的房门瞥了眼。
男人的心思真难懂。
她今天本就要去琥珀游戏开会, 上午剩下这点时间全在想邀请函的事,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明明是最喜欢的豉油皇炒面，没扒几下便没了胃口, 索性重新盖好放回外卖袋，打算今晚带回家热了当晚饭。
她匆匆收好桌面，看了眼时间，把要用的资料装进手袋, 无意中又瞟见桌边那两张颇有分量的卡纸。
她稍一犹疑，拿起一张装进资料袋。
琥珀游戏所在写字楼离柏锐不远，这半年来林可意已去过无数次，对这条线路了若指掌。
唐小山今天约她一起跟文案组开会，继初期框架确定之后，主笔已根据游戏第一阶段开发完成了该部分主线剧情、重要角色编写。
一下午高强度输入，林可意喝了两杯咖啡，勉强消化大部分。
她拿到现阶段最新资料，又跟文案核对好后续工作安排，总算能松口气。
唐小山刚接了个电话，独自走到会议室外面，他的秘书孟雅端了个杯子坐过来。
“林助，你喝点热茶。”她刚大专毕业，进公司没两个月，仍在学习阶段。
林可意听其他人评价，说孟雅虽然不够聪明，但胜在乖巧听话，唐小山一直缺个助手，公司便把她塞来项目组。
林可意说了声谢谢，往唐小山那边看了眼。
她还有几件小事要跟他沟通，尽快解决就能早些赶回公司，她打算把下午的会议总结写出来拿给韩绍。
孟雅循着她的视线看了眼，“应该是小山哥老家打来的电话，要聊一会儿呢。”
林可意了然地点点头，也不能勉强。
谁知孟雅自顾自说起来：“最近他时常有电话，好像是他妈妈住院了，姐姐又在闹离婚抽不开身，总之有点麻烦。”
对于合作伙伴，林可意本没有八卦之心，不防听孟雅说完，下意识“啊”了声，又望了望唐小山，发现他眉头紧锁，面色隐有忧虑，这通电话说得少，听得多。
项目在研发紧要关头，如果家里真有急事，他作为技术总工，只怕不那么容易请假。
可她不是琥珀游戏的员工，也不好发表意见，只能对孟雅默默点了点头，本还想如果有机会再安慰唐小山。
谁知孟雅忽发感慨：“都是没钱的麻烦，对么？”
“呃？”林可意稍怔，意外地看向她，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如果有钱的话，这都不是大事。所以，就是因为没钱，别人当然觉得你没用。”她这话说得直白。
林可意眼睛微瞪，惊讶于孟雅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她们不过才差几岁，孟雅看着懵懂，可话里话外总藏着天真的残酷。
“没有那么严重啦，这些只是暂时存在的问题，给些时间就能解决。”她笑了笑。
孟雅皱眉，“不都说有钱人都是花钱买时间么？我感觉小山哥也没赚很多吧！”她暗忖，抬头看向林可意，“林助，你觉得他工资高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