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信也缓过神来,刚想发表一番高论,目光却猛地扫到谢瑶。她依旧正捏着一个兔子形状的甜点送进嘴里,姿态闲适,脸上毫无波澜。
如果只看谢瑶的标线,众人刚才看的应该不是一部令人窒息的恐怖片,而是一部风景纪录片。
“谢导,”霍信难以置信,“你,你没事?”
谢瑶抬眸,茫然地看他一眼:“啊,挺好的?哦,你说片子,还好。”
“还好?!”霍信难以置信,“这还叫还好?!这片子我看第二遍都还觉得后背发凉,你……你居然面不改色?”
他看向其他人,寻求认同:“你们说,这片子吓不吓人?”
许琳、苏雯、袁威齐齐点头,心有余悸。
霍信转回头,看着谢瑶,满是敬畏:“谢导,你这心理素质……我服了。”
“这片子确实厉害。”许琳缓过神来,由衷感叹,“风格太独特了。阴冷,压抑,带着一种古韵的绝望美感。圈子里没见过这种路数。”
“演员也很绝。”苏雯接口,心有余悸,“那个新娘的眼神戏,从期待到惊恐到绝望再到最后的空洞,太有层次了。圈内没见过这号人,应该是精神力创作出来的虚拟演员吧?这么细腻的情绪表达,技术力惊人。”
“肯定是精神力虚拟演员。”霍信肯定道,“新人很难做到这样的水准,如果是有经验的演员,不可能没人认识。”
“所以导演是谁?”袁威好奇,“这种风格,感觉像是沉浸恐怖类型很多年的老手,手法太老道了。”
“嗯,镜头调度、叙事节奏、细节隐喻,都滴水不漏。感觉……年纪应该不小了,至少得是浸淫此道十年以上的功力。”
“不一定吧?”苏雯反驳,“这片子虽然老道,但内核有种……很新的锐利感,对传统恐怖元素的解构和重塑很大胆。说不定是个天赋异禀的年轻鬼才呢?”
“年轻?”许琳挑眉,“年轻导演能有这么沉得住气的叙事节奏?能把绝望感铺陈得如此缓慢又磅礴?这需要阅历和沉淀。”
两人各执一词,霍信听着,忍不住插嘴:“我觉得吧,应该像我这样的。”
许琳和苏雯齐齐看向他,眼神里写着:你?
霍信挺起胸膛:“年轻,有冲劲,而且跟着谢导拍过《缇娜》,经验值暴涨。拍个恐怖片,手拿把掐。”
苏雯毫不客气地笑出声:“霍大少爷,不是我看不起你。就你那性格,能拍出这种片子,太阳打西边出来。”
许琳也忍俊不禁:“霍信,风格差太远了。这片子需要的是极致的耐心和对人性阴暗面的精准拿捏。你太阳光了。”
“就是,”袁威也加入调侃,“要说能拍出这种片子的,我看谢导还差不多。可惜谢导没参加。”
霍信被群嘲,瞬间跳脚:“喂喂喂,你们什么意思?看不起谁呢。我怎么就拍不出来了?我告诉你们,我这次也参赛了,而且我的片子,最近讨论度也不低。”
他一时嘴快,脱口而出:“代号WT-8594,《游乐场》。听过没?”
话一出口,他猛地顿住,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但晚了。
许琳已经眼疾手快地在光屏上输入了代号。
“WT-8594……游乐场……”她念出声,点开简介,“最近讨论度挺高的那个,旋转木马变绞肉机,摩天轮变囚笼,小丑的微笑面具下是……嘶,原来是你拍的?”
袁威也瞪大了眼:“我去,霍信,你可以啊。”
苏雯更是惊讶:“真是你?那片子的心理恐惧玩得很溜啊,把童年记忆里的美好场所彻底异化成恐怖源头……手法相当成熟。霍信,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霍信被众人夸得飘飘然,下巴扬得老高:“那是,跟着谢导,耳濡目染,脱胎换骨了好吗?”
说着,他转向谢瑶,骄傲道:“都是谢导教得好,没有谢导指点,我哪能拍出这水平。”
谢瑶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微微一笑:“是你自己悟性好。”
许琳看着霍信意气风发的样子,听着他对谢瑶由衷的感激,再想到他匿名参赛的作品也获得了认可,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紧迫感。
连霍信这样天赋卓绝、资源优渥的人,都如此努力,进步神速。
自己呢?
作为副导演,统筹协调是她的强项,但在独立创作和风格探索上……
她暗暗握紧了拳头。
不能再这样按部就班下去了,必须更主动,更努力,抓住一切机会。
否则,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星耀杯的第一个星期,在无数观众的尖叫、吐槽和挖掘神作的热潮中,飞速流逝。
淘汰赛的截止日,在无数参赛者的紧张与观众的期待中到来。
官方频道准时发布公告,并同步更新了数据。
巨大的光屏上,文字冷酷宣告:
第一轮淘汰赛结束。
淘汰作品范围:综合热度、投票数、观众留存率、评分等多维度数据,排名后100,000部作品。
淘汰作品创作者身份,将于公示后解除匿名状态。
紧接着,是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的名单。密密麻麻的编号后面,跟着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或曾经闪耀过的名字。
公告下方,是一个不断滚动的、密密麻麻的名单列表。
每一个代号后面,都跟着一个真实的、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
星网瞬间炸开了锅。
“来了来了,喜闻乐见的处刑环节。”
“前排兜售瓜子汽水,坐等看哪些大神翻车。”
“哈哈哈,看看有没有熟人。”
“刺激,公开处刑。匿名保护伞没了。”
名单飞速滚动,很快,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响起。
“我的天……AX-1122,这不是去年拿过学院奖最佳短片提名的张明宇吗?他也被淘汰了?”
“卧槽,爱琳·霍夫曼,她拍的《长夜迷航》还挺好看的,怎么也淘汰了?”
“高瑞这浓眉大眼的,拍自己的都市爱情片多好,现在一轮游了把?哈哈哈……”
“名单太长了吧……眼睛都看花了。好多眼熟的名字,都是小有名气的独立导演或者学院派新锐啊……”
“星耀杯果然残酷。匿名战场,管你之前是谁,作品不行,立刻现原形。”
“哈哈哈,看到好几个以前在论坛里吹牛逼的ID,名字挂在淘汰名单上,笑死。”
“大型鞭尸现场。匿名保护解除,菜鸡无所遁形。”
“心疼这些创作者一秒。不过……菜是原罪。星耀杯,实力说话。”
星网上一片幸灾乐祸的嘲讽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
那些被淘汰的创作者,尤其是其中一些曾经小有名气的,社交账号瞬间沦陷,评论区充斥着无情的嘲笑和“就这?”的质疑。
几家欢喜几家愁。
艾丽莎打开了自己的作品页面。
播放量:1,821,345;平均观看时长:22分17秒;观众评分(匿名):4.5/5。
一个简单的通过标盖在上面。
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一轮游。
第39章
艾丽莎关掉自己的作品页面, 屏幕上那个通过的绿色标识,并未带来多少喜悦。
播放量、平均观看时长、观众评分……每一项都平平无奇,在浩如烟海的晋级作品中, 毫不起眼。
别说与那横空出世的《嫁衣》相比, 就是与同期几个热度稍高的作品相比,也显得黯淡无光。
星网上关于嫁衣的讨论如同海啸,赞誉铺天盖地。而她精心打造的作品, 只激起几圈微小的涟漪,便迅速沉没在信息的洪流中。
巨大的落差感,如同冰冷的潮水, 瞬间淹没了她。
她曾是星辉的招牌, 是星际光影重金挖来的顶级创作人。她的名字, 本该与荣耀和瞩目相连。
可现在……
差距, 赤-裸-裸地摆在眼前。不是运气,不是题材,是纯粹的实力鸿沟。
她引以为傲的东西, 在《嫁衣》面前,显得如此浮夸和苍白。羞耻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 勒得她几乎窒息。
但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 用愤怒或借口去掩盖这份羞耻。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不甘和恐惧,重新点开了《嫁衣》的链接。
喜庆的红绸, 死寂的宅院。
僵硬的笑容,无声的窥视。
新娘眼中熄灭的光,镜中滴落的血珠……
一遍。
两遍。
三遍……
她不再是被惊吓的观众,而是化身最苛刻的学徒, 逐帧拆解。
每一次重看,都带来新的震撼和更深的理解。
每一次剖析,都让她对那位匿名导演的敬佩,如同滚雪球般增长。
她终于彻底承认,在纯粹的作品掌控力和情绪渲染力上,她输了。
这位匿名的导演,是真正的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