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晚唐看着她一点点将碗里的米汤喝完,狭长的眸子微微一挑,带着几分兴致,“林大人就不怕穆某下毒吗?”
林清咧嘴一笑,笑话,就她的鼻子,若真有毒还能进她的嘴,“穆公子没有理由害我。”
穆晚唐勾起唇,“谁说没有理由,瑞王府里,林大人可是让穆某吃了好大一个亏啊。”
林清疑惑的问:“你没拿到东西?”
穆晚唐笑容一僵,拿到了……
“既然拿到了,怎么就让你吃亏了。”林清浑不在意,将碗洗刷干净放在穆晚唐旁边,弯下腰的时候,正好附在他的耳边,轻声道:“穆公子应该知晓,若没我点头,你那些人怕是连一根针都带不出瑞王府。”
穆晚唐只觉清风拂过耳畔,温柔的话语却如利刃一般让他的身体惊起一片疙瘩。
林清重新坐在他的身旁,目光莹莹的看着他,“我帮助穆公子得到了想要的,可穆公子又帮我得到了什么?”
穆晚唐:“……”
林清:“什么都没有,所以说,明明是穆公子欠我一个人情。”
穆晚唐神色微变,沉默半晌,像是终于想通了一般,“一声声穆公子便要走穆某一个人情,相比之下,倒是林大人那一声穆狐狸让穆某心里舒坦。”
“好好的人不做,非要上赶着当狐狸精,好啊,本官成全你。”林清这回是真笑了,“穆狐狸,不妨说说,你不回南边的渝州,为何要往北边走?”
穆晚唐并未直接回话,只是注视着她的眸子,“这回是合作,还是还人情?”
林清丝毫不介意,左手抵着下巴,欣赏着穆晚唐的美色,右手抚摸着剑柄,“那就要看某些人的诚意了。”
诚意足了,她当然不介意来一场随时都会互相拆台的合作关系。
若没有诚意,她便将穆晚唐的命留在这里。
林清的笑容更甜了,清秀的脸蛋如今像是掺了蜜的砒霜。
穆晚唐如何能看不出林清眼里暗含的杀意,他也不在意,取出一张帖子交给林清。
大红色的帖子,上面画着一朵硕大的牡丹花,打开一看,这是一张邀请人参加拍卖的请帖,时间是两月之后,地点在魏城旁的陆家庄。
陆家庄!
林清压抑下眼里的惊色,魏城旁的陆家庄便是天禄司暗部隐藏在北境的据点,亦是最重要的一个。
若陆家庄还在他们自己人手里,隐藏还来不及,怎么会办什么拍卖会。
果然出事了,而且这是在挑衅天禄司吗……
再多风雨也在林清抬头时收敛的一干二净,不在意的将请帖揣进自己怀里,“不过是一场拍卖会罢了,能让你这么在意,有什么意义?”
穆晚唐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微微抽了抽,却也没把请帖要回来,“这是一场地下拍卖,只有拥有请帖之人方能进入,听闻里面有关于前朝宝藏之地的线索。”
如今天下三分,渊、盛、朔成三足鼎立,其他小国依附三国生存,可在百年之前,三处国土本是一体,国名为齐。
所谓前朝,指的便是齐国仅存的那些遗民。
传闻大齐灭亡之前,国君曾将国库大半藏于某处,绘成宝图,又将图纸分成四份,交于四位对大齐忠心耿耿的臣子手中。
这四位臣子随之消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林清自然也是听过这个传说的,不过她对这种事向来嗤之以鼻,费劲心里寻那些虚无缥缈的宝藏,倒不如脚踏实地发展手里本来就拥有的财富。
这就跟穿越前在现代买彩票似的,哪有那么容易。
穆晚唐对此也很是讽刺,“总有些人做着不合时宜的梦,不闻,不听,不看,明明是连你都能看明白的道理。”
“什么叫连我都能看明白。”林清不满意了,“我这叫人间清醒。”
“好一个人间清醒。”穆晚唐笑了笑,看着林清的目光柔和了两分,“若是旁人都能清醒就好了。”
林清:“不要试图叫醒装睡的人,除非是撕心裂肺剥皮挖骨一样的疼。”
“也是。”穆晚唐低下头,只说了两个字,似乎就陷入自己的思绪里。
天已经黑透了,天禄卫们吃过饭后分别围着几个火堆轮换着休息。
四周逐渐安静下来,只剩虫鸣与溪水潺潺流过的清脆。
林清躺在火堆旁,看够了天上的繁星,缓缓闭上眼,偏在这时,耳边捕捉到一抹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擦过枝叶发出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右手已经抓住一旁的长剑,只需稍稍用力,便能将长剑拔出,左手迅速朝巡逻的天禄卫打了几个手势。
敌袭,危险。
那些天禄卫立即明白过来,悄声分散,将熟睡的天禄卫们悄悄推醒,拿起武器。
穆晚唐也听到了动静,用暗语与属下沟通好,纷纷拿起武器。
也不知是谁踩断了树枝,一声脆响,所有人都动了。
数十名白衣人从天而降,手握长刀,见人便砍。
这些人的衣裳像是一块围在身上的白布,松松垮垮,脸上皆带着一副白色面具,额头处用黑色勾勒出一朵小小的莲花,在这深夜,脚落无声,如鬼魅一般。
林清的长剑骤然出鞘,发出一声剑鸣,出鞘之时,便是一条血线,眼前的白衣人头颅已经飞离身体。
她脚下一转,举剑劈下,蓬勃的内力附于剑刃,在半空留下一道淡淡的银色弧光,将眼前的敌人一分为二。
林清的剑凌厉,刚硬,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疯狂,明明看起来是个半大的孩子,但动起来,就像是冲进敌人中的头狼,便是死也要从敌人的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白衣人数量虽多,却不及天禄卫多,这次林清带的又都是好手,渐渐地,白衣人越来越少,天禄卫占了上风。
但林清的心里并不轻松,这些行踪诡异的白衣人应该就是莲花教的,可炼人雨还没出现,还有那头让诸葛绪都吃亏的白虎。
林清纵身飞上树顶,放眼望去,只见一片片的树影连绵,直至远处的高山之中。
突然,她的鼻间捕捉到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来了!
她顺着夜风吹来的风向望去,一抹洁白在远处的林间快速穿梭,与此同时,炼人雨带着那似哭似笑的鬼面也从远处踏风而来,手中兵器则是一柄软剑,眨眼的功夫就已到了眼前。
林清深知炼人雨的厉害,哪敢放炼人雨去对付其他天禄卫,咬着牙从树顶飞身迎上,手中长剑翻飞,留下道道银光,挡住了炼人雨的攻势。
炼人雨顺势手剑出掌,林清闪躲不及,只得提气对轰,只一掌,她便感觉五脏六腑被打了一棍似的生疼。
这人明明受了她师父一掌,内力竟还恐怖如斯。
简直人比人,气死人。
林清顺势后退到赶过来的孟杰身边,又是几个手势暗语。
敌人太强,先撤,我殿后。
这时,突然响起一声虎啸。
“快走!”林清不敢再耽搁,将孟杰推到一边。
孟杰双目通红,转身就跑,将命令用暗语通知下顺给所有天禄卫,不过片刻,所有天禄卫便迅速掩护撤离,跑进深山之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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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炼人雨并没有追上去,白虎也终于到了,在他身后不断游走,最后干脆坐在炼人雨的身后。
这是一只成年白虎,皮毛厚实,坐在那都比林清要高,铜铃般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林清,像是在想从哪下口才好。
原本停在一边的马匹被白虎吓的如同疯了一般嘶鸣,又在白虎的啸声中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炼人雨拍了拍白虎的脑袋,指了指马匹,白虎噌的一下站起来,扑向那些马,全部咬死。
林清能感觉到额头汗水滴落时引起的皮肤瘙痒,她并不敢擦,握着剑柄的手因为汗水有些滑腻,她下意识活动了一下手指。
这么多匹马被咬死,马血的腥味盖住了脚下尸体的气味。
炼人雨收起软剑,在满地尸体间漫步而来,“你在害怕。”
林清身后是一棵老树,粗糙的树皮摩擦着她后背,引起阵阵酥酥麻麻的疼,胸腔的心脏扑通扑通快速跳着,力气大的仿佛震的她下唇也跟着在跳动。
“我怕死啊。”她道。
没想到会得到这种回答的炼人雨停下了脚步,面具后的脸似乎笑了一下,“你倒是诚实。”
林清打蛇顺杆上,“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特别诚实。”
“也是……”炼人雨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飘到了她的面前。
林清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瞬,面对上炼人雨的面具,她甚至能感受到那面具后传出的温热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