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绪只是瞥了她一眼,满是睿智的目光似乎一下就看穿了林清的意图,却只是纵容的笑了笑,他并未娶妻生子,唯有这么一个徒弟,这么些年下来,已与亲子无异。
“姬萱虽是女子,武功天赋却是极高,不过十五岁就已跻身一流高手之列,后来嫁入唯安侯府,利用侯府势力,掌控边疆军权,与另外三方势力达成平衡。”
“那确是一位奇女子啊!”诸葛绪感叹着,“若非其他三方势力相互扯后腿,援兵齐齐未至,最后生生被拖死在战场上。”
“先帝对她颇是敬佩,放了她的后人一条生路,那些人盘桓南境,逐渐收拢南境势力,建立刹盟。”
“大约是三十年前,其中一位后人嫁给渝州穆家的现任家主穆庭丰,不过后来身份败露,加上一直未能生育子嗣,被穆庭丰休弃,她在离开穆家之后发现有了身孕。”
诸葛绪说到这停了下来,稍稍抬头望着天空。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圆润的月亮似乎缺了一块,连月光都仿佛随之暗淡下来。
林清若有所思,“也就是说这位姬萱的后人被穆家休弃后回到刹盟,却发现自己已有身孕,于是生下穆晚唐?想来那一位在刹盟的身份也不低吧?”
诸葛绪道:“她是刹盟的盟主,姬蝉。”
林清骤然瞪大眼睛,这身份比她想得还要高,若是按这么说,穆晚唐的确有理由收集宝图碎片,而且设下一个又一个计划,非要弄垮重云宫不可。
这怎么说也是祖上有仇吧。
林清想到这,又微微蹙起眉,可按照穆晚唐的话来看,他的母亲还是很想与重云宫合作的,拆台的事几乎都是穆晚唐自己做下的。
“看来那个姬蝉并不怎么想报仇,反而更在乎复国大业,哪怕是与仇人合作,也在所不惜。”
“那就是你要考虑的事情了。”诸葛绪笑着回道:“这些消息都是从南境那边刚送来的,为师已经帮你捋顺不少,剩下的,还是靠你自己吧。”
林清还能说啥,只能点头应下。
诸葛绪道:“南境那边不算老实,等这边的事情完了,你抽空往南境那边走一趟吧。”
林清很无奈,“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眼下重云宫的那艘鬼船和吴烬都还没揪出来,师父,我需要一些水鬼。”
第253章
大渊水军强悍, 其中有一支特殊的兵种,被命名为水鬼,各个皆是水中好手,尤擅水中暗袭。
京城因为距离永定河太近, 常有一支水军驻扎, 也有一支水鬼队伍以防不备。
既然那重云宫的鬼船潜藏在水上, 必须得让水军帮忙,水鬼也要备些。
林清正捉摸着, 已经推着轮椅走入天禄司中。
诸葛绪抚着短须, “也好,待会为师亲自去陛下那里一趟, 再与水军那边打个招呼。”
一直走在后面的老管家听了这话,差点没憋住笑,天禄卫与水军八竿子打不着,平常甚少来往, 若非要说人情, 大概也就是诸葛绪与统领水师的常将军有些交情。
这个诸葛绪着纯粹是一边说考验一边使劲给徒弟放水, 生怕遇到一点阻碍。
“少爷可能不知, 南境那边的消息都是老爷走以前的老交情弄来的,都是用一点少一点的面子, 前脚刚送来,后脚就让老奴驾车进宫。”老管家笑呵呵的接着说道:“还嫌老奴驾车慢了半刻呢。”
诸葛绪尴尬的低咳一声,横了管家一眼, “这天底下有几个人不怕我的, 也就你敢拆我的台。”
老管家姓徐名传,也是从天禄司里退下来的,一直都是诸葛绪的心腹, 几个眼神还真吓不到他,“老爷关心少爷,就该让少爷知道,不能老板着脸嘛。”
这么一说,诸葛绪便是脸皮再厚,也禁不住老脸一红,又横了他一眼,没说话。
徐传也不在意,看向林清时眼里也满是慈爱,当初诸葛绪把林清捡回来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林清还在暗部时,他时常代替诸葛绪悄悄探望,后来回到京中,更是看着她一天天长大。
他一生无儿无女,唯一算是在他膝下长大的,也只有林清一个,心中疼爱丝毫不比诸葛绪少,“少爷若是得空,不妨回诸葛府小住两日。”
林清心里既高兴,又有点难受,“成啊,到时还要尝尝徐叔手艺,不过您老也别以仆从自称,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哪来那么多规矩。”
徐传呵呵笑着,连连摆手,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林清爱吃的那些菜了。
“瞧他那德行。”诸葛绪稍稍叹息一声,随后对林清道:“回来提前让人捎个信,好让他提前准备,毕竟年岁大了,难免手忙脚乱。”
林清笑笑,推着轮椅进了书房。
忽然已经离开的孟杰又跑了过来,急道:“头儿,张福来死了!”
林清停下脚步,张福来不过是她信手布下的一枚棋子,一个上不管亲娘下不管子嗣,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的混蛋罢了。
拿着她的钱混迹于落花阁中,活得极为滋润,大概是怕林清不给银子,探听消息极为努力,也确实给了些有用的消息。
诸葛绪挥了挥手,“快去吧,正好为师也找些东西。”
林清点头,将诸葛绪交给徐传,而后退出书房将门关上,这才跟着孟杰疾步往外走。
“尸体在哪?”
孟杰道:“在落花阁。”
林清走出天禄司大门的时候,外面已经有一队天禄卫候着了,各个抬首挺胸,左手握住刀柄,皆是杀气腾腾。
林清与孟杰走到最前方,随着一声令下,疾步向落花阁走去。
夜已深沉,西大街上却仍旧热闹,越接近花街,人也越多。
众人一见天禄卫过来,纷纷惊恐躲到一边,让出路来,就连花楼前招客的姑娘们也跑回楼里不敢露头。
落花阁出了命案,周遭早已被官差控制,门外就有数名衙役看守,林清一来,看守的衙役就变成了天禄卫。
众人走进大门,这会原本正是落花阁营业的时候,大堂里官差不少,客人和姑娘则是更多。
一位身着捕头官服的虬髯大汉快步走过来,拱拳行礼,“卑职王安,是京兆衙门的捕头,见过侯爷。”
林清之前也见过王安,挥挥手让人免礼,而后问道:“尸体在哪?”
王安道:“在三楼左边的包厢里,尸体是老鸨发现的,如今也在楼上。”
林清颔首,抬步往前走。
王安自动落后几步,跟在孟杰后面,小声问道:“孟爷,您看这堂里的人,要如何办?”
这么点小问题,他也不敢拿去烦林清,只能询问孟杰。
孟杰张嘴就道:“叫人一一审问,登记造册,然后在一边等着,待大人查验完尸体再说。”
王安连连应是,迅速给后面的衙役交代好,又折了回来,跟在孟杰后面。
三楼的衙役则要更多一些,有尸体的那间包厢门开着,老鸨被两个衙役押着站在一边,浑身瑟瑟发抖。
当她看见林清,原本害怕的脸上顿时多了一种倒了八辈子霉的情绪,没别的,就是最近纯粹见的有点多,而且次次没好事。
林清看着老鸨变脸,她也比较无奈,谁让这落花阁就是事儿多呢,看着老鸨小心翼翼的过来行礼,也不废话,直接问道:“你是何时发现尸体的?”
“大约是酉中前后,奴本是想着过来与翠红说几句闲话,哪知到这时发现门开着,张老爷就躺在床上,却没看见翠红,奴也是好奇,就进去瞧瞧,哪知道那张老爷已经断气了。”老鸨想到刚刚看见的场景,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瞬间更白了。
林清:“翠红在哪里?”
王安上前两步,说道:“有一丫鬟看见翠红去后院取酒,而后便不知所踪,卑职已派衙役前去抓捕。”
林清听着王安的话,抬步走入包厢,刚一迈脚,下意识顿了下,低头一看,就见门槛的角落处散落着一点湿泥。
她收回脚蹲下瞧了瞧,这泥巴成土黄色,还很湿润,似乎罗在这里的时间不算长。
林清起身走入包厢。
三楼的房间是落花阁里最好的,一应家具摆件皆是上品。
孟杰也看了看四周,见这房间干净整洁,道:“房间不见凌乱,看来张福来死前并未与人发生打斗。”
林清没说话,继续走到床边。
张福来的尸体就平躺在床上,一身华服很是整齐的穿在身上,一张脸已青紫肿胀,双目睁开,眼球突起,颈部勒痕极细,带着一点细细的纹路。
就这样的纹路和细度,林清见过,还不止一次,“他是被瑶琴用琴弦勒死的。”
孟杰一愣,“瑶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