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之前的变故,瑶琴早已挂上了通缉榜,绝无可能直接出现在人前。
“不知是哪一个瑶琴。”林清随口说了句,“但应该不止她一个。”
孟杰问道:“为何?”
林清指了指张福来身上的衣服,“瑶琴一个女子,力气有限,应该无法给一具尸体更换衣服,必是有人协助。”
张福来毕竟是个成年男人,体重不轻,如果给他更换衣服,必然无法像他活着的时候穿的那么妥帖,便是再小心,也难免会出现无法对撑,内里褶皱混乱等等问题。
简单来说,就是如果活人这么穿了,会感觉特别的别扭和不舒服,但死人不会。
而且对方给张福来穿衣服的时候似乎有些晚了,尸体已经出现尸僵,导致衣服穿上去的时候就更不对撑了。
孟杰:“可瑶琴为何多此一举,要给张福来换衣服?”
“大概是原来的衣服上沾了许多不该沾的东西。”林清蹲下身子,捡起床边的鞋子看了看,发现这鞋子的情况竟与衣服差不多,鞋底干净的连尘土都不见一点。
若是已经穿过的鞋子,鞋底不可能连点泥土都不带,明显是被人摆在这里的。
林清放下鞋子,又仔细查看了一下,只见张福来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上沾着一点墨渍。
乌黑的墨渍已经干透了,看样子留存的时间不算短。
林清瞥了眼一边的王安,“仵作怎么说?”
王安道:“仵作已初步看过尸体,死亡时间应是申初至申中之间,死因却如大人所说,乃是被人用绳索一类的物品勒住颈部,窒息而死,除颈部外,暂未发现其他痕迹。”
林清静静听着,现在已是戌时,也就是说张福来死亡到现在最多过了两个时辰,“可寻到证人?”
王安道:“三楼乃是落花阁为贵宾所设,每一间皆有专门服侍的丫鬟,一般就待在楼梯附近的小间里,当时丫鬟雀竹就在小间候着。”
林清上楼时也见过那地方,一间不大的屋子,没有门,墙上挂着几个铃铛,若那间房的客人需要,拉动绳子,小间对应的铃铛就会响起。
不过那个方向,若是从正常途径上楼,必然逃不过那小间里丫鬟的眼睛。
林清走到外间,不一会,王安就把那个雀竹带了过来。
雀竹年纪不大,穿着与此地其他丫鬟一样的青蓝色襦裙,脸蛋微圆,有一点小小的雀斑。
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多官差,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脑袋垂的低低的,双手紧张的拽着手指,浑身微微发颤,连问安都忘记了。
王安眉目一厉,张嘴就要训斥,却被林清挥手制止。
林清看向雀竹,问道:“对于张福来,你了解多少?”
雀竹身体抖了下,见官老爷没为难她,方才安稳了一点,说道:“回官老爷的话,张老爷为人大方,出手也很是阔绰,楼里的姑娘们都很倾慕他。”
林清问道:“这几日他可有什么不一样?”
雀竹回忆了一会,茫然的摇了摇头,“张老爷白日偶尔会出去,夜里一直在三楼的厢房里,是翠红姑娘和倚竹姑娘轮流伺候,前几日倚竹姑娘病了,所以都是翠红姑娘在这边,并没有什么异常。”
她忽然顿了下,“昨日倒是好像有些不对劲。”
第254章
雀竹仔细回忆了一下, “昨日夜里,大约亥时二刻前后,奴见张老爷从房中出来,哼着曲儿下楼, 奴还特意问了句, 可要伺候, 张老爷说他去酒窖瞧瞧,挑坛顺眼的好酒来, 可张老爷回来时却是慌慌张张, 不停回头观望,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似的。”
林清追问:“他是何时回来的?手中可拿酒了?”
雀竹认真的回忆着, 缓缓摇摇头,“张老爷是空手回来的,大约是在子初吧。”
孟杰皱眉:“你确定?”
雀竹道:“回官爷的话,咱们这地方虽是夜里生意, 但那个时间也大体清净下来, 奴听见更夫的板子敲了三下, 应该错不了。”
林清心思微动, 张福来是她安插在这的眼线,昨日那般表现, 应是发现了什么……
她看向孟杰,“昨日可收到张福来的消息?”
孟杰摇头,“我已问过, 按理昨夜正是碰见的时候, 约在后巷,但张福来没有露面。”
“这样看,应是张福前往酒窖应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回来后写下讯息准备告知,或许是太过紧张,墨渍沾在手上也不自知。”林清指着张福来右手指腹上沾染的墨迹,“不过他那时应该已经被发现了。”
甚至有极大的可能已经被凶手控制,导致无法与天禄司暗卫联系。
林清再次对雀竹问道:“今日你是何时见过张福来的?”
雀竹道:“大概是申时二刻吧,奴刚到小间,就见张老爷从房里走出来,与翠红姑娘一同下楼。”
林清顿时眸光微沉,“可曾回来?”
雀竹看见林清脸色一变,浑身汗毛瞬间炸起,寒意蔓延原身,连说话都有些不太利落,“没……没回来,妈妈过来寻翠红时,奴还说了一嘴,可妈妈说根本没得到翠红出门的消息。”
林清瞥向王安,见对方已是茫然呆滞,又瞥向孟杰,孟杰会意,立马出去,不一会就逮了一个龟公回来。
这人约莫五十来岁,弯腰驼背,跪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哆哆嗦嗦的说道:“是奴给张老爷和翠红姑娘开的门,张老爷说是想出去透透风,让翠红姑娘陪着,奴就给开门了。”
林清问道:“他们离开后可曾返回?”
龟公猛地摇头,“未曾回来。”
孟杰见林清再次陷入沉思,不禁问道:“大人可是发现了什么?”
林清的确发现了一些东西。
仵作说过,张福来死亡时间是在申初至申中之间,若是张福来已在申时二刻离开,如何能悄无声息的回来呢?
要知道不论翠红还是张福来,可都不会武功,不可能绕开青楼里的人。
除非那从大门里走出去的‘张福来’根本不是本人,那时的张福来很可能已经死了!
至于翠红,张福来都被替换了,翠红难道也不能替换吗,这可是重云宫的老把戏了。
一男一女,女子应是瑶琴,那么男子呢,能有这样仿脸换脸的能力,还与重云宫有关……
是那个从药王谷叛逃的吴烬吧。
林清本以为吴烬会藏在船上,没想到竟在落花阁。
她立即命道:“孟杰,立即出动天禄卫封锁城门,缉捕瑶琴与吴烬二人,速度要快,尤以城南为重!”
他们若要离开,如今唯一的生路便是从武陵渡登船进入永定河道,与那鬼船会合,所以若要出城,走南门最快。
孟杰也想通了其中关窍,立即应下,匆匆离去。
王安看着那些跟随孟杰离开的天禄卫,仍旧脑袋发懵,他好歹也是老捕快了,有些东西林清一点他也就想到了,就比如有人利用了张福来的身份,可后面的连凶手是谁都能立即确定,便让他望尘莫及了,除了懵逼还是懵逼。
林清瞥了一眼好像完全不知所措的王安,揉了揉眉心,“我们去酒窖看看。”
王安骤然回神,立马应下,前面带路。
落花阁的酒窖林清来过一次,就在后院,若再往前走一段,就能从后面出去,进入落花阁的后巷。
林清能猜到昨夜张福来说要亲自去酒窖取酒,很可能就是寻个借口去后巷与暗卫会合。
但应是中途发现了什么才临时改变计划。
林清轻车熟路的走到酒窖前,酒窖的门已经被官差先一步打开了,落花阁的酒窖不算小,房顶却设计的比较低矮,两边的墙壁上开着小窗,只是竖着几根木棍作挡,以免通风不畅。
最里侧的墙壁摆着木架,上面堆满了各式大小的酒坛子,角落处还有几个酒缸。
王安看着林清在酒窖里打转,不禁说道:“昨夜子时那会,来取酒的人不多,并未有人看见张福来进入过,而且既然张福来是侯爷的人,昨夜亦是为了与线人联络,想来应该不会进入酒窖。”
“不见得。”林清并不同意王安的话,“张福来已经死,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给他更衣,除非那衣裳上沾染了什么证据,粗使凶手不得不为张福来更换衣物。”
例如这酒香,很可能会是原因之一。
林清再次看向酒窖,可周遭很干净,完全看不出什么有什么异常。
忽然有人过来,大声禀报:“大人,那有个酒坛子有问题!”
林清懵了一下,扭头一看,竟是胡班。
虽然仍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今天好歹把天禄卫的官服穿好了,看上去也还算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