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在此时,异变突起。
那白布骤然飞起,原本躺在床上的尸体猛地坐起,伸手向她的脖子掐过来。
林清一掌隔开对方,另一只手已然握成拳头朝对方脸上砸去,却同样被对方躲开。
黑暗之中,只剩下拳脚碰撞的声音,拳拳到肉,以及出招时响起的破空声。
眨眼间就是数十招,却都是越打越心惊。
林清紧紧蹙眉,再次一掌将对方拍开,这人的武艺几乎与她旗鼓相当,又不能发出大动静惊动旁人,束手束脚,根本无法将对手迅速拿下。
对方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出招更加凌厉。
双方都打出了火气,手同时摸向了武器。
偏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一点灯光由远及近,还有稀碎的喃喃自语,“真是奇怪,这大晚上的,怎么听起来好像有声音?”
林清与那人的动作齐齐一顿,猛地分开,同时钻入滑入两张尸床底部,避息等待着。
灯光越来越近,值夜的老仵作慢悠悠走了进来。
那双脚与光源缓缓移动,从他们的头前走过。
那人指尖一弹,一枚铜钱袭向林清上方的尸床。
林清指尖已然夹着一枚铜钱,猛然弹出,力道不大不小,正好将那铜钱撞开,坠落在那人前方不远的位置。
铜钱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老仵作听见动静,提起油灯向那边看去,正好看见地上的两枚铜钱,顿时眼前一亮,提着灯就走了过来。
那人瞬间脸色一变,瞅了林清一眼,转而又是弹出一抹黄色,正好打中老仵作手中的油灯。
灯火骤然熄灭,一切重归于黑暗。
林清瞬间从床下滚出,移到老仵作身后,转而飞上房梁,再一看,那人也飞了上来,占据了另一根房梁。
下一刻,老仵作已然将油灯重新点亮,喃喃自语:“怎么就突然熄了呢,吓我一跳。”
他左右瞧了瞧,最后一眼看见被打开的窗户,恍然大悟,“我说怎么回事呢,原是窗户被风吹开了。”
他将窗户关上,这才过去将两枚铜钱揣入怀中,哼着小曲儿离开了。
停尸房内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林清这次没有动手,仔细盯着对面那人,他也就二十来岁的年纪,一身灰布道袍,面目清秀,脸上带着急迫。
或许是知道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他低声道:“先停手,有话好说。”
林清警惕的盯着这人,“你是谁?”
那人开口:“我是问心观的道士,叫我三杨就行。”
林清又是一愣,问心观的道士?
她压低声音,问道:“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总不能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三杨脸上一黑,道:“实不相瞒,刘蟾与小道有些交情,他那人虽有些骄纵,但绝不会滥杀无辜,所以才深夜来此,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看来阁下与小道目的一致,不知尊姓大名?”
林清扶了扶脸上的鬼面具,“周福生。”
第280章
既然都是为了刘言才尸体来的, 不论目的为何,没必要将时间浪费在缠斗上。
林清走到那第三张放着尸体的尸床右侧,瞥了眼已绕到左侧的三杨道士,伸手掀开白布。
刘言才的尸身已经被处理过, 整体透着一股奇怪的青紫色, 表面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尸斑, 胸口处的血窟窿格外显眼,只是伤口外围, 围着一圈奇怪的黑色。
三杨也注意到了这伤口的异常, “这伤口是有毒?”
林清也是微微一怔,那匕首刺入胸口, 刘言才又活不了,为何还要多此一举下毒呢?
而且刘蟾只不过是一介商户少爷罢了,带把匕首倒是正常,可涂毒这种事就不像是他该做出的事情了。
三杨好奇问道:“你怎么看?”
“用眼看。”林清不咸不淡的回了句, 而后将视线放在尸床床头的位置。
衙门里命案不多, 一般证据也都保存在停尸房内, 就在窗前放置一个小小的两层木架, 从凶器到随身物品都摆在上面。
林清拿起桌面上的匕首敲了敲,刃上的血迹仍在, 匕首的刀柄上镶嵌着大大小小的宝石和珍珠,一看便是富家子弟把玩的,并非真正杀人的兵刃。
而且刃上血迹正常, 不见黑色, 除了血腥味以外也没有其他不对的气味,正如她猜想的那样,刃上并未涂毒。
既然无毒, 那么伤口上的圈黑色是怎么来的?
林清忽然想起她嗅到那些夹杂着檀香味的粉末,难道是那些东西吗?
她的视线再次放在这小小的木架上,忽然发现就在木架下层的位置放着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的符纸。
林清将那符纸拿起,小心拆开,看着上面如同鬼画符一般的纹路,静默片刻,将符纸递给三杨,“这是什么?”
三杨拿着符纸,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我们问心观的辟邪符。”
林清目光微凝,“刘言才去过问心观?”
“宜城人大多都去过,这也没什么稀奇的。”三杨顿了下,道:“不过你若是想查他何时去过,我倒是有办法。”
林清:“别打哑谜,我们都是为了救刘蟾,目的也算一致。”
三杨道:“一般人去了问心观,请的都是平安福,会请辟邪符的不多,观内能画这符的也不多,我可以回去打探一下,明日子时,我们在山下见面,到时我再告诉你。”
他顿了下,试探着问道:“对了,你查到了什么吗?”
林清瞥了他一眼,顺着窗户翻出去了。
要做的事情已经做了,下一步自是回去睡觉。
林清想的美好,却忽略了三杨跟上她的决心,以及相差不多的武功。
打又一时分不出胜负,走,又如跟屁虫一样撵都撵不走。
林清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棘手的问题。
当她走上街道,身后的三杨如同念经一般继续叨咕:“你就告诉我呗,我这人头脑简单,也分析不出什么,你告诉我,我也好帮你不是。”
林清:“……”
三杨:“你为什么带着面具啊,是见不得人吗,可听你的声音还很年轻啊。”
林清:“……”
三杨:“你走慢点,刚刚跟你打架,我身上这会还疼着,你也是,专下死手,这样可不好,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刘蟾的什么人啊,朋友吗?可我没见过你啊,哦……我知道了,你是他养在外面的,对吧。”
林清忍了又忍才没一拳头砸出去,这什么脑回路,她一身男装,还养在外面,也没看出刘蟾好那一口啊。
林清加快脚步,拐了个弯,突然听见远处来传熙熙攘攘的声音,听上去似乎很热闹。
夜风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脂粉气,不用脑子都知道那街上是做什么的。
林清心思微动,倒是正好。
她转身往那街上走,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就看见了那花街的入口。
她带着鬼面具,大多姑娘看见时多少有些害怕。
林清也不介意,直到停在一家名为迎春院的青楼前,看着外面花枝招展的姑娘们,抽出一沓银票摇了摇。
十来位姑娘原本还有些犹豫,一见那银票瞬间两眼放过,银铃一般娇笑着就迎了上来,左一句“公子这面具当真俊俏”,右一句“公子实乃天人之姿,真真是让人见了便走不动路呢。”
好听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反正看不到脸也没关系,就把人往天仙上夸就对了。
林清笑眯眯的将银票交给了姑娘们,“今日可不止本公子一个,看见后面那位没有,今日可是头一回呢,谁能请他进来,赏银翻倍,谁能灌他一杯酒水,再翻三倍。”
这话一出,却是让姑娘们更加心花怒放,大半涌向后面的三杨,青楼里不缺能花钱的主儿,但像林清这么个能砸银子的,那是一年也碰不见两个。
三杨原本还在纠结要不要进去,瞬间就被姑娘们给围住了,香风阵阵,娇语连连。
“这么俊俏的小道长奴家还是第一次见。”
“小道长看看奴家啊,今日定要与奴家多饮几杯。”
“小道长……”
“小道长……”
……
三杨被那一声声道长叫得脸颊通红,努力的挣扎了几下,但姑娘们实在抱得太紧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某些不一样的触感,那脸上的红晕瞬间下涌,连脖子都红透了,实在不敢挣扎,被推着往里走。
林清嗤笑一声,转身走入楼中。
宜城虽小,可销金窟里仍旧奢靡,林清给的银子足,足到即便她带着一张渗人的鬼面具,仍旧被楼里的姑娘们兴奋的簇拥着,进入楼里最好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