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杨跟在后面,一张脸都快红透了,想要还手,又怕自己力气过大,将姑娘们那细腻柔软的手腕掰断,最后被生生按在了林清对面的位置。
酒菜上来,林清只是稍稍举杯示意了一下,十来位姑娘便如疯了一般,你方唱罢我方登场,酒水是一杯连着一杯。
三轮下来,三杨已是两眼发直,嘴唇哆哆嗦嗦,说话嘴瓢。
又来两轮,三杨眼睛一闭,脸着桌面,砰的一声,睡死过去。
姑娘们恋恋不舍的收回手,恨不能把人薅起来再来几杯。
林清笑了笑,再次拿出一沓银票放在桌上,而后挥挥手。
姑娘们拿了银票,高兴的退了出去。
房间里就只剩下林清与三杨二人。
她放下从未动过的酒杯,将三杨扛到了床上,轻轻拍拍他的脸。
三杨浑身酒气,咕哝了一句什么,声音很低,脑袋往一侧偏了下,接着睡着了。
林清的视线向下缓缓移动。
问心观能得到她的行踪,刘蟾与问心观的道士相交,刘言才手里拿着问心观的驱邪符。
如今又多了一个武功能与她旗鼓相当的三杨道士。
简直就是巧合他妈给巧合开门,巧合到家了。
既如此,她也就不客气了。
若衣物暗藏内袋,基本也就是那几个地方,林清算是惯犯,对这方面极为了解,稍稍一探,很快就锁定了左手袖中的一处暗袋,指尖轻轻拨开暗扣,手探进去,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这是一块腰牌,也就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漆黑,似玉非玉,上面雕着一只正在进食的饕餮。
林清掂了掂腰牌的重量,收进自己的暗袋之中。
既然问心观有问题,这块腰牌保不准就能有什么用处,且先留着,看看情况再说。
林清将床纱放下,贴心关好门窗,顺着后门离开青楼,又去街上转了两圈方才潜回刘府,躺床上补了会眠。
等她清醒过来天已大亮。
周虎与段成送来饭菜清水,而后就在旁边候着。
林清坐在椅子上,提起汤匙瞥了眼碗中的粥羹,忽而问道:“孟杰回来了吗?”
周虎回道:“昨夜回了,不过淋了雨,有些发热,这会还在房里养病。”
林清拿着汤匙的手微微顿了下,嘱咐道:“既然病了,最近让他好好歇着吧。”
周虎嘿嘿一笑,“公子尽管放心,咱们这身子骨壮实着,一点风寒罢了,过个两三日也就好了。”
林清无奈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吃饭,只是碗还没放下,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抬眼,就见瑾瑜匆匆走来,颇为繁复的衣角随着他的步伐散乱开来。
林清微微蹙起双眉,瑾瑜向来注重仪表,能让他急成这般,只怕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果不其然,瑾瑜疾步来到她面前站定,沉声道:“公子,问心观清晨失火!”
林清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微变。
早不烧晚不烧,偏偏她要查到那,这火便烧起来了!
“可有活口?”
瑾瑜叹息一声,“如今大火还在烧着,人已无法进出,若有活口只怕也出不来了。”
林清沉下脸,唇角轻抿,“这火蹊跷,只怕是杀人灭口,毁灭证据。”
瑾瑜:“明月和绍光在那边守着,官差已经过去了。”
林清:“我们也去,把刘青叫上,用刘家的牌子。”
“诺。”瑾瑜应了一声,出去寻找刘青,段成和周虎去预备马车。
一刻钟后,刘府门外已然停了两辆马车,刘青站在车前,行礼过后,方才与林清上车。
问心观在郊外十里外,还没到地方就看见远处飘起的滚滚浓烟。
待几人下了马车,就见官差已经此处围住,外面仍有不少百姓远远围观。
明月与裴绍光就混在人群之中,看见林清立即过来,跟在后面。
刘青已经打理好一切,衙役只是挥挥手示意他们过去。
林清疾走几步,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皮肤已经感受到些许不适,就像是一种干裂后的疼,刺鼻的烟气熏得人上不来气。
再往前,就见原本道观的位置已是一片滔天火海,火焰燃烧的动静不算小,偶尔夹杂着房屋倒塌时的动静。
这么大的火,以如今的手段,确实连救的必要都不存在,只能等大火自己熄灭。
林清没回刘府,就在附近寻了户农家住下,等待火熄。
这火一烧便烧了一日一夜。
等林清再次来到这里已是隔日的清晨。
大火熄了,却仍有些地方残存着火苗,黑灰之下,满地狼藉。
先一步赶到的官差正费力的整理废物,将一具具焦尸从火场里抬出来,在外面的空地上摆成一排。
有一人站在焦尸附近,正呆愣愣的看着这一切。
是三杨。
第281章
林清也不好说什么, 即便她怀疑问心观有问题,却也不会在此时发难,“节哀。”
三杨听见声音,才缓缓回神, 眨了眨眼, 却没有泪意, 只是觉得眼眶干涩难受,仿佛直通心底, 连魂魄都飘在身体之外, 蠕动着唇,却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林清眸色渐深, 却未再言语。
一具具焦尸被衙役们抬出来,摆在空地上,漆黑如焦炭一般,已然分不清容貌。
府衙的仵作们也已赶到, 将尸身一具具验过, 均是被活活烧死, 并无意外。
眼看这边得不到什么线索, 林清抬步走入被烧毁的废墟之中。
到处都是被烧焦的断壁残瓦,漆黑的木梁和略有残余的家具散落各处, 刺鼻的气味萦绕在她的鼻间,却让她更觉得奇怪。
火焰焚烧过的地方并无火油燃烧过的气味和痕迹,也就说很可能是意外失火。
火灾是被附近村民发现的, 时间大概是在寅时左右, 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进不去了。
昨夜风大,也就是说起火的时间至少也在丑时之前。
那个时间,道士们正在睡眠之中, 所以没能及时逃出,至此发生惨剧。
林清缓步向前,一路惨状,简直令人不忍直视。
直到一间倒塌的大殿前她方才停了下来,望着里面残缺不全的神像,双眉微蹙。
眼下所有的证据似乎都在指引印证她的推测,仿佛这就是真相。
可是不对劲,非常不对。
往玄学上说,问心观既然能掐会算,连她的行踪都能算到,会算不到他们道观有此一劫吗?
往现实上再看,偏偏她查到问心观,问心观当夜就失火,这么急,是生怕她查到什么吗?
又或是证据无法抹杀,只能付之一炬?
可若是如此,烧掉道观就是了,为何连人都不曾放过?
“公子,寻到一些东西!”裴绍光忽从远处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包着什么的帕子。
林清回神,接过手帕,小心的打开,发现里面竟是一些灰白色的粉末,粉末很是细腻,带着香味。
周虎一直寸步不离的跟在林清身后,见状不禁有些无语,“我说裴少爷,这不就是香灰么,好歹是间道观,有些香灰不是很正常?”
林清稍稍捻起一点,搓了搓,“这是檀香。”
周虎有点不明白了,“檀香不也是香吗?”
林清将手帕重新包好,“道观会用沉香、降真、崖柏等等,但绝不会用檀香。”
说着,她已经跟着裴绍光往发现檀香灰的地方走。
周虎挠了挠后脑勺,连忙跟了上去。
那地方很是偏僻,大概是在后院的位置,房屋很多,但已经看不出是干什么用的了。
就在角落处有一间已经被烧到半塌的房间,里面大多东西已经化成黑灰,但神像还在,虽已被烧的看不出是什么的像体,但也能确定这是一间供奉用的小殿。
一堆乌黑的炭木后方,墙壁半塌,几块石头的缝隙之中倒着一个巴掌大的铜制香炉。
周虎古怪的盯着裴绍光,就这么个地方,一般人还真发现不了。
裴绍光将雪球从怀里掏出来。
周虎:“……”得,谁让人家有猫呢。
他上前将那香炉拿了出来,放在一边还算干净的土地上,而后让到一边守着。
林清捡起香炉仔细检查了一遍。
或许是因为被火烤过的原因,香炉一侧有一点发黑,却不算严重,除此之外,倒不见什么异常。
林清寻思片刻,弄来一块方布,将里面残余的香灰一点点的倒了出来。
突然,一个小小的纸包从里面掉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香炉掉落的位置正好被墙面的石砖掩埋,反倒被完好的保存下来。
不对……
林清一脚蹬上砖墙仔细寻找,不过片刻,就找到两块样式奇怪的石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