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虎一脚踩在他的另一条腿上,卡擦一声,双腿尽废,这一次是真的连动一下都费劲了。
张范德那口气终于泄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连话语也变成了彻底的哀求,“求求你们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我知错了,放我一马。”
“要放你一条活路,也不是不行。”林清缓步走到他的面前,唇角仍然带笑,可眼里只剩冷漠,“那便说说,刘言才死亡那一日,你是如何在半刻钟内赶到刘府的吧。”
张范德原本还以为真有活路,眼里流露出一点希望,可当林清问出这个问题,他忽然就顿住了。
林清幽幽说道:“你要知道,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这对天禄司而言是最容易不过的事情,我可以让人将你吊在刑架上,用最好的药材维持着你的性命,再让最好的侩子手,将你身上的肉一点点的片下来,就像鱼脍一样。”
张范德浑身发颤,随着林清的声音,就像是折断了心头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崩溃了,“我说,我都说!是余知府叮嘱我过去的,是余知府!都是他让我做的!”
林清接着问道:“问天观的火灾与你们可有关系?”
张范德又开始犹豫了,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林清瞥了周虎一眼,周虎一脚踩在张范德裂开的手腕上,重重一捻。
张范德再次发出一声惨叫,连连点头,“余知府只交代我们按正常的走,样子要做足了,最后定为意外失火即可。我察觉到不对劲,就偷偷多看了一眼,正巧看见屏风后面有……”
一根细针猛地从远方袭来,刺入他的后脑,声音刹然而止,倒地气绝。
林清伸着针刺来的方向望去,都是身着衙役服饰的差役,约有十数人,对身后的周虎道:“抓起来,一个都别放过。”
若说之前张范德是这些官差的主心骨,现在这根主心骨已经被抽了,加上周虎的身份和刚刚的手段,几乎所有人没胆子反抗林清的话。
他们站在原地,呐呐不言,惊慌不安。
周虎一抽腰刀,虎目一瞪,吼道:“怎么着,都耳聋是不是!”
这一喊,便让人众人清醒过来,将那些被林清点名的同僚推到前面,站成一排。
共有十三人,年纪最小的也就二十多岁,年纪大最的,两鬓已经斑白。
周虎完成目的,扫视一圈,而后重新走到林清身后。
林清从这些人身前一一走过,视线在这些人的身上一一掠过。
实际上她并不在意张范德的死,自从刘蟾被抓,她自然搜集了一些关于这人的消息,也都没有什么好事,一介恶吏罢了。
至于那些问题,不过是早就知道的答案了,张范德的话也只是让答案更明确些。
但现在,她忽然对那个杀死张范德的人有了几分兴趣。
飞针不会拐弯,那个方向又有十数人挡着,若凶手在远处发射暗器,必然无法完全绕过这些人,也就是说,凶手就在这这十三人之中,而且用的也是机扩一类的发射装置。
林清思索着,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些人。
可这十三个被她打量的人却各个浑身发颤,头低的恨不能塞进胸腔。
即便如此,他们仍然恐惧,生怕那把刀下一瞬就会砍断他们的脖子。
天禄司的名声整个大渊谁人不知,说是杀人如麻也不为过,若对方不打算找出真正的凶手,直接将他们作为刺客全部砍死,他们也毫无办法。
前面五个倒还勉强还能站稳,到六人时,忽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试了几回愣是没爬起来,只能勉强跪好,身体抖得也更厉害了。
这就像是一个开始,陆续有人踉跄着跪下,也说不准是吓的还是什么。
直到第十二人时,林清停下脚步。
此人是这些人中年龄最大的,背后略有佝偻,两鬓生有白发,吊梢眼,糟头鼻,看样老实,却又带着一股散不去的凶戾。
林清瞥了眼他身上半新不旧的衙役服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知府衙门待了多少年头?”
最简单的问题,却是让这人脸色一白,好似受到了惊吓,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哆哆嗦嗦回道:“回大人的话,小人名叫古大牛,是衙门里的老捕快,已有十几年了。”
“十几年?”林清颇为疑惑,瞥向一边的官差,“你们认识?”
其他人面面相觑。大多数人都摇了摇头。
有一名年轻捕快站了出来,声音发颤,“禀大人,我们衙门里大多人手都是认识的,但有些人任务特殊,常年不在衙门,所以也就不太熟识。”
林清有些好奇:“是什么特殊任务?”
那捕快都快哭了,“这个……小人不知,都是余大人亲自吩咐的,说是与苍梧山那边有关,这次也是人手不足,余大人才将人全给叫了回来。”
林清没再说话,挥挥手让这老实孩子先回去站着,而后再次看向顾大牛,“你自己来说吧。”
“小的……小的只是在苍梧山……监视……”古大牛两眼乱转,随即一嗓子哭了出来,“大人不知,小人已是五十有三的年纪,却仍旧是个普通衙役,每月领的那点碎银养不起媳妇孩子,有次趁我不在,就跟隔壁老王家那老鳏夫跑了!”
他越哭越伤心,声音带着嘶哑,“可怜小人这么大岁数了,临了临了,却是孤家寡人,小人冤啊!”
林清:“……”
她瞥了一眼两边的衙役,果然都不忍的撇过来脑袋,眼里多少都流露出些许同情。
林清淡定的等他说完,好心的问了句,“说完了?”
古大牛哭声一噎,默默放下都是鼻涕眼泪的袖子。
林清继续问道:“所以你在苍梧山监视什么?”
古大牛忽的就卡住了,不知如何接下去,一双眼珠在眼眶里不停乱窜。
林清干脆道:“是监视苍梧山恶匪吗?”
古大牛猛地打了个寒颤,身体像瞬间失去力气,软了下去。
第283章
还真是人生处处有意外, 林清没想到查个盐案,先是倒腾出一个有问题的道观,接着又弄出一个苍梧山上着了山匪。
这桩桩件件,哪一个也不是小事, 却没有一件传入京城, 连天禄司暗卫据点都遭了殃。
不过这手段……倒是有些熟悉。
当年在北境之时便是据点最先失守, 导致后续行动接连受阻,步步落于人后, 最后破局也颇为艰难。
如今又是据点管事出了问题, 若非她熟识天禄司暗卫流程,当真以为她的天禄司暗卫营是纸糊的!
林清压下心中翻起的怒意, 审视着地上的古大牛,“只是监视吗?还是说同流合污,缺个通风报信的?”
古大牛连连摇头,身体抖若筛糠, 满脸的皱纹几乎都缩在了一起, 仿佛一口气吃了几斤黄连似的。
那可怜的样子让其他人再看不下去, 纷纷转过身去, 有些人甚至已经眼眶微红,看林清的目光中多了怨气。
林清的声音寒气更重, “你既然做了十几年的衙役,可为何这身差服却不大合身?”
古大牛这身差服有些过于长了,四肢磨损的位置与他的肢体同样不匹配, 明显不是他本人的。
古大牛眼睛转的更快, 闪烁不定,“因为……因为……”
林清打断他,“因为你就是苍梧山上的恶匪。”
古大牛摇晃的身体猛地僵住, 头几乎都快垂到了胸腔,让人看不见他的神情。
林清继续说道:“捕快多用腰刀,练的也是从兵部下发的基础刀法,招式大开大合,握刀也需用正握法,你握刀的手法尽管一直模仿,可明显不习惯,以至于握刀时刀锋的角度偏下,也更向内歪斜,就像是花架子,伤不伤得到敌人另说,但一刀下去,绝对能砍到自己。”
“看着或许不对,可若将刀换个方向,由正握变为反握,那便是最好的袭击姿态,是练习成千上万次刻进骨子里的习惯,我听闻有些山匪性情凶狠嗜杀,比起正握的防守打法,他们更钟情于反握袭杀。”
林清睨了眼他放在地上的长刀,刀刃偏向后方,看着好像随意乱放,可若是反握,这个角度却能第一时间握住刀柄反击,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周虎听到这话也是愣了下,再顺着林清的视线看见地上的刀,瞬间明白过来,一脚将刀踢飞,单手将古大牛给提了起来,恶狠狠道:“好你个老头儿,竟敢耍花样,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活撕了你!”
古大牛被迫抬头,只是原本恐惧害怕的神情已是一片平静。
林清冷声命道:“周虎,断手。”
周虎闻言,直接将人甩在地上,一把抓住他的右臂向外猛拧,只听“咔嚓”一声,古大牛发出凄厉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