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张范德不死,你混迹在人群之中,的确很难让人发现,可张范德已经被我折磨的近乎崩溃,你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只能杀人灭口。”林清缓步走到他的身前,“现在想来,你来此的目的便是想看看这间道观的情况吧。”
她微微垂眸,看着他手腕上一点淡淡的红色,“朱砂用的不少,颜色已浸入皮肤,一身的降真香气,若只是短时间接触,不会有这么浓烈的气味。”
古大牛骤然沉寂下来,林清每说一句,他的神情便阴鸷一分,那是比张范德更加恶劣弑杀的神情,手上没百八十条人命,绝对熏陶不出这种目光。
林清却不为所动,眸光微凝,“你是衙役,是苍梧山恶匪,也是道士……是这问心观的道士。”
事已至此,再装下去就没必要了,古大牛微微垂头,瞳孔向上凝视着林清,勾起唇角,露出一点黄牙,声音像是从鼻子里挤出来的,低沉而扭曲,“昭勇侯果然好手段,我不过稍稍动了一下,杀了一个本就该杀的恶人,就被你逮到了。”
林清:“所以这问心观是你们这些山匪在山下的据点?”
古大牛:“是。”
林清:“那五十三条人命全是你们掳去的人?”
“当然不是,他们都是自愿的。”古大牛笑了,像是想起什么开心的事情,“我们只是让弟兄们在苍梧山周遭的村子里走了一圈,给了规定的数量,他们怕着,哭着,求着,然后像狗一样跟在我们后面。”
林清轻轻拍了拍外袍沾染的灰尘,“断他左脚,用刀。”
周虎手起刀落,一截断腿飞了出去,血液飞溅,伴随着古大牛凄厉的哀嚎。
林清:“宜城盐案,你们参与多少?”
“四成,其他事情皆是余知府与盐官勾连,我们负责的只有一样。”古大牛满脸煞白,额头冒着虚汗,双肩不停地抖动着,双眼却仍紧紧盯着林清,“是天禄司那些暗卫。”
此话一出,周虎与明月已是杀气毕现,恨不能现在就去砍古大牛几刀。
古大牛却不以为意,“侯爷可知,是谁向我们透露了对付天禄司暗卫的法子?”
林清只觉嗓子微微发干,眸中却蕴含着凌厉的杀意,“炼人雨。”
古大牛似乎没想到林清竟然一下子就猜到了,怔愣了一瞬,随后赞赏的点了点头,“不错,这一切都是炼人雨告诉我们的,是他教会我们如何替换天禄卫的耳目,我们也因此才能在苍梧山盘踞。”
林清:“原因。”
古大牛:“他要去一个地方,一个只有我们引荐才能去的地方。”
林清没有说话,即便她早有猜测,可当真相被公布的时候,她仍旧觉得心里像是空掉了一块,脑子里有那么一瞬的茫然。
为什么是他呢……
就在这时,一声闷响传来,当她回神的时候,古大牛一掌拍在自己的额上,当即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周虎上前探了探鼻息,“这家伙死的倒是快。”
林清挥挥手,示意周虎将尸体处理掉,却忽然感到一阵轻风拂过,一抬头,只见三杨已立于不远处,正呆呆地望着古大牛的尸体。
他的双眼满是血丝,已经没了之前的神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痛苦。
林清轻轻皱起眉头,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三杨像是失了魂,只剩麻木和茫然,“我一直潜伏在附近,正巧遇见你的下属,听他们说问心观极有可能是人为纵火,我想你这上封的必然知道什么,便过来了。”
林清:“都听见了?”
“嗯。”三杨的嗓音略有些沙哑,带着亲人冤死的恨意和哀伤,“我是三年前才被观主捡回来的,当时我身受重伤,记忆全失,是他们给了我一个容身之所,也让我活了下来。”
“我不认识他的容貌,但我认得他的声音,他叫古平,是我的三师叔,最擅画符,我本想向他打听符箓之事的。”
“我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个样子!”三杨浑身发颤,恨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悔恨,是成千倍的痛苦反噬!
林清却仿佛看不见他那些跌宕起伏的心情,只淡淡的看着他,就像是看见街边猫三狗四一般,若说真有什么值得她注意的,便是这人的功夫与她不相上下,危险性仍旧存疑。
她平静的问道:“所以呢,你想做什么?”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三杨死死咬住腮边的肉,直到感受到血腥气,“问心观的道士每隔半月就要上苍梧山采药,我曾偶然听他们说过,上山之后,他们会往西北走。”
西北?
林清倒是没想到三杨会直接将线索说出来,思索片刻,扭头命道:“周虎,你与段成即刻整合宜城暗卫,将余府和所有贩卖官盐的商铺一律按罪抓捕,绝不放过一人。”
她看着周虎应诺离开,而后看向明月,“你与瑾瑜拿着我的金牌集结驻军,我们进山剿匪。”
林清送走明月,最后看向三杨,红唇轻抿,难得有了一分犹豫。
古大牛招供的太容易了。
或许被她抓住是个意外,但连自尽都不怕,招起供来却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几乎毫无隐瞒,便是连周福生寻他们的目的都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
以她的经验来看,古大牛没有说谎,证词可信。
这就很奇怪了……
这么一帮穷凶极恶之人,若无利益,为何要救三杨呢,难道指望他们会发善心吗?
林清无论怎么想,都觉得这其中定然有些猫腻,也把对三杨的提防又提了几分,可面上却是半分不显,“你便跟着我一同去山上剿匪吧。”
三杨本就想跟着上山的,听见林清的话,思索片刻,终是点头应下。
林清让人将三杨安排一下,而后匆匆赶回宜城。
集结人手需要时间,宜城里的那堆烂摊子也不能放任不管。
还有周福生……
此事怕是只有抓住苍梧山山匪的头目才能知道了。
马车赶到宜城时,已是午时过半,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可今日却比以往更加热闹。
整个知府衙门被穿着暗卫服的暗卫们接手,余府的人都被带上镣铐,街上的商铺关了一家又一家,但凡沾染上贩卖官盐的,无一例外,全部被周虎塞进了牢房里,店铺一律查封。
不过就这么小半天的功夫,人就被抓完了,周虎开始带着人手清理资产。
刘家自然也在范围之内。
第284章
一箱箱的金银珠宝从各家抬出来, 一一登记造册,全部摆在知府衙门的院子里。
大门敞着,外面全是围观的百姓。
也不知谁喊了一句“又有东西送来了!”
百姓们熟练的让到两侧,眼前这官差们将一箱箱东西抬进院子, 然后就那么大刺刺的打开, 露出里面装的各种金银珠宝。
百姓们震惊过后, 鼻子都要气歪了,这都是从他们身上搜刮的民脂民膏!
他们愤怒的目光随之落在府门前跪着的一批人身上。
林清特意让周虎将余知府等人拎了过来, 一个个带上镣铐, 排成排的跪在府门前方,周边放了四五名衙役看着。
于是怒火找到了方向。
讲些道理的人臭鸡蛋和烂菜叶乱飞, 不讲道理的,直接冲上去拳打脚踢,四五名衙役,顶多保证这些人不被打死。
当下午林清过来的时候, 府门前跪着的几排人皆是一身臭气, 脸肿的跟猪头似的。
刘言才的三个儿子也在其中, 刘鸣首当其冲, 当他看见来人竟是林清之时,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当一排排人对着林清行礼问安的时候, 刘鸣震惊的双目瞪大。
他本以为是刘青大题小做,却没想到这样一个还未及冠的少年竟是一位侯爷!
这个年纪已是侯爷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刘鸣想起他做的那些事情, 恐惧到达了极致, 浑身微微发颤,一股可疑的液体顺着裤子流下。
可压根没人会在乎他什么样子,林清停在那位余知府面前。
余知府名余志高, 已经五十来岁的年纪,一身肥肉,脸肿的也是最严重的一个,本是满脸绝望,看见林清时,倒是多了一些理智,张开嘴,勉强把音找准,“侯爷,下官冤枉,下官冤枉啊!”
林清抬腿便给了他一脚,“你是说本侯冤枉你?那行刺本侯的刺客不是你支使的?”
余志高满眼乱转,“这凡事要讲证据。”
“张范德已经招了,苍梧山上下来的恶匪也招了。”
“他们负责蒙住朝廷的耳朵,你与盐官则修改盐价,故意限量官盐,再抬价卖给各处商铺,以低价私盐的名头进行贩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