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手没了!
林清猛地蹙起眉,叶非空练的是指法,食指与中指必定异于常人,这种破绽无法藏匿。
可如今墨横的右手没了,这便等于她无法直接通过手指辨认出到底谁才是叶非空。
墨横解释道:“前几日有黑衣人突然出现在院内,砍走草民右手,如今已不知去向。”
他平静的跟说今日天气似的,好像被砍掉的压根不是他的手。
但他似乎也知道林清接下来要问什么,直言道:“草民本就是将死之人,不过区区右手,若能对那人有用,拿去便是了。”
林清微微诧异,“你还真看得开,被人砍了手,连个衙门都不去的。”
也断的很是时候。
乍一看,漏洞百出,却又处处圆的过去,有那么点欲盖弥彰的刻意。
就是不知是这墨横故布疑阵,还是叶非空藏于他处,栽赃嫁祸。
越到这种时候,反而不能轻易下定论,否则一不留神就得钻进对方的套子。
林清将剩下的问话交给其他下属,而后抬步走入善幼堂的院子。
院内比外面还要破旧,生活杂物不少,规整的堆砌在四周,
天禄卫还在四处搜索证据,但这院子几乎一眼就能看到头,天禄卫也没找到什么线索。
却在这时,珠晖从远处匆匆走来,“大人,找到一点东西!”
他手中捏着一块白色绢帕,在林清面前打开,里面是一小截黑色草棍,比尾指的指甲还要小上半截,细如发丝,很难让人注意。
林清接过帕子,轻轻嗅了嗅,苦涩中夹杂着一点辛甘之气,“是桂枝。”
麻黄汤的方子里的确有桂枝这味药,这气味也要比外面锅里的更浓些。
只不过那气味里似乎又有一点淡淡的血腥气。
东西太小,味道也淡,并不太好分辨。
林清追问:“哪发现的?”
珠晖禀道:“在堂屋里。”
他在前面引路,没几步就到了屋门前,门开着,两名天禄卫仍在附近搜索。
林清抬步走入屋门,这屋子不小,但家具几乎已经全被清空,只放着三排破旧的低矮木桌,颜色各异,像是从各个家具上拆下的废弃木材拼成的。
最前方的木桌要稍高一些,亦是各色旧木板拼成,许是桌子不稳,前方又加了一块木料将前面两条桌腿钉住,将桌底大半遮住。
珠晖指着那桌子,“就是在桌下发现的。”
林清垂眸敲了敲其他桌子,有些桌子上放着纸张,纸上写着大字,歪歪扭扭,但勉强看出是个“黄”字。
除此之外,这屋子里也没别的什么。
林清走到那张高出一截的桌子前,指腹在桌面一扫,抬手撵了撵。
并无灰尘,很干净,但那股血腥气也浓郁了起来。
她俯身看向桌下。
大概是因此处主人也曾富贵,这屋中皆用青石砖铺地,这桌下的位置好巧不巧,四条桌腿正好将一块砖石笼罩在内。
珠晖多少有点不屑,“东西就是在桌下角落发现的,这桌下石砖缝隙清晰,很可能曾被打开过。就这点东西还想糊弄天禄卫,莫不是把我们都当成京巡卫那些酒囊饭袋?”
第477章
林清没有言语, 只是向后退了一步,示意朱辉打开。
青石砖明显不是第一次被打开,很轻易就被抬了出来,露出湿润的泥土。
珠晖双眼微亮, “就知道它有问题, 看这坑里, 四周都有基土,唯有此处没有, 明显是被人为破坏, 而且这泥土也过于松软,必是被人翻过。”
他说着, 已经将泥土刨开,也只有薄薄一层,果然出去一个粗布包裹。
同时,一股血腥气也随之扩散开来。
天禄司的人对这味道都太过熟悉了, 珠晖当即面色微变, 将那包裹拆开, 一只断手从中掉了出来, 滚了几圈,停在林清的鞋尖前。
这是一只右手, 从小臂处被利刃斩断,因冬季低温,善幼院的孩子们又烧不起炭, 所以还未开始腐烂, 但已是黑中泛青。
珠晖也是怔了一下,“所以……那墨横的手是被埋在这里?”
“墨横说他是被一位黑衣人砍断的右手,然后我们便在这里发现了这只右手, 倘若真有那么一位黑衣人,他藏哪不好,为何藏在这里?而且这手就一定是墨横的?”
林清一边说着,一边垂头观察着那只断手,从骨骼大小来看确实是男性手掌,且手掌有老茧存在,肤质较为粗糙,看样子应是常年劳作所致。
手腕处还有一块伤痕,只有指甲大小,五指长短正常,若墨横就是叶非空,这五根手指必定是异于常人才对。
珠晖问道:“可要将这手掌与墨横进行比对?”
林清沉默片刻,“去吧。”
珠晖点头应诺,将断手包好快步离开。
这么一会功夫外面的天禄卫已将场面料理的差不多了,左右邻里问过话也就放回家里,并叮嘱最近不得离京。
人少了不少,珠晖一眼就瞧见了跪在前面的墨横,冷着脸大步走过去,一手拽过墨横那只断臂,取出刚刚找出的手进行比对。
四周的孩子们吓了一跳,承岳瞳孔瞪大,“这是善长的手!”
珠晖横了他一眼,“你怎么就确定这是你们善长的手?”
承岳那口气性早就散了,被凶的缩了缩脖子,直言道:“上个月我给善长端粥,不小心洒在他桌子上,当时善长正在写字,粥水把他右臂打湿,烫红了好大一片,后来即便好了也留下一点烫痕,就在手腕那里。”
珠晖闻言又仔细检查了一下断手,也瞧见那抹小小的伤疤,不禁有些犯难。
看样子这就是墨横那只右手了,可若是如此,此人就绝不是叶非空,那么叶非空大概率就是秦家那位了……
他正想着,外面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
珠晖扭头一看,就见去锦肆街的周虎竟往这边跑,神情似乎也不大好,不禁心头一跳,连忙将断手包好跑过去,“出何事了?”
周虎急声道:“头儿在哪?”
“随我来!”珠晖听到这便知十有八九是出事了,立即前面带路,不过片刻重新回到堂屋内。
林清仍旧蹲在书桌旁边观察,听见动静抬眸瞧了瞧,见是周虎,起身问道:“怎么了?”
周虎脸色不好,“那人名叫秦茂,听秦家人说一早外出去街角屠户家买肉,但咱们人找过去时,人已经不见了。”
林清微微蹙眉,“跑了?”
“刘大人听秦家人的叙述画出画像。”周虎取出纸张展开交给林清。
画中人也就三十来岁,相貌颇为粗犷,右眉下有一颗小痣。
这相貌天禄司的暗部内有存档,林清前段时间还特意调出来看过,当即心头也是一跳,“混元掌秦涯?”
江湖上会指法的不多,内力深厚的更少,根据之前的推测,整个江湖唯有三人,混元掌秦涯,摘星指叶非空,天工妙手公输墨。
公输墨在暗部,叶非空在逃,暗卫也在前段时间送过消息,说秦涯出现在魏城,正要前往朔国。
可如今画像摆在这,若秦家人没有说谎,就代表魏城的暗卫在搜集消息上出了问题。
“叶非空还没捉到,又闹出个秦涯,倒是更加扑朔迷离了。”林清将画像缓缓叠好,“刚我还在想承运的话,那水是怎么长眼睛能倒飞回来的。
若那人真是秦涯,这一点也就说得通了。”
周虎仍旧满是疑问,“可秦涯为何要用秦茂之名藏于京中?还冒充人家亲戚?”
珠晖眼皮跳了跳,抬手朝他后背就是一拳,两分力道,推得周虎一个趔趄,“现在是想这种事的时候嘛!你就没想过我们之前根据种种线索以及秦涯和公输墨的位置,方才经过推理,确定幕后黑手是叶非空。
可如今秦涯跳了出来,那我们之前的部分推测就有些站不住脚了!”
证据链条断裂,推理便出现漏洞无法咬合,那么最后极有可能导致最近所有的调查结果全部废除!
那么林清作为主导,便是存在重大失误和过错,朝中盯着她的疯子可不少。
立即会有不少官员上书弹劾,到时就是皇帝再纵着她,也必须给出一个态度。
珠晖忧心忡忡,周虎却满不在乎,“咱们天禄司经历的事情还少么,再说你信不过旁人,还信不过头儿么,之前天大的事儿咱们不是也活下来了。”
他拍了拍珠晖的肩膀,“只要头儿还在,你就把心放肚子里,该干嘛干嘛,最后等着上头给咱发赏赐就行。”
珠晖被怼的说不出话来,但心里的担忧是真消散了,反而多了一种说不出的骄傲,最后只能赌气横了他一眼,“我这不也是担心咱们指挥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