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以铭则在血迹的南面纠结住了,地面上有一道非常明显的刹车印,他指挥武海丈量之后得出,车胎与地面剧烈摩擦留下的黑色印迹足有四十米长,这意味着在这里急刹的车的时速至少有120码。
武海汇报说:“车轮宽35厘米左右,一共两道车痕,两道车痕相距2.4米左右,根据这两个数据,我觉得就是一辆重型大卡车。”
“是的,只有大卡车才能有这么大的轮子。”
“那于珍一定是被大卡车给压死的!魏队,要不我去村里查查,看看哪家有大卡车?”武海急于建功,好早点转成正式警察。
魏以铭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然后蹲着身子,顺着车痕一直走到血迹集中处,立在原地半晌才说:“就算有,你也查不出来,发生这种事,凶手肯定已经把车子处理掉了。况且我觉得……于珍并非被大卡车撞击而不慎逝世的。”
“啊为什么呢?”武海跟着他的视线看去,但什么也没看出来。
“于珍在死前曾经移动过。”
“压成这样了还能活吗?”
“很难说。我以前跟着老师处理过交通事故,见过只剩半截身子的人还在打电话。”
“打电话?”
“说遗言。小武,你仔细观察血迹,于珍至少挪动了一米远。”
经过大雨冲刷后,血迹比较模糊,但仍能看出一个人趴在地上形成的印子。
裴娅琪也过来了,说:“小魏,我觉得你应该来看看这个。”
魏以铭嘱咐武海将刹车纹路拓印下,以方便调查卡车型号,就跟着裴娅琪过去了。
经过检查,由路东边往路中心的血迹中,有五只脚印,三只手印,脚印只有左脚的,手印只有右手的。
裴娅琪说:“我觉得这些脚印手印是于珍的,我已经拍照给鉴定组了。”
魏以铭伸出右手食指和大拇指丈量了一下脚印长度,说:“从长度来看确实很像是于珍的。”
“但是警方当时在现场发现的是她的右腿,没有左腿。”
“很可能是被野狗之类的动物叼走了。”
“之前资料上好像说,现场缺失手掌的那只手臂是左手臂。”
“脚印只有左脚的,意味着她在移动之前就已经失去了右腿,只有右手印,却不能说明她只有右手。”
“难道当时左手上拎着什么东西?”
魏以铭点点头:“然后被人一刀砍断了。”
二人都陷入沉默,努力构想着死者于珍死前的遭遇。
目前情况是,于珍双眼球缺失,四肢俱断,曾遭重型卡车碾压下半身,死后残损尸体被刻意按放在马路中央。
天空忽然下起大雨,围观的人纷纷回家。
魏以铭裴娅琪和武海也准备先回去。
刚坐进车子,还没发动,突然窗外冒出一个人湿漉漉的人来,拼命拍着裴娅琪那一层的窗户。裴娅琪被吓了一跳,大叫一声,赶紧把脸转过去。
魏以铭下意识将她搂住,并同时示意武海下车查看。
武海心里虽然有一万个不愿意,但是心里闪亮着作为人民警察的红星,于是按捺住内心的恐惧,开门出去,冒着雨绕到另一侧。
是个老头,佝偻着身子,个子大概只有一米三一米四的样子,没什么头发,满脸沟壑,穿着蓝背心黑裤子,踩着双全是洞的黑布鞋。
看见是这么个人,武海顿时也就不怕了,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干什么的!这是警察的车你乱拍什么!”
老头听见声音,笨拙地转过身子来,长得倒是挺慈祥的,被武海凶了这么一顿倒也不怎么害怕,乐呵呵地说:“小伙子,我就是想问问,里头那姑娘嫁人没。”
“你问这做什么!”
“要是没嫁人,就来俺家,俺家儿子今年三十六了,俺准备给他找个媳妇儿,你们这姑娘俺瞧着挺水嫩的,来俺家正好。要是俺儿子看上了,就这几天把酒席办了,明年俺就能抱上孙子了。”
武海简直无语,这拦路做媒还是第一次见。
“我说大爷,我们是警察,来查案子的,你乱想什么呢!”
“这俺无所谓,虽然姑娘家总是抛头露面的不好,不过只要能生孙子就成。但是等嫁进我们老吴家之后就必须留下来,别想再在外面吊男人。”
武海觉得自己一瞬间回到旧社会,本来想跟他老人家好好理论两句,但是魏以铭摇下窗户对他喊道:“别浪费时间了,快上车!”
武海应了一声,赶紧上车去了,刚关上车门,小亮就猛地踩了一脚油门。
老头好像不甘心,追着车子蹒跚了好几步路,最终消失在视线里。
*
裴娅琪缓过神来,把魏以铭放在自己身上的手拿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小魏,刚刚谢谢你了。”
魏以铭说:“没吓到你吧,这里偏,什么人都有,你别放在心上。”
武海在旁边揉着自己被雨水淋湿的头发,吃着狗粮,心里不太舒服。毕竟下车淋雨的是自己,怎么就没人来关心一下他?
经过刚刚这件事,裴娅琪又有一个新的想法。
“我表姐大学的时候去过四川的贫困县做支教,听她说女孩子去山里特别危险,经常半夜会有人撬她们的宿舍门锁,洗澡的时候也总是有人偷看。最恐怖的是跟她一起的一个女孩子,有一天放学一个人回家,就被人蒙住眼睛拖进田地里强|奸了,村长知道后,居然建议那个女孩留下来,嫁给村子里的男人。小魏,你说于珍会不会也是遇到了这种事?”
魏以铭说:“她是律师,不太会主动来山里做支教。”
“不一定是来支教,有可能是来旅行的,或者被骗过来的。”
“所以你觉得凶手是吴家村的人?”
“不是没有可能。”
魏以铭思考了一下,说:“于珍的尸体出现在通往吴家村的县道上,自然吴家村人最有嫌疑,我原本也是把调查重点放在这个村子上的,可是我观察了一下,这个村子里确实像何警察所说的,已经没有什么青壮年了,都是像刚刚那样的年老体衰,要杀一个年轻人恐怕没那么容易。”
裴娅琪摇了摇头说:“可别忘了,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每个人只要砍上一刀也就足够了。”
第31章 阻碍重重
三个孩子, 并排坐在椅子上。
从左到右,依次是七岁的谷妹,九岁的虫子和十岁的蚯蚓, 谷妹是女孩,其他两个是男孩。
“乡下娃起个贱名好养活。”何警察说。
彭盖狱点点头:“我明白,我小时候也有贱名。”他转头对林萍萍说, “你去把那个女娃娃带到隔壁, 我来问这两个男娃娃。”
林萍萍问:“这两个男娃娃不需要分开吗?”
“先不急, 我想看看他们的反应。”
林萍萍虽然不解其意, 不过还是照做了,毕竟她只是一个实习生。
她招呼谷妹过来,但是小女孩好像很害怕, 钉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连头也不敢抬一下。林萍萍无奈,过去牵住她的手说:“跟姐姐过来,姐姐问你点事情。”
谷妹原本已经准备起来了,但听见旁边的虫子咳嗽了一声, 就立刻把手抽出来,拼命摇头, 并且把身子往虫子那边挪。
林萍萍察觉这一瞬间的变化, 皱眉看了一眼虫子, 问谷妹:“怎么了?你在怕什么?”
不等谷妹开口说话, 虫子就恶狠狠地瞪着她说:“谷妹是俺媳妇儿, 你们别想带走她!”
林萍萍完全不当回事, 以为只是小孩子间的玩笑, 于是笑道:“你才多大年纪, 就有媳妇儿啦!”
“你他妈知道个屁!”虫子抬手就推了她一把, 林萍萍没想到这么个小小人力气这么大,居然踉跄了两步,险些跌倒。
何警察见状赶紧过去把气势汹汹的虫子按回椅子上,对林萍萍赔笑道:“乡下的孩子,野得很,你别放心上啊!”
林萍萍抽抽嘴角,虽然心里委屈得很,但也觉得自己不该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也就忍住了。
最大的孩子蚯蚓冷冷看着这一切,缓缓说:“谷妹是虫子的媳妇儿,我劝你们最好别动她。”他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坐得直直的,眼睛转向前方,面无表情。
林萍萍说:“我不会欺负她的,你们放心好了。”见没人搭理她这句话,她又嘻嘻补充了一句,“谷妹,你看两个哥哥对你多好!”
谷妹摇摇头,抬起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看林萍萍,又看看彭盖狱,小声说:“我不跟你走。”
林萍萍有些无措的看了看彭盖狱,只见他做了一个静止的手势。他把三个孩子的行为看在眼里,心里有了一个大概。
这三个孩子,以蚯蚓为领导者,以虫子为实施者,谷妹只是一个可怜的被逼无奈的小跟班。从谷妹的反应看来,他们三个人,在报警前一定与受害人有过交集,而这个交集,间接或直接地导致了于珍的死亡。
彭盖狱问:“是谁第一个发现尸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