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三儿取了酒来,不是什么好酒,就是县城作坊里的山|寨白酒,给每人到了一杯。
裴娅琪拿起杯子闻了闻味儿,一股浓烈的夹杂着香精的酒气扑鼻而来,她小声嘀咕道:“这能喝吗?”
魏以铭也看了一眼杯子,二话不说,举起就灌下肚,看得裴娅琪心头一紧。
“小郑,怎么样,该你了。”
小郑立刻也灌下一杯到肚子里,喷着酒气说:“魏警察,你可颠覆了我对领导的看法了啊!原来我在徐州的时候,我上头那个小领导,甭说跟我们喝酒了,就是我们嬉皮笑聊聊天,都恨不得把我们打一顿,要是有你一半儿好,我也就不想着回来了。”
魏以铭问:“怎么,你是怕领导才回来的啊?我还想问你呢,这儿的年轻人都想着往外头走,怎么你却想着回来?”
“我当然也不想回来,去了大城市的人,谁还肯缩在这小村庄里呢?”小郑给魏以铭满上一杯酒,叹了口气说:“我呢,也不是女人,不喜欢絮叨自家事儿,不过今天不一样,今天喝酒了,我想说。”
“什么事儿?”武海有些好奇了。
“我回来是为了找我老娘亲的。我爹五年前没了,家里只有我娘亲,去年暑假,我在县城读初中的妹妹放假回家,说老娘不见了。我妹妹才十五岁,电话里哭得跟什么似的,我一急,连假都没请就回来了。”
“是不是回娘家了?”林萍萍问。
“我娘亲没有娘家人,她是个孤儿。问了邻居,也都说不知道。很奇怪的是,当时厨房里还有准备蒸的馒头,屋子前面还晒着山芋干,看样子老娘不准备走,怎么就不见了呢。”说到这里,小郑面露悲伤,独自又灌了一杯酒。
一桌子听众,大家都想到了最大的一个可能。
他的娘亲已经被害了。
小郑继续说:“我是做警察的,所以心里隐约知道突然失踪意味着什么,但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半个多月,一点消息也没有,最后我就决定留下来好好查一查了。”
“查到什么没?”裴娅琪问。
小郑瞥了瞥嘴:“现在还不能说,因为李警察突然死了,很多事都没法调查清楚了。”
提到老李,何警察也跟着叹了口气。魏以铭想具体问一问老李的死因,但是狗三儿正好搬着菜过来了,只好闭嘴。
“菜怎么样?家里耗油没了,好多菜味道就差了那么些,不过我家媳妇儿已经去买来了,要是前面的菜不好吃,俺再给你们重新炒一遍。”
何警察说:“挺好吃的,我反正吃不出什么差别来。魏警察,彭警察,你们呢?”
彭盖狱点了点头:“我觉得挺好的。”就算觉得不好吃他也不会说出来的。
魏以铭喝了口白酒,醉醺醺地说:“狗三儿,中午我见柜台后边儿坐着个美女,是不是你媳妇儿啊。长那么漂亮,让她来陪我喝喝酒呗!就我跟小郑两个男人喝酒,太没劲了!”
狗三儿一愣,搓着手赔笑道:“俺媳妇儿她脾气不好,你们别指着她来陪酒喝。实在不行俺来陪你们吧!”
“你?”魏以铭故意用鄙夷的目光打量着他,“我看你不太行,身子骨差的人还是少喝点酒。”
“哎哎!警察同志,你可别瞧不起俺!俺虽然路走不畅顺,但是其他什么活儿可都能干,否则这吴家村附近,能数俺家饭馆子是第一吗?”
“既然你这么说,那你来跟我扳手劲儿试试!”魏以铭说着挽起袖子,站起身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向狗三儿招了招手。
再配上他身上散发出的劣质白酒香,活脱脱一个乡村非主流。
裴娅琪在一边儿看着都想翻白眼了。
狗三儿也是来劲了,一瘸一拐走过去,坐在小郑让开的位置上,摩拳擦掌说:“好久没扳手劲儿了,你们城里人就是会玩!”
魏以铭一把握住他的手,说:“玩儿就要玩儿的尽兴,开始了!”
武海林萍萍两个人看得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魏队想干什么,彭盖狱周金平两个人倒是乐呵呵的,一人捧着一杯茶跟看戏似的,边看还边讨论几句。
裴娅琪则悄悄起身,在屋子里转悠,时不时也看看屋子外面。
还别说,狗三儿的力气是真大,魏以铭使出全身力气,最后居然也没赢他。大家心里有了个数,这样的狗三儿,不像外人看起来那样羸弱,他完全有杀人的能力。
狗三儿哈哈大笑:“警察同志,甭看轻俺了,俺除了腿脚不好,别的还没什么做不成的!”
魏以铭也跟着哈哈笑了两声,问:“那县道发现半截尸体的时候,你也去围观了?”
狗三儿大约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皱起鼻子说:“俺去看那玩意儿干什么啊,不就死了个人吗?而且我老婆管得严,不让我去蹚浑水,所以俺就没去。”
“22号夜里,你老婆在家吗?”
狗三儿明显不高兴了:“警察,你是把俺们夫妻俩当犯人了吗?俺跟俺媳妇儿,本本分分的农民,怎么会去杀人呢?”
魏以铭说:“我没说你们杀人啦,我只是问问,你们吴家村,每个人我都要问的。”
“哦。我晚上都睡得早,不知道我老婆在不在家。她的事儿我不管。”
就在这个时候,狗三媳妇儿推门进来,说:“别问他了,他知道个屁,我就老老实实说了吧,22号晚上我不在家,当时我跟那个死掉的女人在一起。”
圆桌子一圈的人顿时全部呆住,八双眼睛直愣愣看着她。
何警察第一个回过神来,大呼小叫的:“狗三媳妇儿,你说啥玩意儿呢?你什么时候跟那个女人认识的?”
“我本来不想说这事儿,但是我想你们是南京来的重案组,本事大,迟早会查到我,所以我干脆直接跟你们说了好了。”她说着,在圆桌不远处的高背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点了支烟,“警察同志,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好了。”
细细看去,狗三媳妇儿真是个标致的女人,一点乡下人的土气都没有,头发烫过卷,也染过色,脸庞清秀,却有一股厌世感,穿着身虽然简单却一点也不廉价的墨绿色连衣裙,脚上踩着一双高跟鞋。
她整个人都与这个村庄格格不入。
裴娅琪主动接下了审问狗三媳妇儿的活儿,搬了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裴娅琪问:“姓名,年龄,职业?”
“姓名忘了,年龄忘了,职业没有。”
裴娅琪放下笔,看着狗三媳妇儿,说:“请配合我们工作。”
“我已经很配合了,我说忘了就是忘了,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那你能记得什么?”
“我只能记得我来这个村子已经十二年了。”狗三媳妇儿狠狠抽了口烟,忽然猛地抬起头,瞪着裴娅琪问,“那时候你们在干什么!现在出人命了,你们才想着来这里?”
第34章 走为上策
狗三媳妇儿一席话说的在场人哑口无言, 裴娅琪看了一眼魏以铭,发现他居然靠着武海睡着了。武海对上裴娅琪的眼神,尴尬地笑了笑, 推了推魏以铭,小声说:“魏队,醒醒。”
魏以铭打个酒嗝, 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然后猛地吐了出来, 秽物喷得桌子上地上全都是。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狗三媳妇儿先一个跳起来,骂道:“什么狗男人,把老娘的店都弄脏了!他妈的, 狗三, 快把他们赶走!”说着从墙角操起一把扫帚就往魏以铭身上扫,武海赶紧地挡在他面前,用手握着扫帚,跟狗三媳妇对抗着。裴娅琪趁机把醉成一滩泥的魏以铭拉到墙边的破沙发上坐着。
“干什么干什么, 我们是警察!你不要太放肆了!”武海吼道。
“啊呸!吓谁?老娘出来混的时候,你小子毛还没长出来!滚滚滚, 都给我滚!”女人力气很大, 就连武海这个警校出来的年轻人都控制不了她。扫帚被她硬生生夺了过去, 上面的树枝把武海的手上划出几道口子, 疼得他立刻松了手。
林萍萍本着职业道德想上前去帮忙, 但被武海拦在了身后。跟狗三媳妇儿比起来, 林萍萍简直就是弱不禁风的小白兔。
还是何警察解了围, 呵呵笑了两声, 对狗三道:“你瞧瞧这么多年了, 你媳妇儿还这么刚,你有责任不有?”
狗三脸上一阵尴尬,一瘸一拐地走到媳妇儿身边,好言劝道:“算了算了,地上脏了我来打扫就好,你去屋子里休息好了。”
倒是神奇,狗三一说话,这女人就冷静下来了,理了理蓬乱的头发,把扫帚塞他手里,恹恹道:“我去睡了。”
“你好好睡,好好睡,明天早上我给你做包子吃。”
女人没搭话,像是累极了似的,晃晃悠悠往后院儿走去。
“站住!”裴娅琪忽然大吼一声,“22号晚上,你为什么与死者于珍见面?你与她见面都说了些什么?还有,十二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着急了,以往哪里有什么都没问出来就让嫌疑人离开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