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这不是正在看着她吗?”
“不,我是说,在她活着的时候,你见过她?”
“没见过!”他当即否认。
周金平说:“你既然没见过,为什么说她是漂漂亮亮的女娃娃?都这样了,还漂漂亮亮?”
“俺觉得吧,她不是村子里的,肯定漂亮。”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村子里的?”
“村子里的人俺都认识啊,没见过她!”
“哦。”周金平把于珍的尸体拿布盖上,说,“严同志,如果有什么隐瞒,被发现了也是要被处罚的。”
严大爷一个看尸体的,偏偏胆儿小又怕惹事儿,听周金平这样说,一愣,伸手挠了挠鼻子说:“其实……也、也不能说见过,应该是她,但俺也没看清,不知道是不是她。”
据严大爷说,他有一天半夜去上茅厕,看见扫茅厕的老吴跟狗三儿家媳妇儿在茅厕后面说话,旁边还站着一个女的,一看就不是本村人,打扮的特别时髦,三个人好像在争执什么。他本来想凑过去听,但是拉稀拉得厉害,没个停,等出来的时候三个人就已经不见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是案发前一天晚上,7月……我想想,22号吧,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我正好看了一下我办公室的钟。”
“你说的狗三儿家媳妇儿,是不是你们这儿最大的那家餐馆的老板娘?”
“可不就是她!”严大爷神神秘秘地跟周金平说,“我早就觉得狗三媳妇儿不对劲儿了,挺标志一人儿,怎么就嫁给了狗三儿那人不人狗不狗的东西。而且狗三媳妇儿总是不出来见人,村子里什么活动她都不参加,平时也就算了,可逢年过节啊,走亲戚啊她也不去,就狗三儿一个人拄着拐杖,哎哟,那个可怜哟!”
周金平跟着感慨几句,就准备回去。
如果严大爷那天晚上没有看错,那么狗三儿媳妇儿应该是最后几个见到被害者于珍的人。
*
眼见大雨没个停,重案组决定先把手头的信息汇总一下。
何警察安排大家住在前村警察老李家。
老李有一个女儿,不过十年前就已经嫁到城里去了,每年过年才回来,他因公殉职之后家里就只有他媳妇一个人。
老李媳妇不怎么爱说话,听何警察说明来历之后,开始准备被褥。
老李家住的是典型的农村自建房,前面一个院子,停着一辆电动车,屋子有上下两层,每一层各有一个厅两间房,老李老婆住楼下东面房。
裴娅琪和林萍萍住楼下西面房,魏以铭和武海住楼上西面房,彭盖狱和周金平住楼上东面房。
一切安排妥当后,何警察回警局去了,老李媳妇儿去洗衣服。
重案组六个人聚在楼下客厅里,讨论案情。
彭盖狱先汇报:“见了三个报案人,没问出什么来,三个娃娃肯定有所隐瞒,我原本让林萍萍私下里再去问话,但是雨太大了,她一个小姑娘家我怕不安全,就让她先回来了。”
魏以铭点点头说:“是的,这地方不怎么安全,大家不要一个人行动,尤其是两位女生,就算上厕所,也最好有人陪着。记住安全第一。”
林萍萍说:“我跟着谷妹,哦,也就是报案的三个孩子里最小的那个女孩子,我看着她回家了,她奶奶在家接应她,应该没什么事,等天稍微好点我再去。”
周金平接着汇报:“通过尸检可以知道,于珍在死前曾遭遇过折磨,左腿和左臂,左手均被人为砍断,右腿和右臂是被碾压儿断,应该是与胸部以下部分一同被大卡车碾碎的。关于眼球不存,则存疑,因为眼眶处腐烂严重,无法鉴别出是生前被挖还是死后被挖。”
裴娅琪啧啧嘴:“真的太惨了,老周,辛苦你了。”
周金平礼貌的笑了笑,继续说:“通过殡仪馆负责人严大爷的说法,于珍死前曾见过扫茅厕的老吴,和狗三儿媳妇儿。小魏,我觉得这两个人我们需要好好调查一下。”
“狗三儿媳妇儿?”裴娅琪表示疑惑,“是不是中午咱们吃饭的那家餐馆的老板娘?”
“是的,就是她。”
魏以铭把狗三儿媳妇儿几个字写在笔记本上,如果这一会儿在南京,他肯定就派人去把狗三儿媳妇带来了,可是现在这个情况,就他们几个人,人生地不熟的,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先等等。
彭盖狱觉得扫茅厕的老吴听着有点耳熟,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的。
然后是魏以铭汇报:“现场有四十米左右的刹车印,经分析是重型卡车留下的,已经交给鉴定科去分析了,通过车轮花纹,可以查出卡车型号以及品牌,不过鉴定科那边还没有给出结论。另外,尸体被发现的地方发现了五只脚印,三只手印,脚印为左脚的,手印为右手的,我们已经把照片发给鉴定科,鉴定科那边来消息说,这些都是属于于珍的。”
彭盖狱带上眼镜,接过照片看了看,说:“这就很奇怪了,手印可以理解,为什么脚印也只有一边的?而且五只脚印都很完整。”
林萍萍坐在他旁边,也凑上去看,说:“是不是单脚蹦过去的?然后没站稳,就用右手撑着地?”
彭盖狱让武海按照林萍萍所说的演示一遍,但是发现虽然可行却不合理。
如果用单脚蹦跳,没站稳,选择用手辅助,那么势必会膝盖着地,但是现场并没有找到膝盖的印子。
武海又提出一个可能:“有没有可能是左脚跟右脚并用,往前爬?就像这样。”他翘起左腿,抬起右手,但是根本连保持平衡都做不到。
彭盖狱想了一会儿,说:“还有一种可能,但是我解释不通这种行为。”
魏以铭说:“彭老师,你先说说看。我们一起来分析。”
“这个手印,是于珍留下的,而这个脚印不是。”
裴娅琪说:“鉴定科那边确定都是于珍的。”
“是的,确实是于珍的右脚留下的脚印,但不是于珍本人留下的。有人用她的右脚,在地上留下了这些印子。”
大家陷入沉默,只有武海有点茫然,忍不住问:“这,这是什么意思?她的脚印不是她本人留下的,还能是别人帮她留下的吗?”
林萍萍一拍他肩膀,解释说:“笨呀,怎么不能是别人留下的?先把她的腿砍下,然后就像印章一样的印在地上呗!或者啊,那个人把于珍的腿当拐杖了,扶着往前走呢,不都能留下印子嘛!”
“哦……对对!”武海慌然大悟,尴尬地摸摸自己的脑袋,“还是萍萍聪明,比我厉害多了!哈哈!”
听林萍萍一说,小魏小裴老彭加上老周四个人都猛地抬起头。林萍萍吓了一跳,小声问:“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正在这时,何警察突然推门而入,拎着把湿淋淋的伞进来,笑嘻嘻地说:“我看天不早了,要不先去吃晚饭?我已经让狗三儿准备了好菜。中午没好好招待你们,晚上我喊了同事一起,为你们南京来的同志接风!”
重案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魏以铭说:“那太好了,我们早就饿了,中午那顿没吃够!”
彭盖狱也呵呵笑道:“要是有雕花酒那就更好了。”
何警察一拍手:“有的,都有的!我们绝不会亏待领导同志们的!”然后又谄媚地说,“也希望领导同志们回去之后能帮我说点好话。”
第33章 狗三媳妇
狗三儿拄着拐杖站在饭店门口, 看见人来了,热情地挥着手。
裴娅琪对魏以铭说:“这人看起来挺忠厚的,不太像能做出那么残忍的事情的人啊!”
魏以铭说:“咱们也不是第一天办案子了, 道貌岸然的家伙见的还少吗?”
何警察迎上去,笑嘻嘻地说:“狗三儿啊,又要麻烦你啦!小郑小吴他们都到了吗?”
狗三儿说:“何警察, 跟俺说啥客气, 你照顾我生意我谢你还来不及哩!郑警察他们早就到了。”
走近饭店, 还是中午那个大圆桌, 桌边已经坐着两位年轻的警察。何警察介绍,一个姓郑,二十六岁, 原本在徐州城里当辅警, 去年决定回来建设家乡,另一个姓吴,二十三岁,刚毕业, 今年刚分到这里,长得白白净净的, 不怎么说话, 闷头坐在那里。
何警察说:“村子里的警局小, 就我们仨, 不过也够了。”
大家互相握了手, 就各自坐下了。
裴娅琪看了一眼柜台, 发现狗三媳妇儿不在, 就推搡了一下魏以铭, 示意他趁着这会让只有狗三儿一人在家赶紧行动。
但魏以铭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没注意, 连理都没理她,拽着小郑笑嘻嘻地说:“年轻人,要会喝酒,何警察,说好的花雕酒呢?”
小郑也是天生外向,跟魏以铭勾肩搭背地说:“我酒量厉害的很,就怕大哥喝不过我!”
魏以铭敲了敲空杯子说:“别说大话,这么大的玻璃杯,等会儿先满上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