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准备走的前几天,她准备最后一次在吴家村寻找郁郁。当她走到一个山崖边时,一只大手将她推了下去。
她被一株树拦住,跌在一块伸出的石台上,保住了一条命。
但是失去了一只腿。
是狗三冒着危险把她救了上来;是狗三对市医院的医生说她爱美不能没有腿,可以把我的给她;是狗三在她几度寻思的时候死死盯着她,笨拙地劝着她。
因为行动不便,她难以离开这里,躺在床上的日子,她把对郁郁的思念全都化作了戾气,她已经不再奢望能够找到郁郁了,她后来更想报仇。
*
“我那么爱她,把自己的腿都给了她,我都做到这种份上了,你们怎么还在怀疑我杀了她?”狗三坐在彭盖狱对面,捶胸顿足地说,“警察同志,她不见了我也很着急,你们现在不去找她,非要在我身上耽误时间,要是她在这段时间里出了事,我绝不饶你们!”
魏以铭和裴娅琪互相看了一眼,又一起看向狗三。
这个人在撒谎,他说事的时候细节太多,其间必然有一些是假的。但是他应该没有杀厉文桂,因为时间不够。
狗三房子周围都已经被搜查过,没有发现厉文桂尸体。他一个少了条腿的人不可能能在短时间内去太远的地方抛尸。
彭盖狱没有应话,他翻看着手里的一份卷宗。这是一本已经泛黄的卷宗,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你有没有杀过人?”彭盖狱低着头问。
“我没……我……”狗三犹豫了一下,说,“我杀了我老娘。”
彭盖狱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吃惊地抬起头来。
“可那不能怪我,是她想死!”狗三叫道,“国家不给土葬,非要火葬。我们这里的说法是人烧成灰后就不能投胎了!我老娘她怕,就喝了农药。结果又没死透,我……我就……”
“你就杀了她?你可真是个孝子。”裴娅琪听不下去了,在旁边翻着白眼讽刺道。
“你们懂什么,你们城里来的什么都不知道。”狗三忽然有无限委屈,恨恨道,“我们农村人,这辈子就三件大事,讨媳妇,生胖小子,办个风光的葬礼。谁要是三件事都做到了,那可就是这!”他说着竖起大拇指。
魏以铭和裴娅琪都觉得狗三脑子不太好,答非所问,说的都不是人话,但是彭盖狱却边听边点头。
“先不说这个。”彭盖狱打断他的话,点了点桌子问,“我现在想知道7月22号,你有没有去过案发现场。”
狗三沉默了一会儿,说:“去过。可是我发誓,我没有杀那个女人!”
“你没有杀她,那为什么要去现场?你去干什么的?”
“我知道她死了,所以想把她的腿切下来。这么多年,文桂她一直不喜欢我给她的腿,她想要一条女人的腿。”
“所以你砍下了她的一条腿?”
“是的,我当时砍下来之后本来想直接带回家,但是突然开来了辆小轿车,直直撞向那个女人。我吓了一跳,就赶紧把腿藏到旁边草丛里了,准备事后再去捡回来。但后来再去就找不到了。”
彭盖狱思忖了一会儿,忽然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魏以铭赶紧问他:“老师,你发现了什么?”
“我想通一件事,之后我会证实一下。小魏,天亮之后你带着武海在村子里找找,如果我没猜错,于珍丢失的那条腿应该在某个水沟或者垃圾堆里。”
魏以铭点点头表示知道,但裴娅琪却不以为然,说:“这人明显没几句真话,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我说的句句是真!”狗三赶紧辩解道。
这话一说裴娅琪就更气了,一拍桌子道:“你当初留厉文桂下来就是居心不良!还口口声声说是为她好,就冲这一点,我就不信你说的话!”
小裴作为女人,心思缜密,听狗三说到与厉文桂相见开始,就知道他的目的只是想讨个媳妇。
狗三似乎被说中了心思,脸腾的一红,气呼呼地说:“我们村子里本来就没几个女人,要想讨媳妇只能花钱买!我没钱怎么买?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说得理直气壮,一点羞愧之心都没有,听得裴娅琪一肚子气,握紧拳头就想上去揍他。
魏以铭赶紧拦住她,小声劝道:“小裴,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裴娅琪看了一眼魏以铭,努力压住火,退到一边。
彭盖狱又在翻看陈年卷宗,然后说:“狗三,我最后问你一件事。”
“警察你说。”
“你老实说,当初把厉文桂推下山崖的人,是不是你?”
“不是!”狗三大吼道,“你污蔑我!你不配当警察!”他急着要起身,但被魏以铭一把按下。
彭盖狱捧起卷宗,一字一句读道:“案发时间:1999年12月7日:事件经过:受害人厉文桂行至求子崖边,被人推下山崖,导致左腿截肢:嫌疑人:吴狗三;目击证人:吴小花(七岁,案发后第三天意外身亡);有利证据:无。”
狗三的脸色变得苍白,但听见目击证人身亡并且没有证据,忽然大笑道:“编故事谁都会,凭什么说是我!”
魏以铭冷冷道:“现在是2010年了,只要我们想,别说十一年前的案子,就算是二十年前的,我们都能破。”
狗三听罢,像大雪后萎蔫掉的青菜,瘫坐在椅子上,小声地不停地说:“我也没办法,我太穷了,买不了媳妇……”
彭盖狱看着卷宗最后的签名,陷入了沉思。
办案人:李成贵。
是那个死去的老李警察。
第39章 发现残肢
三个人决定就在村警察局里的沙发上睡一会儿, 天一亮就去找厉文桂。
之所以不立刻找,还是魏以铭说的,重案组成员的安全第一, 这里连个灯都没有,路又不好走,太危险了。
魏以铭靠在沙发上, 问身旁的彭盖狱:“老师, 你刚刚说想通一件事, 是什么事?”
彭盖狱含含糊糊道:“关于那三个孩子的, 我大概猜到他们在空白时间里做了什么。”
“哪三个孩子?报案人吗?”小魏追问道。
但是彭盖狱没有回答他。他已经睡着了,呼噜都打起来了。
魏以铭又看向对面的裴娅琪,小裴好像心情不好, 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他知道她是因为狗三说的事儿而生气, 只是没想到会气这么久。
小魏轻咳了一声,想引起她的注意,可是她只是微微看了他一眼,又重新看向天花板。小魏无奈, 又咳了一声。
“有什么话就说吧,彭老师睡着了, 他一个老人家经不起折腾, 你可别把他吵醒了。”裴娅琪轻声说。
“哎, 我是想问问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好点没?”
小裴有些奇怪道:“我看起来像是心情不好吗?”小魏哑口无言, 也是, 大晚上的安安静静才应该是常态吧。
“我是在想案子, 想赶紧破案赶紧走, 我带的卫生巾只够用三天。”小裴说着, 揉了揉肚子。
小魏这才想起来她还在生理期,顿时心疼起来,关切道:“你要是不舒服,明天就别出来了,在李警察家休息休息吧!”
小裴很是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喂,小魏,别那么恶心好吗,生理期而已,休息个什么劲?我可不想对不起我的警察勋章!”
“是是是,裴警官说的在理。”小魏连声附和。
“小魏,你觉得厉文桂与本案有没有关系?”
“难说。说没有,可她确实与被害人曾经见过面,而且很有可能是最后一个见过被害人的人,说有,那么她的杀人动机又是什么呢?难道于珍是曾经拐卖她家女儿的人?”
“那不可能,按照吴狗三的说法,厉文桂的女儿在十二年前失踪,厉文桂自己也说了,她是十二年前来到吴家村的。可是于珍今年27岁,十二年前只有15岁,应该做不了拐卖儿童的事情。”
“这也不一定,”魏以铭反驳道,“在美国曾经有过一起3岁孩童被杀案,凶手是两个十岁少年。于珍很有可能与厉文桂女儿失踪案有关系,我等会儿联系南京那边,让他们查查于珍的具体信息。”
“嗯,你说的有道理。”裴娅琪表示认同。
按照这个说法,那么厉文桂现在是第一嫌疑人,她目前处于失踪状态,很有可能正在逃跑。不过何警察在村口安排了关卡,她没那么容易离开。
“有没有可能是狗三?”裴娅琪又问。
“狗三腿跛,但是力气很大,只要用一些手段,杀害一个成年女性还是有可能的。如果他是凶手,动机又是什么呢?”
“为了一条腿?”裴娅琪带着讽刺道,“他说得那么深情,那么感人,不信都不行。”
“为了一条腿而杀人?”
“他不是想留住媳妇儿嘛!媳妇儿大过天。”
“啧。”魏以铭笑了一声,道,“我要是他,我就不会这么做,我宁可把于珍留下来当新媳妇儿,也不会为了旧媳妇儿去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