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他拿开双手,便可看到心爱的妻主正饶有趣味的瞅着他,目光深处藏着顽劣与狡黠。
太好玩了,三年过去还是那么好骗。
唔甚至都不用重新换个招数,哈哈。
夫郎的可爱举动,一扫张庭心头连日的阴霾,忍不住轻声发笑。
而宗溯仪听到笑声,警惕地支起耳朵,小心挪开手看去,便见恶劣的心上人开怀展颜,他的嘴角也不禁跟着翘起。
下一刻意识到被骗,他心中先是一松,原来自己的头没有脏,在妻主心中的印象还是那个尊贵貌美温柔贤淑的官家郎君。
再下一刻,他真切意识到又双叒叕被骗了,双手叉腰站起来,怒瞪着她眼神凶得仿佛要吃人,“你这个不守信用的混蛋,上回还承诺过以后再也不骗我了!”还想继续谴责她,马车却陡然一晃,他歪歪扭扭就要往后倒去,瞪大了双眼,抱住肚子万分惊恐。
张庭原本还看乐子呢,这下也跟着惊恐万分,说时迟那时快,她大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手已经伸出去将人拽回来了。
她顾不及深思,心间烈火腾的燃起,捏起他的鼻子开始教训,“你也晓得这路泥泞,还站起来?差点就出事了。”
宗溯仪本来心有余悸一阵后怕,乍然听到自己被训了,脾气就上来了。
他坐张庭怀里,忿忿推了她一把,“好你个犯浑的老精怪,床上那三两事记得清清楚楚,少给你一点就翻来覆去折腾我,然而,然而呢?提起裤子不认人!自己爽过了,答应我的事下了床就不认账!现在还好意思指责起我来了!”
张庭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头回被骂得哑口无言,不知从何处辩驳。
“这能一样吗?我方才说的是你冒冒失失,做事不考虑后果。” 她环住他的腰身,以防再次倒出去。
“一样、不一样还不都是你的说辞?别以为本公子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坏主意。”他冷哼一声,伸手在她腰间狠狠恰了一把,“无非就是想三番二次以此为借口弄我,任你施为,无耻!混蛋!”
“呵,真以为本公子会再上你的当?做梦去吧!老、精、怪!”
张庭瞬间不着急了,哦,她还真没这意思。
对付宗溯仪,没必要用这么复杂的法子。
她只皱起眉别过头,轻轻叹息一声,再也没有说话,那神情说不清道不明,仿佛蕴藏一丝神伤。
宗溯仪顿时安静下来,瞧着沉默的人,心里堵得慌。反思自己方才的话是不是太伤她了?
他低下头别扭又愧疚地纠结了会,主动凑到她面前,弱弱道歉:“妻主,是我错了,不该那样说你的。你别难过了。”
她仍旧沉默,没有说话。
宗溯仪怕人被自己气狠,登时就慌了,双手捧着她的脸,一边道歉一边亲,势要让她看到自己的歉意与爱意。
张庭这才恍惚从美人香吻中醒来,特别宽容大方原谅了恶言相对的夫郎,见他面上略含疲色,还体贴地哄他入睡。
宗溯仪心满意足安睡,意识消失前一秒还在想,他的妻主真是最宽容善良的人,可又隐隐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张庭微笑着为熟睡的夫郎顺发,瞧这傻瓜,又没发现哈哈。
但愉悦总是留不住,她笑容消散肃着脸掀开车帘,淅沥雨声入耳,再往外看便是奔腾磅礴的洪流,浑浊浩大的流水当中,房梁木块植被裹挟在内,不知奔向何处。
而凤仙县的百姓,又将何处何从呢?
山脚的村庄城镇已被淹没殆尽,看向着百姓差不多转移完毕,天渐渐黑了,眼前出现两条道,车妇问走哪一条?
“往山上去。”
好在山势虽高,但路途平缓,几人在山间一处平地停下。
刘大王五两人先去前面探路,找个地方歇息避雨。
张庭穿了斗笠蓑衣下来,忽然蹲下往湿润的泥地探去。
众人不知她此举的含义,但虽身处灾难中央,只要有她在便觉心安。
张庭若有所思站起身,地面虽泡在浑水里,但土质着实紧实,她手顺势伸到外边借着雨水净手。
转过身问郑二:“咱们的干粮还能吃几日?”
郑二早有成算,“约莫半月不成问题。”
张庭点点头,半月山洪退去不成问题。
待几人留在原地用过干粮,休息好一会儿后,刘大王五还不曾回来。
李瑞莲焦急地转圈,“别是掉哪个洞穴里去了吧?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正当她要向张庭请缨去找两人时,说曹操曹操到。
两人满脸喜意心里抑制不住兴奋,“东家,咱们在山上发现一处大洞穴,宽敞干燥干净,周围也没有豺狼蛇虎。”
张庭也是一喜,立即站起身,“那我们这就走!马车找个地儿藏好,把马和物资带走。”
天已大黑,几人撑起伞点燃火把行路。
不过才走两刻钟,果然在山上找到一处洞穴,周围有草丛掩盖,还藏得怪隐秘的。
几人踏入洞穴后首要的事情就是,脱下斗笠蓑衣抖干身上的雨水。
“这地儿可真妙!”刘大欣然笑道。
“谁说不是呢?哈哈。”
山洞里面确实足够宽敞,足矣约莫有一亩之多,干燥得不见一丝雨水,甚至尘埃都极为少见,像是被刻意打扫过似的。
刚进洞,火把便被一阵风吹灭,众人再度陷入黑暗。王五从包袱里摸索,好半天将打火石掏出来。
张庭转过身突然问两人怎么找到这处洞穴的?
“回东家,还不是王五脚撇了下掉沟里去了,我扒开草丛去找她,才偶然发现了这处福地!”
“嘿嘿,没错,说来也有我的那么一点功劳。”王五试了好几次,这火焰刚气就被阵风吹灭,她怪道晦气。
张庭垂着眼睑思忖,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殊不知漆黑的山洞中,她身后悄然立起一个高大壮实的身影,猛然朝她张开血盆大口。
第138章
王五嘀咕着敲燃打火石, 刚一抬头,面上刷地一下煞白。
“东家!”
黑熊人立而起,巨口森森袭向张庭, 只差半寸獠牙就能嵌进她的臂膀。
李瑞莲定睛一看, 瞳孔震颤,想都不想便提刀挥了过去,但显然她根本来不及赶出去为张庭挡下这一击。
眼看东家的臂膀即将陷入恶熊巨口。
她紧张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要啊!!!
刘大王五郑二李瑞莲唐大花五人, 无一不惊惧看着这幕。
下一瞬,可见黑熊微妙顿了下, 嘴里泄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旋即暴怒大臂横扫过来,电光火石间, 张庭一脚猛踹, 黑熊登时被踹翻在地。
李瑞莲抓紧时机,趁黑熊不备利落挥刀砍下它的头颅, 熊头落地, 它摆在地上的四肢还在抽搐。
僵在原地的众人齐齐围过来,这才看到黑熊心口直插了一把利刃, 血水润在刀刃之上,反着冷光。
张庭放开握紧宗溯仪的手,缓缓走过去拔除刀刃, 掏出帕子擦拭血迹,上面充斥着牲畜的腥臭味, 她嫌弃地皱起眉,加快了动作。
宗溯仪惊魂未定抚着胸口,方才那一瞬真将他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其余人松了口气之余, 不免感到惊叹。
东家反应竟能那般快,不愧是她!
李瑞莲将大刀入鞘,不由觉得恍若隔世,东家跟着她习武三年有余,招式迅猛,力重万顷,若自己不出手她也能安然无恙,而起势落刀早已远甚自己了。
真乃旷世奇才啊。
而王五有些愧疚,“东家,要不是我……你也不会遭此险境。”
张庭收回刀刃,淡然回她:“谁也不知前方是何状况,若再有牲畜作乱,杀之宰之即可。”
偏头看向其余人,“起火收拾东西,将这畜牲处置了吧。”
今晚真是凶险的一夜,刘大王五将黑熊抬到外间处理,李瑞莲郑二留在室内起火烧水,处理现场,收拾杂物。
宗溯仪铺床整理衣物去了。
张庭独自蹲在地上,捏着根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不知在捣鼓什么。
她倏地站起,叫上清扫地面的李瑞莲。
“李师傅,你拿上刀与我走一趟吧。”
李瑞莲怔愣,也不问缘由急忙跟上她。
张庭举着油布火把走在前面,出来的急,她跟李瑞莲解释:“李师傅,近日夜雨凶猛,若在稍低些的地方恐有性命之忧,我们还是得抓紧时机将百姓找到才行。”
李瑞莲点头,“不若我去东边,您去西边,最后再到此地汇合?”
“甚好。李师傅你保重!”话罢,转身往西边而去。
火把忽闪,头上的雨大了,汇聚成雨帘一串串地落下。
地上泥泞浑浊,张庭走得很小心,循着大路走,偶尔呼喊几声,无一人应答。
夜里光线昏暗,雨水冲走百姓的线索,张庭几日来甚少休息,已是十分疲惫,但她猛掐了自己一把,重新打起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