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黎于野[双重生]_不借春【完结】(118)

  成将军眼中柔光,是女子看向晚辈时独有的慈爱。

  “成姨应该好好谢谢你。”将西南军旧部重新带回渝州,还将翠幕照顾地那样好。

  翠幕,崔慕,那才是她真正的名字。

  “有成姨巾帼在前,翠幕自然是青出于蓝。”母女一脉,秉性相承。

  而且——

  “是翠幕和朱帘陪在我身边,陪伴我撑过了那段难挨的日子。”

  成将军怜爱地理理悬黎的头发,给她倒了杯热茶。

  “老大泉下有知,也定会老怀甚慰。”

  老怀甚慰,悬黎忍俊不禁,说得阿爹像是耄耋之年。

  “悬黎如今大了,不是找成姨叙旧这么简单吧?”成将军把自己未动的茶点往悬黎跟前推了推,主动问起悬黎来意。

  悬黎也不躲闪,“成将军又背着什么圣上的御令在雾庄行走呢?”

  耳房里被五花大绑的詹相公双目豁睁。

  连嘴里的帕子都跟着轻微抖动起来。

  成将军是女子?还是陛下安插在毅王身边的女子?

  成将军执杯的手顿在半空,茶盏里的热气氤氲了她眼底的神色。

  她望着悬黎澄澈却藏着锋芒的眼睛,半晌才低笑一声,将茶盏搁在案上,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的冰裂纹:“你这孩子,还是这般敏锐。”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秋日的风带着大丽花的甜香涌进来,吹动了她鬓边的碎发。

  “陛下让我盯着毅王的动向,西南军瓦解,我又被陛下安插进了北境军。”成将军声音压得极低,“如今,我明里是奉姜元帅的令驻守雾庄,实则是按陛下的吩咐来时刻注意兴庆府的动向。”

  成将军满含深意地补充:“毕竟柘波拥兵自重,陛下早有收权纳兵之意,现下正好师出有名。”

  悬黎指尖轻轻点在案上的布防图,目光落在兴庆府的标注上,语气沉静:“柘波在兴庆府经营多年,麾下兵力虽不及北境军,却占着地形优势。成姨此次驻守雾庄,除了盯紧动向,想必还藏着别的打算?”

  成将军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走到布防图旁,指尖沿着雾庄至兴庆府的山道划过:“你倒机灵。陛下给了我一道密令,若柘波有异动,可联合西南军旧部,断其粮草拿下兴庆府。只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顾虑,“姜青野如今被詹相公盯着,贸然让他参与,怕是会授人以柄。”

  这话刚落,隔壁耳房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挣扎着想要靠近门板。

  悬黎心中了然——詹相公定是听见了“姜青野”的名字,才按捺不住。

  她面上不动声色,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故意提高了些音量:“成姨言之有理,就算姜青野情有可原,但到底是违逆了圣令,雾庄的事情了了他是要随詹相公进京受审的,确实不好参与雾庄军务机密。”

  成将军何等通透,立刻明白悬黎是在说给耳房的人听。

  她顺着话头往下说,指尖在布防图上的“黑石谷”一点:“黑石谷是柘波粮草运输的必经之路,若能在那里设伏,定能一举截断他的粮道。只是需要一个熟悉地形的人带队……”

  “成姨不能领兵吗?”悬黎接话,他们来此时日都尚浅,若说起来,还真就只有一个成将军还算熟悉周边形势。

  成将军指尖在“黑石谷”三个字上顿了顿,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若离开雾庄,驻守的北境军群龙无首,万一柘波趁机来犯,雾庄怕是守不住。”

  她转身看向悬黎,眼底藏着考量,“况且我这‘成将军’的身份本就需处处谨慎,若是亲自领兵设伏,一旦暴露行迹,陛下的全盘计划都会被打乱。”

  悬黎垂眸看着茶盏中晃动的水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

  她知道成将军的顾虑,女扮男装驻守军营本就是险棋,稍有差池便是欺君之罪,就算陛下知晓内情,群情之下也未必会力排众议保全成将军,确实不能轻易离开雾庄。

  可除了成将军和姜青野,雾庄里竟再难找出一个既熟悉地形、又能领兵的人。

  隔壁耳房里,詹相公靠在门板上,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动。

  方才听到悬黎说“姜青野要随自己进京受审”,他心中的疑虑已消了大半,此刻听两人为领兵之人发愁,更是放下心来,看来郡主虽然护他,却也并没有打算将姜青野违逆圣意的事含糊过去,这便好。

  他悄悄调整了姿势,想让已经酸疼的胳膊轻省些,也想仔细听听她们最终会选谁。

  “慕予虽机灵,却年纪太小,领兵作战终究少了些沉稳。”成将军继续说道,指尖划过布防图上的其他标注,“至于西南军旧部,虽都是善战之人,却对黑石谷的地形不熟,贸然派去,怕是会中柘波的埋伏。”

  悬黎抬起头,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亮:“成姨,不如让傅知州前去?他驰援前来,曾在雾庄周边巡查过,应当知道大致路线。您再仔细与他说说,出征时派熟悉地形的雾庄士兵当向导,想来不会出太大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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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一个秘密终于揭晓[加油]

  ①②是诗句拼接,并非出自一首诗。

  第108章

  傅道隽, 明令之后连中三元,仅此一人。

  案上布防图的墨迹尚未干透,成将军指尖落在“黑石谷”三个字上时, 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宣纸纹理。

  听到悬黎提及傅道隽, 成将军回想起连日来与此人共事时的种种,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压了下去,声音仍是惯常的沉稳:“傅知州是文官, 虽通些兵法, 可领兵设伏凶险, 未必妥当。”

  悬黎瞧着她刻意隐藏的神色,皱起了眉, 那是成将军心绪不宁时才有的小动作。

  悬黎笑了笑:“成将军不妨问问。傅知州既肯千里驰援雾庄,想来不会怕这一点风险。”

  说罢便起身告退,刻意留给她独处的余地。

  悬黎才走到回廊拐角,便被绯色官袍挡住了去路。

  丰神俊朗的傅知州深深鞠躬,比见陛下还虔诚。

  “可不敢当。”悬黎往后退了一步,却没扶他, 眉眼之间有一点轻快的笑意。

  “多谢元娘。”傅道隽说得郑重其事。

  “别谢我,”悬黎摆手,“这机会我帮你争取了,至于这事能不能成, 取决于成将军,可不在我。”

  “你这般古道热肠的模样倒是十成像泽敏。”

  泽敏,是已故毅王的字。

  世人皆以为傅道隽是大相公一系, 却不知傅道隽在科举之前便与毅王意气相投。

  不然傅道隽也不会放着京城能进中枢的大好前程不顾,来渝州做个知州。

  再次提及故人名讳,傅道隽眼底添了几分怅然。

  泽敏在渝州站稳脚跟以后, 都顾及着对方的仕途,减少了往来,这一段过往并没有在他入朝后被挖出来,而他也始终无缘得见这位小侄女。

  “成将军还在书房,您快去吧。”悬黎做了个请的手势。

  而在傅知州转身之后,悬黎一闪身进了一旁的屋子之中。

  书房里只剩风穿窗棂的轻响,成将军走到窗边,望着院中大丽花出神。

  “将军,傅知州到了。”亲兵的通报打断了思绪。

  成将军迅速理了理衣襟,将宽腰带再束紧些,遮住腰身的弧度,沉声道:“让他进来。”

  门轴轻响,傅道隽身着藏青官袍走进来,身姿挺拔,见了他便拱手:“听闻将军在议黑石谷设伏之事,下官愿往。”

  他目光落在成将军身上,带着敬重,只是在扫过对方鬓边那支雕成松枝的木簪时,眼底柔色难掩。

  成将军压下心头的异样,面上却不动声色:“黑石谷地形复杂,你是文官,不必涉险。”

  “将军此言差矣。”傅道隽抬眸,眼底满是坚定,“国难当头,哪分文官武将?况且下官驰援时已查过地形,再带些熟悉路径的雾庄向导,定能成事。”

  他往前半步,声音放柔了些,“将军需守雾庄,军中又无更合适的人,下官若退缩,岂不是枉受朝廷俸禄?”

  成将军看着他眼底的恳切,又想起悬黎方才胸有成竹的样子,认真想了想:“此事容我再斟酌。”

  她刻意避开傅道隽的目光,转身去看布防图,却没发现对方望着他背影时,目光里藏着的心疼。

  成将军总把自己绷得太紧,连肩线都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硬,可傅道隽却记得,某次议事后他不慎打了个喷嚏,成将军便将自己的披风送给了他,那瞬间的柔软,比满院大丽花更让人心动。

  傅道隽没再多劝,只拱了拱手:“下官在住处候令,将军若需,随时传唤。”

  走至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见成将军仍对着布防图出神,指尖还在无意识摩挲图上的山道,终究没再多说,轻轻带上门。

  傅道隽走后,成将军靠在案边,指尖划过黑风谷三字,心底思索着不若和悬黎通个气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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