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当时未能取了长淮郡主性命,不然也不会有今日这麻烦事了。
“邓家不论,我已经被绑上了钟璩的贼船。想独善其身,没那么容易。”被个郡主给摆了一道是他没料到的,是他轻敌了。
奉如咬着唇,满脸的不赞同,只是没看见阿兄平安归家,她说什么爹娘也不会听进去的。
“钟璩?”趴在邓家屋顶偷听的姜青野有些意外会听到这个名字,“这关他何事?”
钟璩?
“如果是他,我就不奇怪了。”悬黎拍了拍裙上的尘,“这老匹夫,原来这么早就对我动了杀心。”
二人中间的岁晏握住悬黎的手,“郡主娘娘,你应该生气,很生气!”
岁晏做了个生气的表情,脸颊紧紧鼓起来,“然后指使二郎去把这个钟璩好好地打一顿,打完扔去流放,服役!”
最好流放到北境,这样他和慕予也可以一起为郡主娘娘出气。
岁晏将悬黎的手放进姜青野手里,三个人紧紧握着,“好了,咱们已经知道了奉如姐姐没有被当成出气筒,咱们可以回去了。”
看二郎和郡主娘娘都没反应,岁晏想了想,补充说:“当然,总是听人家屋顶这是不对的,今日对着月色,想着家中的云娘,咱们三人郑重起誓,自今日起,金盆洗手,再也不听人家屋顶了,无量天尊。”
云娘,是悬黎今日收到的那只小羊的名字。
悬黎想抽回手,却被姜青野暗中握了一下,没抽动,听到岁晏提起云娘二字,噗嗤一声笑开。
悬黎别开眼,顺着岁晏的话说了一遍,笑着补了一句无量天尊。
姜青野目不转睛地看着悬黎说了一遍,在悬黎皱眉之前,带着两个人翻跃出去。
翠幕正驾着马车等在巷尾。
“钟璩这么早对你起杀心是什么意思?”姜青野在悬黎预备上马车的时候,拉住了她的手。
这事说起来才真是冤孽。
悬黎反手握了一下姜青野的手,小声说:“不重要,往后会说与你听,所以还请小将军高抬贵手,暂且先不要杀他。”
而姜青野。
自悬黎反握他手时,他已经从守得云开见月明想到了求聘时该用几对聘雁。
于是他郑重地对悬黎说:“愿为悬黎驱驰,悬黎不要太快对我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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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浅放一个烟花[烟花]
第81章
这样的和颜悦色, 这样的柔弱和婉,是否出自本心,他分得清楚。
萧悬黎的真心, 他也看得明白, 萧悬黎心太软了,软到看萧云雁和温娘子两个人怄气都已经推己及人地想到了怜取眼前人。
“别太轻易放过我呀。”看似谨慎循规蹈矩的长淮郡主实则最是潇洒,拿得起放得下, 前世种种真的譬如昨日死。
她想要做的事, 如今已经做成大半, 还剩一个自己,放不下便索性拿起来。
不, 姜青野心底欢喜地否认,或许悬黎也从未真正想过放过他,只是智计频出地要他心动,要他深陷,要他抛不开放不下,魂牵梦绕, 神魂颠倒。
而在这场以退为进的博弈里,他们两个心知肚明,他早已俯首称臣。
哪怕悬黎从不在意他们两个神交却敌对的前世,也并未因——他还不能直述那抽掉他半幅心神的失去, 哪怕悬黎并未因替他殒命而迁怒怨怼。
但是他不能,他还被困在那场惨烈的失去之中,他还不配与天下无双的萧悬黎并肩而立, 也还并没有完全成为萧悬黎心底真正期盼的他的样子。
“姜青野,”悬黎算是明白他奇怪的坚持,却并不赞同, “得了便宜还卖乖。”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主动权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有意思,悬黎扯下他腰间那块圆滚滚鸡蛋大小的玉佩,随意晃了晃流苏穗子,含着笑道:“四时风物与清风明月不会一直为你而停留,可别过度较劲执拗,钻牛角尖。”
姜青野目光眷恋,替她拢了拢方才披上身的披风,“秋夜里霜寒露重,当心感染风寒。”
小心思多的男人乍然凑近,打了悬黎一个措手不及,悬黎的面颊和耳际甚至能感受姜青野的体温,“等我成了北境军中当之无愧的大将军,提着聘雁向你提亲好不好?不会太久的。”
所谓红芳掩敛将迷蝶,翠蔓飘摇欲挂人,就是这个意思。
他曾经很是不服气,为什么兄长的玉佩上会雕威风凛凛的雄鹰,他的玉佩却是一簇柔弱的蔷薇,若是他这簇蔷薇能挽住这块美玉,那蔷薇也能生成参天巨木。
“花明绮陌春,流芳不待人。”悬黎攥着圆溜溜的玉佩,转身而去,徒留叔侄两个。
姜青野目送马车缓慢驶离,一旁的岁晏怪叫出声,“二郎!”
岁晏像个郁郁不得志的寒窗书生似的,深深叹一口气,“二郎啊,等我和慕予娶妻生子的时候,郡主娘娘能成为我的婶母吗?”
姜青野脸黑了一下,一把将岁晏抓起来扛在肩上,快步去追马车的踪迹,他拍球一样拍了下岁晏的头,“一母同胞,慕予的嘴巴像是抹了蜜似的,你怎么就如同抹了毒一般。”
岁晏老大不高兴,“那我阿爹还早早就把阿娘娶回来了,我们一家四口,美满团圆,你怎么就像块不开化的石头,冥顽不灵!”
姜青野气上心头,又拍他一下,“我这叫以退为进!这是战术,是谋略,小道士懂什么。”
小道士撇嘴瞪眼,捂着脑袋满脸的不信。
姜青野自矜长辈身份,不再跟他计较,三两步走出街巷,缀在马车后头跟着,护送悬黎回府去。
“既然我们要送郡主娘娘回去,那我们为什么不与郡主娘娘同乘?”跟在马车后头走,好傻。
岁晏又嫌弃起来。
“现在这是什么时辰,孤男寡女同乘一车,这是坏人闺誉的恶行,咱们姜家走出来的朗朗君子,怎么能带累她的名声。”姜青野说得有理有据。
岁晏淬了刀的小嘴依旧不饶人,“才不是呢,祖父说你是姜家脱了皮的猴子,一点都不君子。”
“啊!”小岁晏的脸被姜青野拧了个花,疼得他大叫出声又飞速被人捂了嘴,只来得及出个短促的啊声。
“再者,想下黑手的人,一计不成一定会再施一计,若是坐在车里,咱们又怎么能看得清楚黑手从哪边来。”
姜青野勉为其难地给岁晏揉了揉脸,接着说:“如果真的打起来,你就躲开,躲到悬黎身边去,替二郎好好保护她,就像之前那样,好吗?”
小岁晏扑闪着长睫毛,认真地点点头。
悬黎把玩着手上的玉佩逗弄乖巧的小羊,虽未带笑,但翠幕就是察觉地出她心情很好。
“主子难得这么高兴呢,不然回去加一碗羊肉馎饦吃。”翠幕在云娘柔软的皮毛上捋了一把,眼中幽幽生光。
悬黎忍俊不禁,也顺着翠幕方才捋过的方向,揉了一把,柔软的触感好似贴在心上一般,烛火之下,小羊的确云团似的。
小岁晏这名字起的很贴。
笔触简单的蜀葵红红一片,悬黎以目光描摹过那花朵纹路,轻声开口,“翠幕你知道的吧,这小羊是借着我的手,送来给你的。”
像从前那狼皮一样。
翠幕鼻子一酸,点点头,一开口声音都有些哑,“知道。”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托你随我娘走那一趟也可,或许还能让你与故人团聚,可我最终还是没有那么做。”她是愧疚的,一别数年了,翠幕高了胖了,那人都不知道呢。
“元娘,”翠幕一开口便有一滴泪掉下来,落进羊毛里,她卷着那一缕洇湿的羊毛,心里发酸地想,不知成将军有没有同样掉下一滴泪进羊毛里,“你做的是对的,为兵为将,只有心无挂碍才能一往无前,我若是去了,只会是牵绊,拖累成将军。”
这么多年都挺过来了,不差这一次。
“你是盔甲,怎么会是牵绊。”悬黎握了握翠幕的手,替她擦干了眼泪。
“会团聚的,我保证。”悬黎眼中有光,一如翠幕初见她时,她对成将军说,“将军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嗯。”翠幕重重点头,“你知道的,我与朱帘信你胜过相信自己。”
“你是觉得,我是个你随便说两句便被糊弄住的人吗?”邓韵如横眉冷对,跪在底下的邓闳轩,被姜青野打得至今还直不起腰来,形容仍旧狼狈。
自从白日里被诊出喜脉,她的赏赐便没断过,流水一样送进来,可就只有大娘娘来看望过她,陛下明明已经走到殿门口。却又匆匆离开,直到现在都未曾露面。
这不是最让她担忧的。
她最担忧的是长淮郡主,在她还没能给悬黎一个合理的交代时,率先传出来她有孕的消息,换做任何人去想,都只会想到她是借着这个孩子同悬黎叫板示威。
这孩子在她意料之外,而很多事好像都随着这个孩子的到来脱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