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黎于野[双重生]_不借春【完结】(90)

  陛下至今都没有露面,而闳轩又企图蒙混过去。

  “邓闳轩,你要是还认本宫这个姐姐,便一五一十地跟本宫说清楚。”韵如倚着美人靠,一字一句说得咬牙切齿,“不然,本宫不仅保不了你,还会累邓家一起给你陪葬。”

  邓闳轩呼吸沉重,还被捆着手脚,他慢腾腾地爬起来跪直。

  “萧悬黎必须死,阿姐。”邓闳轩缓慢地抽气,“你在宫中看不分明,此女子心机深沉,决计不可小觑。”

  “而且,”邓闳轩声音弱下去,轻声道:“姜青野喜欢她,奉如为这事偷偷哭过好多次,只有她死了,才——”

  韵如抄起几上的茶盏掷出去,青瓷茶盏在邓闳轩腿边炸开,碎片溅起在邓闳轩眼下划出一道狭长的口子,血一下子渗出来,有几分可怖。

  “要是她死了,你大可看看大娘娘还许不许大凉境内有邓氏族人活着。”从前看着有勇有谋的阿弟,是何时变得如此短视的,她离家也不过几年光景,何以至此。

  “糊涂!”韵如身后的靠枕也被她扔了出去,砸得邓闳轩瘫坐下来,“若如你所说,姜家二郎喜欢她,那你杀了姜二的心上人,他就会善罢甘休?岂不也是误了奉如一世?还与姜家结仇,给自家树敌。”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就不明白了。

  “陛下至今未过来,想必是已经知道了什么,阿姐有了龙胎都是这般冷遇,如今想要保你,只有一个法子了。”

  邓闳轩抬起头来,只在他阿姐眼底看见一片冰冷,冻得他不寒而栗。

  被姜青野拳打脚踢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感觉,此刻,他对着自己的亲姐姐,却觉得危险和害怕。

  他突然就明白了,阿姐好像,并不打算保他,他这个邓家唯一的男丁,在阿姐眼里,成为弃子了。

  “阿姐且慢!”邓闳轩失声喊道,哪怕韵如端坐如山,并没有动作。

  “我还有话说,我有苦衷!”

  韵如的神色却没有半分波动,语气有一丝叹息,“轩儿,无论是何苦衷,做错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此事注定不能善了。”

  邓闳轩的心沉了下去,“阿姐,你我骨肉至亲,你当真要舍我?”

  “那你做下错事的时候,怎么没有念及你的骨肉至亲?”韵如使了个颜色,一旁的水心板着脸走了下去。

  “阿姐不是舍你,阿姐是要保你,同时保住邓家。”韵如话音落时,水心已经朝邓闳轩举起了手中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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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看了93大阅兵,心潮澎湃热泪盈眶[加油][加油][烟花][烟花][烟花][烟花]

  第82章

  月亮已经悄悄爬上夜空, 垂花殿浸在如水的月色里,檐角的走兽吞着清辉,殿顶的瓦片上凝着一层薄霜似的白。

  朱漆殿门虚掩着, 门上嵌的螺钿牡丹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虹, 门内飘出一缕若有若无的苏合香,混着檐下金桂落瓣的甜,漫在风里沁出一股带着威严的甜。

  殿外的游廊上的素纱宫灯已经亮起, 灯影透过纱面落下, 像给地砖铺了层淡金的碎箔。

  廊边那丛长淮郡主亲自选出来的木芙蓉开得正酣, 粉白花瓣被夜露打湿,在月光下软得像团云, 花影投在汉白玉栏杆上,随灯影轻轻晃。

  守夜的宫人垂手立在廊柱后,青色素衣几乎融在阴影里,只有手中宫灯的光晕,映得她鬓边银簪亮了亮,屋内偶有几声低语传出, 她们也忠于职守并不去听。

  殿内只点了一盏羊脂玉灯,昏黄光晕笼着半间寝殿。

  紫檀木拔步床上,水红色的锦被叠得齐整,床前矮几上放着只青瓷药碗, 碗沿还凝着点药渣,大娘娘搁下碗擦了擦嘴角,“这药明日哀家可不喝了, 苦得反胃。”

  福兴公公把药碗收了下去,潇湘姑姑捧上锦盒,“郡主留在宫里的蜜饯, 主子压压苦味。”

  大娘娘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旁边倒扣着的《战国策》的书脊,书角已经磨起了毛边,可见是时时翻阅。

  “小丫头胆子大了,什么都敢算计了,可别引火烧身,弄巧成拙才好。”听着像是在隔岸观火,实则有几分藏不住的宠溺。

  还有自己浇灌的鲜花长成参天巨木的欣喜。

  圆荷姑姑在东墙下的博古架上收拾话本子,才把墨菊插进架上的青瓷瓶里,花瓣上的夜露顺着瓶身滑下,滴在铺着绒垫的架台上,声响在静夜里格外清。

  她听到大娘娘的话,凑趣道:“有主子在,必然不会叫郡主引火烧身,主子是手持玉净瓶的观音菩萨,哪怕是三昧真火也灭得。”

  窗棂半开着,月光斜斜切进来,落在窗边软榻上,照出大娘娘脸上的笑容来。

  大娘娘起身,潇湘姑姑自然而然地榻上搭着件绣暗金云纹的夹袄,衣角垂下去,抖落了不知何时粘上的花叶,给大娘娘披在身上。

  窗外的夜虫叫得低了,凝神细听甚至能听到宫墙外更夫敲梆的声,“咚——咚——”的梆子声散在风里,只剩殿内玉漏滴答,和着灯花偶尔爆响的轻响,漫过满殿的静。

  “不知明日从贤妃宫里出来的邓家小子,是死是活。”这宫里的风吹草动,还没有能真正逃过大娘娘耳目的。

  贤妃有孕这样大的事,陛下连面都没露,这是逼着贤妃做取舍呢。

  大娘娘抬手,一只飞蛾扑腾这蛾翅停在大娘娘的食指上,大娘娘挪着它靠近烛台,飞蛾按捺不住天性开始追逐火焰。

  潇湘姑姑侍立在大娘娘身后,同大娘娘一起看飞蛾扑火,意有所指,“大娘娘喝了安神药,早早睡了,天大的事都不会吵到大娘娘跟前来。”

  大娘娘将烛台推远了些,看着那飞蛾不知疲倦地追上去。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大娘娘将那支蜡烛照上了琉璃罩,那飞蛾困在罩子里,还浑然不知,孜孜不倦地扑向火苗。

  朗月疏星下,长淮郡主的马车终于到了家。

  翠幕先下马车,悬黎抱着云娘紧随其后,还未站定便被翠幕张开双臂牢牢护在身后。

  翠幕眼神变了,杀意满溢出来,浑身肌肉紧绷,压低下盘,电光火石间飞速抽出了自己的双刀,双手双刃皆向前,冷刃在月下泛着寒芒,寒光指向暗处的那一刻,悬黎吹响了自己颈间的鹰哨。

  海东青蓄势待发,俯冲而下,未及,远处老梨树上便落下个人来,隔得太远,悬黎看不清楚具体情形,海东青骄傲地冲着悬黎飞来,落在她肩头,悬黎闻到了它身上浓重的血腥气。

  可见从前围截思芃时是放了水的。

  趁人分神,翠幕手中的刀也甩出去一柄,不意外地又听到了一声惨叫,而后是人倒地的一声闷响。

  “来者是客,”悬黎扬声道,“不如进屋喝杯茶坐下好好聊,您说是吧,陛下。”

  来人自阴影处走出来,月白锦袍上的龙纹比翠幕的刀锋寒光还要耀目几分,陛下看向悬黎的目光终于不再是看皇室废物的恨铁不成钢了,只是更加危险。

  跟在陛下身后的高德宝,迈着小碎步战战兢兢,生怕被郡主身前那个目光摄人的怪力婢女给当成靶子,谁会把长刀当暗器扔来扔去。

  悬黎看向陛下的眼神也不再温和,而是露出了她本来的样子,淡漠之中有淡淡的不屑,不再像是逢迎讨好的萧悬黎,仿佛是瞬间长出了属于宗室郡主真正的筋骨。

  “朕裁撤西南驻军时,你该恨透了朕吧。”陛下眼角余光扫到了已经被长刀放倒的暗卫,不禁开始正视护在悬黎身前的翠幕,从前这小婢女闷头跟在悬黎身后,甚至不如另一个来得引人注意,没想到有这样的警觉和力气。

  “怎么会,”悬黎温柔地将云娘放进翠幕怀里,轻拍拍她示意她不必紧张,悬黎向前一步,半挡住翠幕,对陛下扯出个没有温度的笑容来,“我父王只教了我忠君爱国,从未教过我弑君夺权。”

  陛下淡定的假面裂开一瞬,极快地恢复过来,却不再朝悬黎方向走,“凭你这句话,朕足以治你的罪。”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一切端看陛下态度了。”悬黎大大方方走上前去,将自己暴露在暗卫射程范围之内,“这样足够诚意了吗?”

  陛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你如何知道是朕。”

  悬黎据实相告:“从宫宴上照楹同温太尉坐在一处开始。”

  照楹殿前献舞时起,她已经知道,她离与陛下撕破脸将一切算计摊在面上对峙的那一天不远了。

  “家中还藏着二两渝州蒙顶茶,正好今日泡给陛下喝。”

  毅王府尘封已久会客厅,今日终于重新派上了用场。

  青灰金砖铺地,倒映着头顶缠枝莲纹的描金穹顶,四角立着缠枝海棠纹的黑漆高柱,柱顶悬着三盏琉璃灯,暖黄光晕落在壁上挂的《寒江独钓图》与青绿山水瓷瓶上,晕出几分雅致。

  厅中设一张紫檀木四方桌,陛下着月白常服的暗纹在灯下更显华丽,腰束玉带温润生光,指尖捏着秘色瓷茶杯,杯沿沾着细白的茶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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