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恨的，恨洛晚宁愿殊死一搏，也不愿意相信他会去救她。但他更恨他自己，恨自己对她的放纵，对晟王的容忍，造成今天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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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茶楼死里逃生之后，洛晚心中一直有个疑虑。离开北国后，江辞尘麾下没有暗卫，那日与黑衣人搏杀的身影，究竟是谁的人？
她正兀自沉思，房门被轻轻推开，江辞尘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江辞尘拿起汤匙缓缓搅动了几下，细心吹凉，才递到她唇边。
洛晚没有喝，而是问：“那天的暗卫，是哪里来的？”
“太子的人。”江辞尘答得干脆。
那场厮杀，洛晚从头到尾都没见到萧策的影子，她不太相信将许莲儿视为棋子的人，会来救许莲儿。可话出自江辞尘之口，江辞尘不会骗她。
她追问：“太子派人来救许莲儿了？”
江辞尘道：“他是借人给我。”
洛晚更加不解：“你并非太子党，他为何愿意借人给你？”
江辞尘语调没有起伏：“现在是了。”
洛晚怔了怔，才恍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所以江辞尘是为了救她，被迫向太子借兵，成为站在太子身边的人。
洛晚盯着他：“你不必为我这样。”
江辞尘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只将药匙又往前递了半分，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现在可以喝药了吗？”
两人无声对峙片刻，洛晚接过他手中的碗，一饮而尽。
江辞尘接过空碗，起身收拾，状似随意地交代：“过两日就要出征了，下午我不在府内，你有什么需要就吩咐管家，要是无聊就去找谢厌和陈南辕……”
“江辞尘。”洛晚打断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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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在榻上躺得倦了，洛晚随便在府宅内逛逛，走到前院，才发现原先在此处扫地的小厮换了张生面孔。
洛晚看向新来的小厮，道：“之前在这儿洒扫的小厮呢？”
小厮垂首道：“似乎被调到其他地方了。”
树静风止，午后的日头有些晒人。洛晚从前院逛到后院，管家生怕她吹了风，取来一件披风为她披上。
洛晚坐在秋千上轻轻晃着：“管家可知之前给我送信的小厮，被调往何处了？”
“什么小厮啊？”管家装傻中。
洛晚道：“就是原先在前院扫地，给我送了信的小厮。”
管家支支吾吾：“这个嘛……”
若是普通调任，管家不必这么含糊其辞，那小厮多半是受她牵连，究竟被调去哪了，洛晚不得而知。
她淡淡道：“若是因为我的事，而让他受到惩罚，那就让他继续回来当差。”
洛晚并非生了一副菩萨心肠，见谁落难都要施以援手。只是她觉得，送信本是小厮分内之事，他们不过是尽职而已，更何况，去赴约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究其根本，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那些黑衣人，牵扯到一个小厮，未免显得心胸狭隘。
“是。”管家应声退下。
院子里空荡了一会儿，洛晚见到只狸花猫从墙头悄然走过，那猫尾巴翘得老高，洛晚觉得挺有趣。忽地，狸花猫受了惊吓，从墙头窜走。
紧接着，一声声“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的通传由远及近，自前院一路响至后院。
洛晚没起身，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晃着秋千。只见萧策与太子妃一同走了进来。萧策面色不虞，倒是太子妃，目光带着几分关切。
“不必行礼！”太子妃皱眉，“听说你前些日子遭遇歹徒受了伤，特地来看你，现在可好些了？”
萧策一旁哼道：“看样子她也没想行礼。”
无人在意他的话。
洛晚颔首：“有劳太子妃挂心，已经没事了。”
萧策拎着太子妃的后领，将她往回拽了几步，道：“方才过来时，我见园中牡丹开得正好，你去折几枝，带回宫插瓶。”
太子妃回头看他一眼：“东宫又不是没有牡丹。”
萧策道：“没有凌云将军府的开得好。”
“……”
太子妃现在意识到萧策是在故意支开她，她看了看秋千上神色淡然的洛晚，后者对她微微一笑。于是太子妃没再说什么，带着侍女退出了后院。
方才那点稀薄的温和气氛随着太子妃的
离去瞬间消散。萧策转过身，眼中的怒气不再掩饰。
“听雨楼主。”他道。
洛晚对于身份被点破并不惊讶，只微微歪头：“不知太子殿下有何贵干？”
“心中有惑，”萧策道，“想请楼主解答。”
洛晚淡声道：“说吧。”
萧策毫不迂回，劈头便问：“你待在江辞尘身边，究竟想要什么？”
洛晚脚尖点地，秋千停了。
萧策继续道：“阿尘他从小在军营里长大，刚懂点人情世故就被派去征战，与多年行走江湖的洛姑娘不同，其实他长这么大没接触过几个女人，一时心动也属正常。”
洛晚抬眸，两人视线相交一瞬，空气中立即弥漫出火药味。
萧策最是护短，他这个人只对自己亲近之人心软。
此前他也曾劝说江辞尘与他共谋大业，他与萧情同属皇后血脉，而皇后一族为云国江山付出极多，那个位置，必须由她的血脉来坐。
不过那时的江辞尘心中只有仇恨，并未答应同盟。
但他后来应了。
于是萧策不得不重新审视江辞尘身边的这个江湖女子，除了长得漂亮，没有任何优点，世故复杂、城府极深。
“所以呢？”洛晚反问。
萧策道：“你知道阿尘对你的感情，若你对阿尘毫无感情，还请高抬贵手。不管你想要什么，只要力所能及，云国都可以给你。”
洛晚闻言轻轻一笑，她没想到萧策这样的人竟然也会劝她高抬贵手，那他又可曾对许小娘子和太子妃高抬贵手？
他自以为是在保护太子妃，可曾问过对方是否愿意？他将太子妃困于东宫，既不给自由，也不给爱。
他对太子妃的爱，只有他和许小娘子知晓。
若他真的希望太子妃安然无恙，当初就不该迎娶她入门。许莲儿为他受尽酷刑，他却连救兵都不愿派遣。
洛晚道：“依太子殿下所见，我该怎样高抬贵手？”
“长痛不如短痛，”萧策顿了顿，沉声道，“离开阿尘。”
洛晚脚尖离地，秋千重新晃悠起来，她笑道：“好啊。”
“好什么好？！”谢厌不知从哪冒出来，突然插进二人的对话中，“太子殿下，这是阿尘和洛晚的私事，他们两人再如何，也应该由阿尘自己来说。”
萧策指着洛晚，对谢厌道：“这个女人薄情寡义！阿尘为她付出这么多，她方才依旧这么干脆利落地答应离开，很显然对阿尘一点感情都没有。天下美女如过江之鲫，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谢厌意有所指道：“太子殿下，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这件事，你应该更懂一点。”
洛晚听得厌烦，打了个哈欠，从秋千上起身：“你们讨论好了再告诉我。”
洛晚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午后阳光正好，满院的曼陀罗风铃轻轻旋转，折射出的细碎光影弥漫在白墙上，温柔地揉进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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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国与西凉的和谈最终失败，巍州与阳州前线仅有的短暂停战，随着西凉王子的离去而彻底终结。
战火重燃，若想彻底攻下阳宙，朝廷不得不派兵增援。
后日大军即将出征，象征云国最高兵权的将军印已经交到江辞尘手上，这也正是晟王处心积虑想要得到的东西。
晟王自以为设下了一个万无一失的局，若江辞尘同意交易，自当双手奉上将军印；若他不肯，为救一人而私自调兵，便是罔顾军纪、公私不分。
届时，晟王早已安排好的御史门客自会纷纷上奏。为一女子擅动兵马，江辞尘可还拿得稳这将军印？
至于太子麾下那些暗卫有几分斤两，晟王再清楚不过，至多与他的手下五五之分。更何况，太子的心上人同样攥在他手中，他赌的就是太子不敢轻易冒险。
谁承想，交易关头，不知从哪飞出一支暗矢，直直钉入晟王副将咽喉，黑衣人头领当场死亡。
而江辞尘，更是个实打实的疯子，竟真带着那群暗卫不管不顾地拼死厮杀，
事已至此，晟王竟然对他生出几分欣赏来。
宣政殿外，江辞尘与晟王一前一后走下长阶。
晟王突然转身，笑道：“望凌云将军凯旋而归。”
江辞尘无视晟王，抬眼望向晟王身后那轮正缓缓沉落的夕阳。片刻之后，他才收回目光，落于晟王面上，道：“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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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尘回府后，先与谢厌、陈南辕交代了出征事宜。大军将分两路进发，一路直指北国边境，一路回到巍州增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