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许莲儿毫不犹豫,“我爱他,就值得。”
洛晚一针见血:“但他不爱你。”
许莲儿却低声道:“可能像姑娘这般优秀的人,没有体验过所爱之人不爱自己的滋味。”
洛晚淡淡道:“体验过。”
许莲儿苍白一笑,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睡去:“原来姑娘心之所向,并非凌云将军啊。”
洛晚皱眉,没有回答她的话:“别睡。”
她刻意与许莲儿说话,就是要吊住她这最后一口气。
就快了,她手中的瓷碗碎片就快割断最后的绳索。
许莲儿喃喃道:“那姑娘所爱之人是谁?”
绳索应声而落,从洛晚身上滑脱。她一边迅速查看许莲儿的伤势,一边平静道:“我不爱任何人,我只爱我自己。”
许莲儿听懂了她话中的意思,道:“你这么好的人,他却不懂得珍惜,真是笨蛋。”
话音刚落,柴门瞬间被人一脚踹开!那两个看守的黑衣人杀气腾腾地闯入。
洛晚心下一沉,看这架势,他们口中那场交易恐怕并未达成。而她们,已然成了弃子。
上辈子混迹江湖这么多年,直到最后坐上楼主之位,在这期间,洛晚从未将自己的性命全然寄托在他人手上。她示意许莲儿不要动。
屋外泛起点点红光,隐约传来火焰噼啪作响的声音。
洛晚盯着来人,手悄然背到身后,缓缓从袖中摸出一只青瓷小瓶。
原先发疯的男人看见洛晚挣脱绳子,突然暴怒,纵身朝洛晚扑过去,也是这时候,洛晚拔开瓶塞,倒出一粒药丸迅速吞下
听雨楼哑声阁特制的药丸,可在短时间内将内力恢复到最鼎盛时期,但有一弊端,它对身体的反噬极大,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会拿来用。
男人疯狗般压在洛晚身上,死死掐住她的下颌逼问:“你吃了什么东西?你难道想以死明志?真是可笑,江辞尘都不要你了,你还想为他守身如玉!”
洛晚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好笑,她目光平静,冷言反问:“以死明志?”
霎时间,原先消失的磅礴内力涌回四肢百骸,洛晚拽住男人后领,将他从自己身上剥离,随即一掌击在他胸口。男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另一人见状也冲上前。简单几招过后,柴房内只余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屋外烈火越烧越旺,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洛晚伸手去扶许莲儿,指尖刚触到对方身体的瞬间,她身子一颤,胸口闷痛,喉间猛地涌上一阵腥甜,咬牙硬生生受住,却还是一口鲜血自唇边呕出,顺着嘴角缓缓流下。
反噬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起来。”洛晚去扶许莲儿。
许莲儿道:“洛姑娘,你带着我会很麻烦的。”
洛晚将她扶起,冷冷道:“你可以死,死在哪我也不管,就是别在我面前,为一个不爱你的男人死。”
又是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这一次的声响更加沉重急促,像是她们在茶楼外听到过的脚步声。
刚跨出门槛,一排黑衣人围在门外。
连惯有的寒暄都免了,那群黑衣人直接拉满弓弦。洛晚强忍着体内肆虐的反噬,将许莲儿放到一旁,弯刀在手心转了个圈,已做好了搏命的准备。
交易失败,杀害人质,似乎也挺合乎常理。
黑衣人一齐放箭,洛晚手中的弯刀也正要飞出。
然而更快、更密集的箭雨从另一边破空而来,顷刻间将半空中的箭矢拦截击落,接着,是一道刺眼的寒光,洛晚看见一个玄衣黑影闪至她身前,青年手中之剑斩断剩下飞来的箭矢。
下一刻,成群的暗卫冲出,与黑衣人厮杀作一团。
那青年回头,黑金锦袍、墨冠束发,像是从极其重要的场合上赶过来的。有几滴血溅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应当是经历了一番厮杀,即便这样,也挡不住他一身矜贵之气。
在他的眼中,洛晚看见了罕见的、堪称恐惧的神情。
原来江辞尘也会害怕吗?
他一步上前扶住洛晚,语气一改往日的懒散与傲慢,急急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迷烟散只会让人失去内力二十四个时辰,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大损失,回府后我会命人守着你的院子,等你恢复再撤去。这段时间就在府内好好休息,不要乱跑。”
江辞尘盯着洛晚,似乎在等一个回应。
洛晚唇瓣微动,想说话,一个音节还没发出,一口鲜血便猛地溢出。
江辞尘怔住,眉头紧锁:“怎么回事?方才并未动用内力,为何还会吐血?”
他抬起洛晚的脸,指腹轻颤地擦去她唇边的血迹,眼底怒意翻涌,咬牙道:“庸医,竟敢诓骗我。”
洛晚摇头,气息微弱:“这不是迷烟散的原因,先离开。”
话音未落,江辞尘已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洛晚下意识地推了推他的肩膀,道:“许莲儿。”
江辞尘头也不回地沉声下令:“陈南辕!”
正带人清理残局的陈南辕闻声赶来。
江辞尘瞥了许莲儿一眼,陈南辕瞬间了然:“属下明白,定将许姑娘安然送回。”
洛晚这才稍稍安心,脱力地靠在江辞尘怀中。她微微抬眸,视线所及是他线条分明、紧绷的下颌,再往上,是那双总是盛着散漫或桀骜,此刻却写满焦灼与专注的深邃眼眸。
火光将他的轮廓映照得明明灭灭,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几缕墨色发丝垂落额前,沾着些许烟尘与血渍,却丝毫无损他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度,反添了几分战损美感。
这个角度,好像回到了京师的那场野猎,那时的少年眉眼尚未被磨砺得如此锋利,更多的是柔和。
这一次,她听得见青年急促的心跳,敲击着胸腔。
她其实一直不太明白。在她的认知里,她与江辞尘的交情颇浅。究竟是她身上的哪一点,值得他一次次不顾自身安危,这般奋力相救?
可事实就是这样,不属于她的,她万般强求不得善终,属于她的,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抱歉。”洛晚忽然开口,“给你添麻烦了。”
江辞尘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他垂下眼睫,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眼底翻涌着一种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浓烈情绪。
“不麻烦。”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间,温热的呼吸交融,“我们回家。”
青年抱着女子从烈焰中走出。
洛晚转头看向身后,冲天
的烈火正焚烧着那座茶楼,远方,是万年不变的天际。
第80章
清晨的薄雾渐渐散开,暖阳透过雕花窗棂照进屋内。
洛晚睁开眼,最先看见的便是坐在窗畔的江辞尘。他一手支着额,似乎正在假寐,柔和的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影,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洛晚轻轻撑坐起身,床榻发生细微的声响,瞬间唤醒了一旁的青年。
“醒了?”江辞尘走过来坐在床沿,极其自然地托起她的手腕把脉,紧锁的眉头随着平稳的脉象渐渐舒展。
江辞尘将她的袖口仔细整理好,抬眸去看她的眼睛,静默片刻,从清亮的眸子缓缓滑下,最终停留在淡粉色的饱满唇瓣上。
疯狂的念头从心头而生,将他所有理智都卷走了。
洛晚只觉得腰上一紧,下一秒,他的吻落了下来。
他不像第一次吻她那样,蜻蜓点水一触即分,而是锢住她的腰,贪婪地、近乎失控地吸吮碾转,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
洛晚反应过来,猛烈地挣扎着,伸手去推他,没有内力的她相较于江辞尘,这般力度的推搡反倒演化出另一种意思。
江辞尘短暂松开她的腰,迅即地扣住她作乱的手,反剪至身后。洛晚顿时宛如被操控的提线木偶,被迫仰起头,承受他充满情欲和占有欲的侵略。
洛晚睁开眼看他,他原本舒展的眉头轻轻皱着,像是隐忍克制,又像是深陷其中。
直到洛晚因这过于激烈的吻,措不及防地闷咳起来,江辞尘才如梦初醒般松开她。
洛晚气息不稳,怒视着他。
他未免也太理所当然了些?
江辞尘看见她眼中的怒火,丝毫不为所动,只轻声道:“我去给你端药。”
管家曾将洛晚退回巧儿一事告知江辞尘,因此在她昏睡的两天里,除了来给洛晚更衣的丫鬟外,一直都是江辞尘在守着。
瞧病的大夫会定时来诊脉,期间谢厌和陈南辕也曾探视过。
汤药是管家亲自盯着火候熬煮的,管家见到江辞尘,连忙将熬好的药汁盛出,递给了他。
江辞尘看着那碗浓黑的汤药,心中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先前来瞧病的大夫说洛晚不仅吸入了迷烟散,体内更有一种强横的催化药物,与她自身内力打架,之后才从她的衣袖中发现药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