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满级重生吗_咸鱼扫花【完结】(124)

  太监会意,躬身将托盘端至屏风前,尖着嗓子道:“少师夫人,请吧。”

  屏风之后,柳书宜的身影被烛光朦朦胧胧地映出,她与沈之砚的目光穿透薄纱与光影,骤然相撞。

  晃动的烛火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云帝要的是沈之砚当众五马分尸,为防止他人劫法场,导致沈之砚逃脱,北野稷牢牢攥住他的命门,一杯毒酒赐给他的妻子,柳书宜。

  柳书宜缓缓抬手,白皙如玉的指尖轻触冰凉的杯壁,在沈之砚沉静如水的注视中,一饮而尽。

  空杯被轻轻放回托盘,发出细微的脆响。

  太监端着空盏,躬身退至北野稷面前。

  皇帝垂眸,瞥见那空空如也的杯底,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

  *

  她逃走的消息从云京传到了雁门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江辞尘的眼皮都轻跳了下。

  囚禁。

  他很想这么做,但他不敢。

  她永远不会知道,她说再也不想见到他的那一刻,江辞尘表面平静地转身离去,实则背脊都在抑制不住地发颤。

  连江辞尘自己都没有发现。

  直到回到书房,怔然坐下,手中茶杯里的水因难以控制的微颤而不断溅出,打湿了案上军报,他才蓦然惊觉,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般冷静。

  敬州战事短暂平息后,云国大军立即向雁门开战。

  雁门是京师的最后一道防线,将士自当拼命死守,免不了一场鏖战。

  皇命传来,北野稷已同意赐死沈之砚换取停战。

  但云帝的命令却是,沈之砚要死,京师也要拿下。

  帝王城府,深不可测。

  起风了,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瞬阴云密布,狂风卷着沙尘呼啸而过,似是有场暴雨的势头。

  雁门开战与北野稷下旨处死沈之砚的消息,同时传到了听雨楼,沈之砚三日后于雁门问斩。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一队死士随洛晚奔赴雁门,另一支队则在苗疆外的千灯镇静候。

  雁门这个地方,洛晚上一世来过,不过并未停留多久,只是匆匆路过。

  她依稀记得,雁门是个繁华似锦的城池,而此刻,这座城处处都透着苍凉与肃杀。

  烽火连天,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焦土的气息。

  死士分作三路,自不同方向潜入城中,雁门暗桩早已打点好一切,因此进城并未耗费多久时间。

  进城这日,正是第三天。

  阴云密布,看不见太阳,难以辨认时辰。

  只听得刑场方向传来一声冰冷的号令,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被押上高台。

  洛晚看清,那是沈之砚。

  城外战火燎天,城内却要自断臂膀。

  洛晚心下冷笑,北野稷这皇帝,当真是“英明”。

  刑场周围挤满了百姓,不满的声浪此起彼伏:

  “沈少师怎会通敌叛国!”

  “天日昭昭,公理何存!”

  “沈公子忠肝义胆,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洛晚与麾下死士潜藏于不远处的高楼,弓弦满引,等待行刑者将绳索套上沈之砚的四肢与脖颈。

  从未有一次像这一次,只是拉弓,手心就沁出密密的汗珠。

  就在行刑人员绑完绳索,退开的刹那,高楼上的箭矢破空而出!

  伴着百姓的惊呼,监刑官与人员应声倒地。

  洛晚与其他死士自高楼飞身而下,骤生的变故惊吓到刑场的马匹,蹬着马蹄就要发狂。

  千钧一发之际,洛晚手中弯刀脱手飞出,精准地齐齐斩断五根绳索,而后又旋回她的掌中。

  沈之砚跌落在地。

  洛晚正欲上前查看沈之砚的情况,另一批蒙面人却骤然杀出,与守军混战在一处,他们的目标,也是沈之砚。

  “楼主,是烟云阁的人!”阿庆立即认出,他在京师暗桩多年,绝不会看错。

  洛晚皱眉,烟云阁,江辞尘。

  他还是派人来了。

  一番腥风血雨的厮杀后,洛晚冲破重围,来到沈之砚面前。

  往日风光霁月的沈少师,只着一身单薄囚衣,却依旧掩不住眉宇间的清朗之气。

  他看见洛晚,并没有惊讶,只是微微一笑。

  那笑容复杂难懂,洛晚此时无心深究,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臂膀,激动道:“太好了!你还活着,我救下你了!”

  这么久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她没有让上一世的悲剧再次发生。

  “你可看清北野稷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洛晚扶住他的手臂,站起身,“在他手中,北国迟早会亡,不要再为没有意义的事情努力,跟我离开。”

  沈之砚温声道:“阿洛,书宜还在雁门守将手中。”

  “楼主!”阿庆与剩余死士汇合过来,“烟云阁的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全部撤走了。”

  烟云阁此番前来,仿佛只为确保沈之砚被救,在看见洛晚救下沈之砚又离开。

  “不管他们。”洛晚道,“你们分成三批,去找柳书宜的下落。”

  “是!”

  阿庆在京师待了这么久,对京师大小八卦都了如指掌,自然也是知道柳书宜的模样。

  死士分头散去后,洛晚望向沈之砚:“你先跟我离开,行不行?”

  沈之砚停顿思索了下,最终点头。

  城内早已乱作一团,火光四起,哭喊震天,暴乱与劫掠在每一条街巷上演。

  景象凄惨,但洛晚不是圣人,她无力也无意顾及每一个人的生死。

  前往暗桩的途中,洛晚心下难安,忍不住向沈之砚追问细节。

  譬如他的儿子和沈墨是否还在京师,若是北野稷知道他离开,会不会对他的家人下手,她应该再派些人去接他的家人。

  沈之砚异常冷静,这份冷静反而让洛晚感到一丝莫名的心悸。

  “别担心。”沈之砚安慰她,“这种场面我在西凉见多了,他们都很安全。”

  或许是为了让她彻底宽心,沈之砚话锋一转:“你和江辞尘如何了?”

  洛晚抿唇不说话。

  沈之砚了然,轻叹道:“或许当年,让你和裴家小少爷一同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洛晚摇头,只有在沈之砚面前,她才会显现出几分孩子气,她道:“我和他离开,就不能救下你了。”

  沈之砚沉默了一瞬,道:“阿洛,为自己而活。”

  洛晚并不认同他的话,道:“我的命是你和沈夫人救下的,你遇险,无论如何,我都要来救你。”

  如果她明知道沈之砚会死,还选择袖手旁观,那沈之砚的死一定会成为她心中的一根刺,永远流淌在血液里。

  言语间,两人走到了城门处

  ,此处更为混乱,守城将士已溃散无几。

  洛晚想要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沈之砚却突然驻足在原地。

  一阵悠扬的古筝声自城墙之上飘下,细微地穿透鼎沸的人声,需得凝神细听,才能发觉。

  洛晚也是在沈之砚驻足之后,才听出来,她并不明白沈之砚为何为这缕筝音停留。

  沈之砚仰首望向城楼,道:“我要上去一趟。”

  “不行。”洛晚看了眼在猛烈撞击下摇摇欲坠的城门,“城门马上就会被攻破,城外全是云军,你不能上去。”

  云帝本就想杀沈之砚,云军见到他,必定想要拿到他的人头邀赏,他此刻上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沈之砚轻声道:“书宜在上面。”

  洛晚旋即明白了他驻足的原因。

  “我陪你一起。”怕他拒绝,她又立刻补充道,“不然你别想上去。”

  沿着城楼内侧狭窄的木梯盘旋而上,那清越的筝声愈发清晰,与隐约的战鼓声交织在一起。

  弹奏之人,必在城楼之上。

  行至最高一层,洛晚透过窗棂,依稀能看见城楼下黑压压的云国大军。

  正当洛晚要跟着沈之砚的脚步出去之时,沈之砚忽然道:“我有些话想单独对她说,在这里等我。”

  即使在屋内,也能看清外面状况,洛晚瞥见柳书宜的身影。

  她端坐在角落,面前是一架古筝,周围还有苦苦支撑的守军。

  毕竟沈之砚和柳书宜是夫妻,说到底,她也只是沈之砚的朋友,总不能沈之砚和柳书宜在一起的时候,她还要贴上去,那很不合时宜。

  洛晚略作思忖,点头应允。

  沈之砚转身推门而出,带上门扉,顿了顿,又从外面将门闩轻轻落下。

  抚筝的女子抬眸见他,唇边漾开一抹笑意:“你来了。”

  沈之砚微微点头,目光触及她发紫的唇色与泛着青黑的眼周时,神色几不可察地一滞,很快又恢复如常,走到她身后坐下。

  “我这样……”柳书宜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是不是吓着你了?”

  “怎么会?”沈之砚的手覆上她冰凉的手背,带着她一同拨动筝弦,“是我连累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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