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彩在一旁睁大了双眼,竖起耳朵仔细听。
洛晚没有忘,但她别无他法,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选择。
不到万不得已,她又怎会向仇人低头。
“没有忘,过去所犯种种过错,我甘愿承担。”洛晚垂首,“还请大祭司救他一命。”
大祭司嗤笑:“我凭什么救他?”
“……”
就连洛晚自己也说不出口一个让他救人的理由,不救的理由可以罗列万千,救的理由却一个都难说出。
好无力。
洛晚沉吟道:“大祭司若有想做的事,想杀的人,作为交换,我可以替您完成。”
“我若是有想杀的人,他早死了。”大祭司停顿一下,“不过还
真有一个,当初阿肆不让,所以没杀掉。”
洛晚抬眸:“大祭司想要我的命吗?”
重生之后有太多事偏离上一世的轨迹,楚凛杀了苏清欢;握着剑刃刺向他自己;阻止大祭司杀掉她。
每一件事都令洛晚百思不得其解。
以至于洛晚摸不透楚凛到底是怎样的人,也正是如此,她残存一丝希冀,来苗疆求药。
她是一个卑劣的人。
大祭司淡淡道:“我可不敢杀你,免得阿肆又心疼生气。”
洛晚清楚,既然大祭司肯开口谈条件,说明此事尚有转圜余地,只是她提出的条件,还没有打动大祭司。
前世她与大祭司交集甚少,除了他曾受楚凛所托救过她一次,再无其他往来。
记忆中,大祭司上一世对她态度也一般,洛晚不了解他,想不到这个人会想要什么。
洛晚轻声道:“要如何,大祭司才肯救人?”
“想让我救他?可以。”大祭司冷声道,“现在跪下,磕三百个响头,边磕边说自己薄情寡义该受天谴。”
这话让一旁的阿彩倒吸一口凉气。
轻云也是一怔。
洛晚如鲠在喉,却是松了口气,她完全理解大祭司。
在大祭司的角度看整件事,看她这个人,就是如此,薄情寡义、该受天谴。
洛晚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手心,脚下的土地虽然泥泞,却足够柔软。
三百个响头而已,她又不会死,但江辞尘能活。
洛晚微笑道:“请阿彩姑娘和轻云做个见证,望大祭司说话算话。”
大祭司哼道:“我当然说话算话。”
洛晚没再犹豫,双膝弯曲,就在快要接触地面时,一阵清脆动听的银铃声打破压抑沉寂的氛围。
一只有力的手臂从身后揽住她,将她稳稳扶起。
洛晚讶然侧首。
余光最先捕捉到的,是他白皙脖颈上的那道刺青。
楚凛扶她直起身,声音清朗,语气坚决:“你不用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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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仙女们国庆节快乐(^ν^)~~~
第105章
“阿肆!”大祭司扬声道,“这个女人曾经怎么对你的,你忘记了吗?”
空气凝滞,山风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洛晚垂眸静立,此时此刻,她像是一个哑巴。
既不能辩驳大祭司的话,也无法向楚凛说一句抱歉。
大祭司继续道:“她有求于我,我一没要她钱,二没要她命,只要她跪下认错。她若是自己不想跪,又何须你拦她?”
楚凛的目光掠过担架上气息微弱的青年,额角青筋隐隐抽动,语气无波无澜:“您如果一定要有人跪的话,我可以跪。”
大祭司气极反笑,巫杖直指洛晚:“她曾经要杀你啊!你单纯善良,你宽宏大量,你既往不咎,可如今呢?她还敢带着旁人,这谁?我一看就知道是她的情郎,来苗疆求药!”
大祭司咬牙切齿:“她完全就是把你当傻子愚弄,你千万不要再被她骗了!”
洛晚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愧色,有些心虚,又有些无奈:“楚凛,大祭司肯放下芥蒂救人,我已经感激不尽,三百个响头……不算什么。”
楚凛眸光微动,嗓音低哑:“他对你很重要?”
“他不止一次救过我,所以……”洛晚别开视线,避开他的目光,“我也很想救他。”
“我说过,你不用跪。”楚凛话音未落,已撩起衣摆欲要屈膝。
大祭司眼疾手快,持杖截停他:“我才是那个傻子,”大祭司把他拎起来,收回巫杖,冷哼一声,“竟然试图说服你。”
大祭司转身离开,边走边道:“神官跪祭祀,我会遭苗疆子民咒骂的。”
阿彩蹦跳着上前,笑吟吟道:“大祭司这是同意救人了。”
楚凛对阿彩道:“你去找两个年轻男子,把人抬去住处。”
*
自寨门入内,道道石头路进入视野,四周的山坡上,座座吊脚楼立在眼前。
神庙周围特意划出一片区域,作为苗疆神官与大祭司的居所。
苗疆没有婢女一说,阿彩作为随侍神官左右的灵女,每逢重大仪式担任神官的副手。
神官和大祭司的住处一般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只收拾出来一间客房,腾给江辞尘和轻云,洛晚便在阿彩房间借住。
下蛊流程繁琐,屋内只留大祭司与江辞尘二人,其余人都在门外静候。
其余人都在屋外候着,围坐在一张方案前。
但凡能被选为灵女,必定是寨子里数一数二聪慧的姑娘,寨子门口一番争执,阿彩基本上摸清了几人的恩怨纠葛。
阿彩凑到楚凛身旁,认真道:“神官,虽然屋里那个哥哥很英俊,可我还是觉得您更好看一点。”
说话声音不高不低,既不会显得刻意,又恰好能让不远处的洛晚听清。
洛晚的确听到了,但此刻她心绪纷乱如麻。她不明白楚凛为何会同意大祭司救治江辞尘,也想不通他为何愿替她下跪。
苗疆的傍晚朦朦胧胧,洛晚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前尘往事,究竟是一场大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往?
楚凛淡声道:“你这属于主观意识。”
阿彩反驳:“客观的。”
“哦。”楚凛依旧淡淡的。
约莫半个时辰后,房门吱呀一声开启。
洛晚闻声猛地起身。
大祭司站在门扉处:“可以进来了。”
洛晚走进屋内,子母蛊果然见效奇快。江辞尘的脸色已恢复如常,眉宇舒展,重新显露出那张矜贵清俊的脸。
子蛊自心口处种入,青年衣襟微敞,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
阿彩见到这一幕立即捂住双眼,又忍不住透过指缝偷瞄。
她可以比较这个男人和神官的脸,却无法比较这个男人和神官的身材,因为她没见过楚凛的胸膛。
洛晚替他整理好衣襟,抬眸无声地望向轻云。
轻云会意上前,探过脉息后回禀:“江公子性命无虞,余毒还需要几天才能清除完,余毒清完就会醒。”
大祭司将一卷古籍甩入洛晚怀中,冷声道:“子蛊在身体里的注意事项。”
洛晚捧住书翻了翻,全是她看不懂的文字,不解道:“还有注意事项?”
她前世从不知道什么注意事项。
“对!!!”大祭司陡然提高声调,又将一只木匣置于床头案几,“这是母蛊,母蛊的饲养方式书里也有,母蛊死后半年内子蛊也会死,你自己好生养着,别哪天这人死了,你怪到我头上。”
洛晚怔住:“母蛊死亡,子蛊也会死?”
这个她前世也从未听说。
大祭司面上是掩饰不住的烦躁:“对!!!”
阿彩悄悄用手指塞住耳朵。
洛晚道:“多谢大祭司。”
“打住打住!!!”大祭司讽刺道,“我可承受不起。”
大祭司出去时,见楚凛还站在一旁,垂眸凝视伏在床边女子的背影,顿时恨铁不成钢地拽着他便走。
走出一段距离后,大祭司才松开楚凛的衣袖:“我刚刚听那个老头称呼他江公子,你认识吗?”
楚凛蹙眉,低头整理微皱的衣袖,语气平静:“认识。”
“全天下像他这般模样的男子,没有几个。”大祭司问,“是北国江氏?”
看那身不凡的衣着打扮,必是王侯将相之流。当今天下江姓这个年纪便有如此气场的,除了那位叛国奸佞,再无他人。
楚凛整理衣袖的手一顿,漫不经心道:“是。”
“你知道为什么一开始不和我说?”大祭司道,“他可是灭了你故国的仇人啊?”
楚凛缓缓抬眼:“大祭司不是说只有苗疆才是我的家吗?”
“……”大祭司一时语塞,半晌又道,“外面人心难测,我不想你掺和这些,但他杀了你的兄弟是不争的事实。”
楚凛淡淡道:“我兄弟也想杀我,我兄弟还杀了我父亲,这样说
,我是不是该感谢江辞尘为我报杀父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