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大祭司拂袖离开,“罢了!反正那蛊本就是为你养的,你愿意给谁用就给谁用。”
*
傍晚的寨子烟火气更浓,家户都点起灯,暖光缀满神山,没有商贩的喧嚣,满是纯粹宁静。
临睡前,阿彩抱着本说走进来,道:“我们苗族的文字和你们那里不一样,这本是译文,你对照着看就能看懂了。”
“谢谢。”
洛晚将两本书垒在一起,搁在案上。
“不用谢我!”阿彩连连摆手,“要谢就谢我们神官,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
提到楚凛,洛晚有太多事想不明白。
这一世他为何不似前世那般性情大变?
既然母蛊能操控她体内的子蛊,造成她的死亡,为何还要退而求其次用毒酒了结?
道只是因为等不了半年?
床榻不大,两人只得紧挨着躺下。
阿彩好奇道:“洛姑娘,你是神官在苗疆外的朋友吗?外面究竟是什么样子?”
“很繁华,人很多,夜晚的街道比白天还亮。”洛晚轻声道,“有机会你可以亲自去看看,和苗疆很不一样。”
阿彩摇摇头:“我不敢出去,大祭司说外面坏人很多。”
“坏人是很多。”
阿彩贴心宽慰:“你不要怪大祭司对你态度不好,他是对所有外面的人都这样。大祭司很讨厌外面的人,神官的母亲就是被外面的男人骗了,所以大祭司很害怕外面再有女人骗了神官。”
洛晚从前在柳宗柳太傅那里了解到一点楚凛的身世,阿彩所说的“骗”,大抵是指兰妃被困深宫、郁郁而终的往事。
“为什么一定要喜欢外面的人?我觉得寨子里的姑娘也很好。”阿彩掰着手指数,“光是我知道的,寨子里想嫁给神官的小姑娘,就有五六七八九十个……她们天天向我打听神官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又不是神官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
这确实是个值得苦恼的问题,没有人知道楚凛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人,即使是认识他两世的洛晚,也琢磨不透他。
谈话声渐渐低了下去,许是白日里太过劳累的缘故,洛晚很快就沉沉睡去。
阿彩晚上是被热醒的,她猛地掀开被子,被夜里的寒意逼得缩回被子里,这才发觉身旁人烫得像个火炉。
借着窗棂透进的月光,阿彩看见洛晚白皙的脸颊与脖颈都泛着不正常的绯红,分明是在发高烧。
阿彩不懂医术,慌忙披上外衣就去喊人。
她不敢惊动大祭司,就偷偷去敲楚凛的房门,他似乎并没有睡,房门很快被打开。
楚凛仍穿着白日的衣衫,见阿彩神色慌张,眉头微蹙:“可是她出什么事了?”
阿彩道:“洛姑娘好像烧起来了,特别烫人!”
楚凛当即掠过阿彩,疾步向住处赶去。
这一来一回的脚步声还是惊动了隔壁的大祭司,他看见楚凛的背影,看清他要想要去的方向,叹了口气。
屋内,楚凛看见蜷缩在榻上、无意识揪着被角的洛晚,心脏急速坠落。
“先去倒杯热水。”他头也不回地吩咐。
阿彩连忙照办。
楚凛在床沿坐下,扶正洛晚的身子,手背轻触她的前额,果然烫得惊人,指尖随即搭上她的腕脉。
阿彩递上茶杯:“给。”
楚凛却像是被什么灼烧般,蓦地收回手,不慎撞翻了阿彩手中的水杯,热水泼了一地。
大祭司恰在此时赶来,目睹这一幕,眯了眯眼,心下生疑,趁机去探洛晚脉息。
楚凛面无表情地挥开他的手,但大祭司已然诊出了端倪。
大祭司怒声道:“我现在就替你把她腹中孩子弄死!”
第106章
楚凛拦住大祭司,似是不太敢相信,指尖轻颤,再次搭上洛晚的腕脉,半晌后,默不作声地收回手。
大祭司道:“我就说那个人是她的情郎!”
楚凛将轻轻她的手放进被中,语气平静:“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北野肆!你真是好慷慨啊!”大祭司指着床榻上的女子,“你心爱的女人,当初想要杀你,你不计前嫌也就罢了,她如今求你救人,任何人都可以,江辞尘也可以,唯独这个人不能是她的情郎!她这把你当成什么了?你的感情就可以这么被她随意践踏吗?”
“可以。”
低不可闻的一句。
“你说什么?”
大祭司一度以为自己耳空。
阿彩一板一眼地转述:“神官说可以。”
大祭司没好气道:“我听见了!”
阿彩撇撇嘴。
楚凛转向阿彩:“我房中书案左上角医书里有张风寒的方子,你照着方子去抓药。”
阿彩忙不迭点头:“我现在就去。”
房中只剩下三个人,而能交流的只有两人。
大祭司长叹一声,尽可能心平气和:“阿肆,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刚刚热水尽数洒了,楚凛转身又去倒了一杯,经过大祭司身侧时,他淡声道:“您要是没事,就先回去休息。”
事已至此,大祭司劝也懒得劝了,无奈离开。
夜已很深,苗寨的月亮格外清亮,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灯,风从窗外吹进,送来满屋花香。
因为身体发起高烧,洛晚整个人都泛着粉红,唇瓣干裂起皮。
楚凛扶她起身,垫了两个枕头,靠在床头,将杯中水喂进她嘴里。
喂完水,将她放倒,准备出去看看阿彩回来没,衣袂突然被她无意识地攥在手心。
楚凛伸手欲要掰开她的手指,她却将他的手臂顺势搂入怀中。
他走不开,也不想走开。
一点一点的星光,细若微尘,像当年京师的漫天繁星。
京师危机四伏,他不想将她卷进纷争之中。
宫宴那日,她乱逛走进梅园,与在暖阁的他仅一墙之隔,他却不敢现身,只能吩咐原进保带她离开。
听闻她以池绾绾身份与裴家订婚,他终于按捺不住,只想远远望她一眼。
而今,她是真的属于别人了。
楚凛感受到手臂被收紧,他声音低哑:“我何止是执迷不悟。”
他几乎要可笑地问昏睡中的人,是不是真的喜欢江辞尘。
但像她这样的人,不喜欢一个人又怎么有他的孩子。
这一年半,她和那个人经历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他有点后悔没有让暗卫监视她。
可若是真的监视,她一定会不高兴。
她是真的喜欢江辞尘,那他呢?
当初想要杀他,也是因为早就在京师喜欢上江辞尘?
阿彩提着药包回来,见楚凛坐在床边,微微向前倾身,只为让床榻上的人更好地搂住他的手臂。
寨子里地小姑娘不用再隔三岔五来打听神官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现在,她全都知道了。
*
洛晚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她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虽觉腰背酸疼,脑子却比昨日清醒许多。
阿彩端着饭菜进屋,见她醒来,微笑道:“有没有觉得好一点?你昨晚突然高烧,是神官在床边守了你一夜哦。”
“发烧?”洛晚皱眉,“楚凛照顾了我一夜?”
阿彩点头:“你带来的那个老伯早上也来给你把过脉,说你是这几日太过忙碌,昨天流了汗又吹了风才导致的。”
“快来吃饭吧。”阿彩将饭菜在案上摆开,“你早上都没吃。”
洛晚脚步虚浮,当她坐在案前,吃着饭时,被双肘撑在桌上的阿彩盯得实在莫名。
她停下手中筷子,抬眼问:“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没事没事。”阿彩偷偷一笑,掩饰性地将盘子往洛晚面前推了推,“多吃多补。”
洛晚没再管阿彩的小女孩心思,很快吃完了饭,拿起两本书去找轻云。
书里的都是些异文字,洛晚本就是个看到书就头痛的,足足三百多条注意
事项,要让她逐字对照翻译,还真是挺累的。
轻云不知从哪儿也弄来了一本,他一早就开始看了,并用汉字记录下来。
他从前面看,洛晚就从中间开始看。
就这样整日的翻译,天黑天亮地过了两天,翻译了将近百条。
洛晚渐渐发觉,这些事项,早就渗透在她前世解毒后生活的方方面面,只是她从未留心。
而那个始终留意着这一切的,是楚凛。
三百多条,他是怎么一一做到的?
这两日洛晚都没有见到楚凛。
阿彩告知,神官正在闭关清修。说得婉转点是清修,实际上就是关禁闭。
洛晚惊讶道:“他不都已经是神官,居然还要被关禁闭?”
“犯了错,就要关禁闭。”
“是因为他救了外人吗?”
阿彩摇摇头,又是偷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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