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嬉笑着退出去把门带上。
江辞尘盯着洛晚定定瞧了会儿,直到她伸手指指盖头,才忽然回过神来,拿玉如意挑开红盖头,取下沉重的凤冠。
洛晚的视野豁然开朗,看见江辞尘身上的大红喜服,心中感慨红色才是最衬他的颜色,他反而很少穿,记忆里只在京师诗武大会上见过一次。
新房被布置得喜庆耀眼,烛火在青年眼里晃动,江辞尘极轻、极认真地道:“我终于娶到你了。”
十八岁的少年江辞尘不会想到,锦西城与少女的那一眼,便是往后余生。
他声音太低,洛晚下意识抬头,装进他眸光流转的桃花眼里。
视线相交,江辞尘唇角一勾:“夫人。”
洛晚沉吟片刻,也道:“夫君?”
江辞尘失笑,掐了下她的脸:“怎么像是不确定的样子?”
洛晚微微一笑:“夫君。”
江辞尘取来合卺酒,洛晚那杯被他换成了清茶,两人坐在床上,挽手对饮。
空酒杯被江辞尘随手扔在地上,他还保持着俯身靠近她的姿势,一寸一寸地靠近她,呼吸热烈,轻柔地吻上她,手顺势去解她的外袍。
洛晚抬手挡住,他就从她的手下绕过,几招过后,江辞尘吻变得急切,因为他还没解开她的外袍。
江辞尘短暂分开一瞬,乌黑般的双眸望着她,沉声问:“你是要跟我过招还是要和我睡觉?”
看见他唇上沾有她的口脂,洛晚眼神闪躲:“不能做。”
“轻云说前三个月和后三个不能做,现在已经过了前三个月。”江辞尘又哄又骗,“我会轻,嗯?”
洛晚一眼看透他,信江辞尘会轻还不如信猪会上树,她不给商量余地:“不能做就是不能做。”
“那怎么办?”江辞尘狠狠蹭她,“我忍得好辛苦。”
“……”
洛晚帮他弄第二次的时候,手就已经酸了。
第三次的时候,她有点想骂人,手完全是被江辞尘带着动的。
*
立嫡子嫡孙,本就是大昭沿袭上百年的皇位继承铁律。
随着江辞尘的战功日益显赫,太子旧部势力渐涨,朝中拥护小殿下登位的臣子也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大昭元年,云帝颁下圣旨,正式册封萧世煜为皇太孙。
与此同时,洛晚得知朝廷即将对江湖各派展开清剿。
前世听雨楼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朝廷的人早已围困山门,将退路堵得水泄不通。
洛晚给蔽月传信后,对江辞尘道:“我要回一趟听雨楼。”
前世听雨楼归顺朝廷是不得已为之,洛晚亦被困其中,不得不率领整个听雨楼为朝廷效力。
“为听雨楼而生,为听雨楼拔剑,为听雨楼而死”的思想,早已在部分死士脑中根深蒂固,他们离开听雨楼反而漂泊无依。
如今天下大统,云帝大赦天下,江湖子弟亦可凭真本事在军中谋取出路。
既然重活一世,洛晚想让听雨楼死士走出与前世不同的路。
随遇而安,庙堂之高,江湖之远,听雨楼的死士当有选择的权利,不必终生困守一方天地。
听到她说“回听雨楼”,江辞尘还是难免心惊,他从身后环住她,下颌轻抵她肩头,嗓音带着几分慵懒:“这次我可以陪我的妻子一起去吗?”
自苗疆回来之后,江辞尘表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黏人。
若是不让他去,定是要将整个凌云将军府闹翻天。
洛晚微笑道:“可以啊。”
江辞尘轻声问:“以什么身份?”
洛晚思忖道:“楼主夫君?”
江辞尘勾了勾唇:“行吧。”
此前洛晚已在信中向蔽月说明朝廷清剿之事与她的打算。待二人抵达听雨楼时,蔽月早已将死士分为三批,愿意参军的、打算归隐田园的、以及继续浪迹江湖的。
洛晚端起一碗酒,朗声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江湖有缘,定会再见!”
说罢,一仰头灌了下去,众死士纷纷豪饮。
隔日,听雨楼的死士开始陆续轻装离开,洛晚和江辞尘也没有在这儿多待。
他们下山时,忽有一个死士追来,向江辞尘打招呼:“楚副官,许久不见,你变化好大,我都没有认出来你。”
那天,江辞尘生了好大一个闷气。
洛晚哄了许久。
*
江辞尘和洛晚在衡邺定居,那里有他之前置办的一处府邸。
两人真真正正远离了世俗的纷扰,却没远离故友的喧闹,谢厌住在隔壁,没事就来串门。
第二年春天,洛晚临盆。
江辞尘守在外面,无异于度日如年,洛晚低低的呻吟从屋内传出。
他从没听过洛晚这么示弱的声音,这是第一次,他无比内疚自责,分明是两个人的孩子,所有疼痛却都是她一个人承受。
是个小女孩,生下来就一直啼哭不止,江辞尘看都没看一眼就让乳母赶紧抱下去。
屋内熏香袅袅,却掩不住弥漫的血腥气。产婆端着几盆血水匆匆进出。
洛晚虚弱地躺在榻上,青丝被汗水浸透贴在额前。
江辞尘坐在床沿紧握她的手,始终不敢抬头看她。
“你不会哭了吧?”洛晚声音虽弱,却带着几分调侃,“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江辞尘这才抬眸看着床上弱不禁风的人,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眼眶泛红:“我不知道会让你承受这么大痛苦。”
洛晚抬手,江辞尘就凑过去,她顺了顺青年的墨发,安慰道:“其实也没有很疼,稳婆让我喊出来比较好使力,所以才喊的。”
江辞尘显然不信,蹙眉道:“你流了很多血。”
“孩子呢?”洛晚岔开话题,“我还没看看她呢。”
稳婆将擦洗干净裹在襁褓中的婴儿抱到床边。
江辞尘先看了一眼,鄙夷道:“怎么这么丑?”
稳婆忙道:“这多俊啊,将军不要看娃娃黑就说她丑,刚出生的娃娃都是这样,养几日就红润起来了。”
洛晚费力地起身:“我想看看。”
江辞尘忙不迭去扶她。
稳婆蹲下来,将孩子送到床边。
洛晚的目光落在孩子身上,伸出手指,轻轻地描绘孩子的眉眼。
这是她和江辞尘的孩子
,若是前世,她大概永远想不到会和江辞尘拥有一个孩子。
洛晚道:“取名字了吗?”
江辞尘摇头,温声道:“没有,等你来取。”
洛晚拒绝:“不要,还是你来吧,我脑子里没有墨水。”
“浅予深深,长乐未央。”江辞尘沉吟道,“我们俩的过去都经历了太多苦难,只希望她能永远快乐,就叫乐深。”
几日过去,孩子的模样渐渐长开,肌肤变得白皙粉嫩,一双眸子黑亮如墨。
谢厌与陈南辕前来探望,围着摇床里的小孩左看右看。
陈南辕盯着小小的婴孩,惊讶道:“这么小一个?”
谢厌拍拍他的肩,笑道:“往后你可有得忙了。”
洛晚是个很随性的人,带孩子方面也是如此,更何况府内有乳母和陈南辕,几乎用不着她操心。
谁知,江辞尘比她更洒脱。
有时她会问他多久没去看乐深,一问都是三四天没见过。
江辞尘很是不解:“每天都要看吗?我幼时也没见过我爹。”
洛晚也并不了解,只是乳母说多接触有助于增进感情,所以她每天都会抽空去看,乐深见了她也会笑,一见到江辞尘反而放声大哭。
孩子一哭,洛晚和江辞尘便手忙脚乱地哄。
两个平日里舞刀弄枪的高手,对着个啼哭的婴孩却束手无策,哄了半天也不见成效。
洛晚胳膊肘抵了下江辞尘,没好气道:“都怪你。”
江辞尘道:“不是你来让我看她的嘛?”
“可是我没让你把她吓哭。”
江辞尘无奈地轻点乐深的额头:“别哭了。”
最后还是乳母在屋外听不下去,进屋把乐深抱起来哄,哭声才渐渐停息。
这一番折腾,既没增进父女感情,也没能哄好哭闹的孩子。
虽然一事无成,但还是把洛晚累着了。
她窝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夏夜的风总是这样,夹着草木的清香,夹着远处的烟火气,又凉又暖,温温柔柔,让人一头栽进去,再也不想出来。
朦胧间听见脚步声渐近,洛晚睁开眼。
只见江辞尘提着两壶清酒向她走来,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青年蹲在她身前,晃了晃手中的酒坛:“喝两杯?”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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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完结啦~~~~~~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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