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尘压抑着心底的暴怒,他不想在苗疆将局面弄僵,这样只会让洛晚陷入不义的境地。
他也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男人救了自己的事实。
“北野肆。”江辞尘挑眉道,“你为什么会愿意救我?”
“这个问题没有意义。”楚凛平静道,“她带任何一个人来,我都会救。原因在她,不在你。”
“无论因为谁,我都应该多谢你。”江辞尘悠悠道,“但她刚刚选择了我。”
楚凛淡声道:“我尊重她的选择。”
*
洛晚回到屋内时并没有见到轻云,他说要下山,此刻人又不见了。
洛晚正准备再出门,猛然间见江辞尘出现在门口,寨子里的门框普遍低矮,他需要微微歪头才能进来。
“轻云呢?”洛晚朝他身后看,“他不说要下山……嘶……”
洛晚的腰瞬间被他揽紧,药香混合着雪松气息的怀抱朝她拥过来,她没防备,踉跄几步,被抵在墙上。
江辞尘顺势抬脚踢上门扉,屋内光线霎时昏暗。
不规律的吐息洒在她耳畔处,激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洛晚蹙眉:“你……”
“洛晚。”江辞尘的唇在她耳边厮磨,声音又轻又哑,“你现在主动亲我,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洛晚心烦意乱,推了下人,没推动,怕他身体没恢复,她不敢太用力,语气无奈:“江辞尘,你还下不下山了?”
江辞尘没有动静,保持原有的姿势,只是将她揽得更紧一些。
洛晚被他抱得难受,又推他一下。
“你希望我怎么办?”江辞尘低声道,“装作满不在乎?还是心平气和地和他供侍一妻?”
那种场面,的确很容易让人误会。
即使她答应和江辞尘下山,也不能彻底打消他心中的疑虑。
更何况,她问心有愧。
但她爱一个人的时候就只爱那一个人,问她千千万万遍也是如此。
在阳州城决定接受江辞尘的那一刻起,她就不会再选择其他人。
洛晚抿了抿唇,沉默片刻,拍了下他抱在腰际的手臂,埋怨道:“分开点,你这样我怎么亲你?”
江辞尘的身子很明显一僵,他慢慢直起身,垂眸看她。
他眼中涌动的情欲太过汹涌,洛晚眼神闪躲,暗暗叹了口气,踮脚,亲在他下巴上。
轻如羽毛的一吻。
很快,洛晚就收回。
江辞尘没松开,一只手向上游走,贴上她后颈,喉结滚了滚:“你知道,不是这里。”
洛晚置若罔闻,拿指尖挠了挠额角,他这几天一天三顿地被轻云灌药,嘴里肯定很苦。
他目光沉沉,誓不罢休。洛晚只能妥协,再次踮脚,贴上他的唇,一触即分。
刚刚分开一点而已,江辞尘就扣住她的颈,侧头重重吻了下来。
不由分说地撬开她的唇,他吻得很急切,碾转吸吮,极其缠绵。
意料中的苦涩味道并没有在唇齿间弥漫,反而是一股清淡的、沁人的薄荷香。
洛晚立即意识到,什么看没看见的,只是江辞尘的借口,他就是要吻她。
他们太久没接吻,江辞尘有些发泄意味在里面,洛晚被吻出小声的嘤咛,余光瞥见窗外有个人影匆匆而过。
洛晚心下慌乱,伸手推他腰腹,江辞尘的手下滑扣住她的,十指交迭,摁在墙上。
洛晚抬脚踢他,含糊不清:“有,有人……”
轻云径直推门而入,江辞尘的吻才退开。
这个角度,轻云根本看不见江辞尘怀里的人是谁,但也不用看见,就能知道他怀里的人是谁。
“拿味药材。”轻云语气平淡,并未多看他们一眼,拿完药材就准备离开,脚步突然又顿住,提醒道,“孕期,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不能进行房事。”
洛晚被江辞尘搂着,脸埋在他胸膛,气得想给他两拳。
她没脸再见轻云了。
脚步声彻底消失,江辞尘怔怔地放开她,疑惑道:“他刚刚跟谁说话?”
洛晚愣神:“和我们?”
江辞尘突然意识到什么,神情凝重,扶着洛晚坐在床边,手搭在她腕间。
他摸了摸鼻子,暗爽道:“应该是在东宫那几次。”
“江、辞、尘!”洛晚抄起一旁枕头砸向他,“我当时让你别弄进去!你还说没事!”
江辞尘弯着唇,低低地笑,任她砸着。
窗外云影掠过吊脚楼翘角,檐下银铃轻响,竹帘在风中摇曳。
一直以来,洛晚都是孤身一人,她没有亲人。
她在听雨楼待的太久,那里几乎都是一些孤儿,所以亲人于她而言,可有可无,她也没有太大感触。
若非敬州战役结束那几天,她有点顺着江辞尘,她不会有孩子。
孩子,对她这种身份的人来说,是互相拖累。
洛晚能看出来,江辞尘是很开心的。
既然这个生命选择了她,或许正是命运在指引她走向另一种人生。
洛晚和江辞尘行李要收拾,只是要走时却见不到轻云。
苗疆后山种植着大片的药材,经阿彩指引,才在后山找到轻云。
“我没有说要离开,”轻云蹲在药丛间,“这山上有几种药材我还没研究清楚。”
洛晚刚要开口,江辞尘先一步说话:“轻云先生可是要多在这里停留几天?我和你们楼主准备即刻下山。”
“我随你们一同离开。”轻云拍掉手中的泥土,“副官已经同意我挖回听雨楼,带回去研究也是一样的。”
于是上山时两手空空的轻云,下山时背了满箩筐的珍稀药草。
离开时大祭司没有出现,三人只和楚凛和阿彩道别,但实际上只有洛晚在道别,轻云不说话。
江辞尘心中有点窝火,捏着洛晚的手,无声地催促她。
楚凛目光淡淡扫过,声音平稳:“保重。”
千灯镇通往苗疆的山径不宽,无法三人并排下山。
洛晚与江辞尘牵着手走在前面,轻云背着箩筐跟在后方。
阿彩望着他们渐远的背影,又看向楚凛,疑惑道:“神官,您就这么让他们离开了?”
楚凛回身:“不然呢?”
阿彩泄了口气:“我还以为您会留下她呢。”
那日偷看到神官险些吻上那个女子,她以为会有不一
样的结局。
楚凛淡声道:“她有她自己的选择。”
阿彩道:“您甘心吗?”
甘心,怎么不甘心?
她开心,他就甘心。
第108章
永昌二十四年九月,西凉投降。
云国统一天下,改年号为大昭。
云帝曾私下和江辞尘提起退位一事,他已年迈,二十多年的帝位也坐得厌烦疲倦,小殿下年幼,大有让江辞尘替他守护江山十年的意思。
江辞尘想也没想就回绝了,一句“臣只会打天下,不会管天下”堵得云帝哑口无言。
江辞尘退仕的消息引起朝野上下震荡,云京莫名流传起江湖祸国妖女的谣言。
次日,凌云将军府即将大婚的喜讯就传遍天下。
洛晚不喜规矩约束,但江辞尘是皇室子弟,皇后和太子妃一手操办了这场婚事。
她从坤宁宫出嫁,打得就是云京传谣之人的嘴。
婚期定得突然,然而绣鞋罗袜,凤冠霞披,从里到外一应俱全。
太子妃笑道:“母后见到你第一眼,就开始命人赶制你和凌云将军的婚服,她说,‘本宫觉得尘儿这辈子除了她,也不会再有旁人’。”
即使历经变故与磨难,江辞尘的本色没有改,他行事依旧张扬。
成婚这日接亲的队伍奢华得令人艳羡,锣鼓响了一路,从皇宫中接出洛晚,十里红妆又围着云京绕一圈,才将人风风光光带回将军府。
云京大街小巷的谣传,通通烟消云散在这喧天锣鼓里。
洛晚盖着红盖头坐在马车里头,吵得耳朵有点疼。
这一世成婚,让她有点恍惚,原本是陪着江辞尘回云京处理未了的事情,没想到竟半路成了个婚。
有点仓促,却又处处合乎礼仪。
拜堂后,洛晚被引进洞房路上,依稀听见傧相宣读贺礼。
“京师裴氏送赤金镶红宝石步摇一对、紫檀木描金妆奁、和田玉印章一对,云锦剑囊两副、蜀锦同心结百对、珍珠千斛、琥珀如意、名家书画若干……”
洛晚在床边坐下,被头上足金的凤冠压得脖子酸痛。
摇摇晃晃,她扶了下凤冠。
丫鬟连忙道:“夫人,盖子要将军亲自来揭开的。”
“哦……”洛晚道,“你知道刚刚傧相宣读的京师裴氏是哪一家吗?”
丫鬟笑道:“夫人,我都没出过云京,怎么会知道京师裴氏。”
天色暗下来,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透过大红盖头能看见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是江辞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