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晚瞧着眉头紧锁的棠梨,一时觉得有些怪异,却又说不清在哪。
嘱托道:“记得烧壶开水。”
棠梨点点头:“外面雨雪寒凉,小姐早去早回。”
上一世不曾留意,然而交易最后的结果表明,棠梨的担心并非多余。
听雨楼分为牵机,治病炼毒;哑声,贩卖情报;判官,专养死士。
死士分为一阶、二阶、三阶,一阶为最低等,一阶是成为死士的最低门槛。
成为死士有资格挑选副手,副手称为“影子”。
听雨楼绝大多数死士在外生死十余年,不过只是二阶,少数在成为二阶前就丧命了。
升为三阶才有资格挑战楼主,取代楼主,继而登上楼主之位。
而洛晚是听雨楼近百年唯一一位,刚出楼就是二阶的死士。
洛晚的天赋,也成为她轻敌的导火索。
与宰相府所派死士的交锋,竟让她差点儿死在锦西城。
明暗相隔,抬头可以看见被摇曳火烛映在纸窗上的身影,来人谨慎地带了面纱斗笠。
洛晚指尖轻抚过腰间皮鞘,深吸一口气,丹田内力如春溪破冰般奔涌而起,足尖发力时,脚边青石板上三两枯叶被震飞,左手在窗框上一搭一按,右手将雕花木窗无声打开,蜷身翻入。
烛光照亮她半边身影,桌对面的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似乎对于她的行为早有预料。
夜行衣上滴落的雨,成了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声响。
“你主子打算怎么做?”洛晚变了声。
男子未答,指节摩挲着杯沿,釉色天青衬得他指尖如玉,饶有闲情地沏了一杯茶给她。
洛晚只觉得可笑,俩人分明都以面纱掩面,还要装模作样地在这喝茶。
“药书,不给。人,你们也休想动。”男子声音低沉。
“那没什么好谈的,”洛晚转身走到门槛处,撂下一句:“等着给沈之砚收尸吧。”
背后骤然一阵气流鼓动,男子手中茶盏炸裂成三片,最大那片瓷刃挟着破风声直取她后脑,余下两片却呈犄角之势封住左右退路。
这情形,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洛晚抬脚踢飞那一片直取后脑的瓷刃,另一片瓷刃从她后脑至耳边擦过,被割下一缕的碎发,缓缓落至地面。
男子嘲讽道:“竟真是个女子,听雨楼惨淡成这样了。”
洛晚侧头,面色淡然道:“阁下怎得认为,听雨楼的死士必须是男子?”
面纱斗笠下的人轻笑一声,没有继续无意义的话题,转而道:“抓住你,问题就解决了。”
一道闪电劈开夜幕,刹那间的惨白将屋内对峙的身影照得透亮。
三根银针从洛晚袖口飞出,三缕寒光却呈“品”字形直取男子咽喉。
男子左手突然拍向紫檀桌面,整张案几“咔”的一震,茶汤在盏中惊起半寸涟漪的刹那,借力腾空而起,带起的风压得烛火骤然矮下半截。
他凌空拧腰,皂靴尖踢向三根银针,被踢中的银针变向射向雕花窗棂,三枚针几乎同时钉在窗木上。
洛晚的视线突然凝在男子的皂靴上,靴筒翻折处露出一道暗纹,玄色丝线所绣,做工精良。
绝不是普通死士可以穿的。
她想看看,这面纱斗笠下的人是个什么角色。
电光火石间,洛晚手持短刃已刺向他。
雷声再次碾过屋檐。
雨滴顺着斗笠滑下砸在青板石上,洛晚的剑锋划破雨帘,直取男子的斗笠。
这一剑极快,剑刃割开雨珠,溅起细碎的水雾,在昏暗的夜色里映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男子身形微侧,斗笠边缘的轻纱被剑气掀起,如落叶般翻飞,旋转着落进泥泞的雨地里。
雨幕中,依旧未见男子真容,一张银质面具覆在他面上,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冰冷的金属在雨水中泛着幽光。
雨水顺着面具轮廓滑落,洛晚目光落在他白皙的颈侧,寒雨夜月下,显得格外禁欲。
“嗖——!”
箭矢撕裂雨幕,如一道黑色闪电,狠狠钉入洛晚的右肩,剧痛炸开的瞬间,她闷哼一声。
男子不耐烦地轻啧一声,毫无征兆地翻掌拍出,洛晚猛地抬头,仓促抬臂格挡——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雨中炸开。
掌力穿透肌骨,震得洛晚踉跄后退两步。
男子倏地掠上高墙,靴尖轻点飞檐,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连绵的屋脊之后。
檐角铜铃在风中轻晃,男子立于屋脊之上,玄色衣袍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边。
他抬手抚上面具边缘,面具被摘下的瞬间,夜风卷着碎雨掠过他的面容,一双如墨般深沉的桃花眼富有极强的侵略性。
“为什么放箭?”他问。
青衣少年收起弩箭,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怎么不杀了他,难不成你真想被揭下面具?”
江辞尘充耳不闻,只道:“她绝不止二阶。”
他与听雨楼的三阶交过手,今日的死士至少三阶。
青衣少年:“烟云阁的情报只有寥寥几句,接到医书任务的死士洛晚,二阶,影子不详。”
江辞尘偏头看青衣少年一眼,道:“让烟云阁再查。”
作者有话说:
----------------------
作者卑微求收藏ing~[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_^@)$~求收藏[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第3章
虽然有上一世的记忆,但身体却是十几岁,不及上一世的巅峰时期。
否则今日,她早就揭下那人面具了。
箭尾的靛青翎羽在雨中颤动,洛晚咬紧牙关,左手攥住箭杆。
“咔嚓!”
脆响刺破雨幕,箭杆在她掌中断作两截。
这一箭,记下了。
上一世藏在暗处的人没有出手。
这次分明有很多次
机会可以射中她,偏是要在她将要揭下男子面具时动手。
既然已知他是沈府的死士,那他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偏要带着面具。
夜雨渐歇,在洛晚推开小院的柴门前,门被院内的人打开。
月光穿过潮湿的夜色,将那道蓝紫色身影勾勒得清晰如梦,少年鼻梁高挺的异族轮廓在夜色中格外深邃。
“你……”楚凛喉结滚动,目光从她惨白的唇移到血肉模糊的右肩。
握在门框上的手指突然收紧,青筋在白皙手背上蜿蜒如枝。
洛晚下意识地看向他,原来岁月也蹉跎了少年,很多年后的他其实和现在有很大不同,只不过她一直没有发现。
她原以为再次见到楚凛时,一定会立刻杀了他。
但看见少年琥珀色的瞳孔时。
她心软了。
他们纠缠了太久,那些月光下重叠无数次的影子、近距离交错无数次的呼吸,像树缠绵的根,贯穿心脏,连遗忘都是奢侈。
她恨楚凛,因为没有办法释怀楚凛前世所做之事。
她爱楚凛,所以无法对年少的他痛下杀手。
这份矛盾将她困在这方寸之地,如同笼中之鸟,不得自由。
即使重来一次,洛晚也觉得不会有完美的结局。
树上的叶子,枯败得太缓慢。
檐角最后几滴宿雨落下,在他们之间的青砖上砸出小小的水花。
洛晚掠过楚凛径直向前走去,染血的衣袖擦过楚凛抬起的手臂,蓝紫色衣料上暗绣的莲花纹被蹭上一道猩红。
“小姐,你回来了。”
棠梨顶着眼下的乌青小跑出来,在看见洛晚右肩的一片暗红后突然捂嘴惊呼:“啊——”
洛晚将折断的箭杆扔给身后的楚凛,问棠梨:“热水准备好了吗?”
棠梨捂着嘴拨浪鼓似的点头。
她虽然知道眼前人,并非安分守己的普通人。
但这却是她第一次见洛晚带血,她这辈子第一次见一个人流这么多血。
不多时棠梨端来一盆热水,盆沿搭了张毛巾,火炉将屋内烘得温暖舒适。
洛晚坐在榻边,上面衣服被剪烂,只剩件裹胸。
楚凛在为她拔箭。
楚凛的指尖刚触到那支没入她肩头的箭矢,洛晚身子轻微颤了下。
楚凛动作立刻顿住,轻声问:“疼吗?”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上一世杀了她的人,竟然会问她疼不疼。
洛晚看向楚凛微微皱起的眉头:“疼啊,怎么会不疼。”
“很快的,忍一忍。”楚凛眼神恳求。
左手压住她单薄的肩,右手握住箭杆,分散洛晚注意力,“听说锦西城知味斋的糕点天下闻名,我买了一盒,你等会可以尝点。”
窗边罗汉床炕几放着一个精致木盒,洛晚记得上一世看见这盒糕点,已是昏迷数日醒来,糕点发霉被棠梨拿去扔的时候。
箭头发出一声血肉分离的黏腻声响,洛晚嘴唇被抿得发白,楚凛将箭头扔入盆内后取过酒壶,将烈酒轻浇在伤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