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晚将绘制好的图纸推到江辞尘面前:“现在呢?”
江辞尘顿了顿,道:“云国舆图?”
洛晚点头:“云国想要的,不是一本普通的医书,而是医书每一页藏着的舆图碎片。”
她指尖落在那细小、极淡的墨色线条勾勒出的山水纹样上:“你看,这一处,便是西凉巍州,与以南城相连的那一城。”
洛晚翻了翻面前剩下的纸张,没找到想要的那一张。
便探身越过江辞尘,去找案几另一边的页纸。
果然,找到了云国以南城所在的这一张。
她将这一张与西凉巍州所在地拼接上,每一处细小的线条都刚刚好。
洛晚道:“不只只是西凉舆图,这上面承载的是整个天下的地形图。”
两个人耗费许久,才把这完整的舆图拼接出来。
因着江辞尘对北国地形熟悉,便由他将北国舆图临摹了下来,这份地形图,比他以往见过的都更详细。
云国暂不再考量之内,就暂时没有临摹。
结束之后,江辞尘问她:“你只是来给我送这个的?”
洛晚对上江辞尘的眼睛,青年眼中翻涌的情绪,让她有一瞬间的愧疚。
无论有没有她,江辞尘都会登上皇位,都会成为君临天下的那个人。而她,不过是因为预知结果,才选择和他并肩而立。
如若没有前世的记忆,洛晚未必会选择和江辞尘合作。她不是一个真诚的盟友,她是一个趋利避害的人。
江辞尘亦是琢磨她眼中的神情,他越发靠近,俊朗的五官在洛晚眼睛放大,他身上的好闻的雪后松木香还是没变,却完全没有了凌冽的感觉。
洛晚眨了眨眼,不知该如何作答,也不敢再和他对视。江辞尘洞悉人心的手段太过犀利,在这个人面前,她那些隐秘想法全都无所遁形。
洛晚只能顺着他的话,道:“你还想要什么?”
江辞尘盯着她,低声道:“想要,你便给吗?”
第59章
她怎么能忘了,江辞尘这个人在京师就频频与她作对,故意为难她。
若是他想要天上的星星,她难道真要去给他摘星星?
洛晚思索着,给了一个比较中肯的回答:“如果不是太难,可你帮你弄来。”
江辞尘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她熟悉的玩味,又多了几分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后退半步,拉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指尖轻轻案几上的舆图:“不急。来日方长。”
营帐外适时传来一人脚步声,谢厌掀帘而入:“阿尘,演武场比拼,去不去?”
话音刚落,谢厌的注意力便被案几上铺满的东西吸引过去:“这什么啊?”
江辞尘道:“地图。”
谢厌凑得更近了些,啧啧称奇:“这可比咱们军里那些简图精细多了!哪儿弄来的宝贝?”
江辞尘没搭理他,看向洛晚,勾唇道:“去看看吗?”
*
洛晚随江辞尘来到演武场时,场中已围满了士兵。
陈南辕正与两名壮硕的士兵交手,他此刻穿了衣服,身形灵活,在两人的围攻下仍游刃有余。
“南辕的身手又精进了。”谢厌站在江辞尘和洛晚的身后点评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许。
这是以南军营的传统,将士们习惯在训练结束之后,和同伴们比拼切磋两下,来检验训练成果。
有时玩到兴头上,一旁鼓舞吆喝的将士还会下个赌注,猜测哪一方赢。赌注往往只是一两文钱,或是几个深蹲。
洛晚目光落在演武场比拼的三人身上,另两人虽然长得壮硕,但招数普通,日常训练就能达到的身上。陈南辕不一样,从他的出招就能看出,他经过专业且系统性的训练,每一招都游刃有余,是远高于其他两人身手的佼佼者。
不多时,另两人便败下阵来。
将士们一阵吵闹,欢呼的欢呼,哀嚎的哀嚎。
哀嚎不过是因为他们下错了注,于是败北的那一方纷纷自我惩罚,深蹲、俯卧撑全都做了起来。
洛晚不解:“他们这是做什么?”
谢厌忙道:“以南军的传统,站错了队,败了就自甘受罚,这样才有趣。”
洛晚了然,只听江辞尘对谢厌道:“你不去和陈南辕比拼一下?”
谢厌还未答话,场上的陈南辕注意到这边,抹了把汗,兴冲冲地跑来:“公子!”
“我和他有什么好比的?认识那么多年,早就腻了。”谢厌挤到两人中间,道:“话说洛姑娘既然师从听雨楼,要不我和洛姑娘比一下?”
从小一起长大,谢厌最是了解江辞尘,他的所思所想,一分一毫都逃不过谢厌眼睛。
嘴上说着什么,让他和陈南辕比拼一下,实际上是为了把他支开,嫌弃他了呗。
他偏不让江辞尘如愿,他还要主动和洛晚比拼,看这位江都督什么时候不嘴硬。
洛晚没想到谢厌会主动提及和她比拼,不过这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
既然她已经选择留在以南军营,日后帮江辞尘拿下京师和凉定,融入军营最快的方法就是一起与以南军并肩作战,除此之外,便是和他们打成一片。
谢厌主动提了,洛晚便应下。
陈南辕望着谢厌与洛晚并肩走向演武场的背影,忍不住压低声音:“公子,您就让他们上去比了?”
江辞尘反问:“不然呢?”
陈南辕急道:“谢公子故意的,摆明了和您作对呢!”
江辞尘道:“这一场比拼,他谢大将军的名头在军中未必能保住。”
陈南辕不明白:“为什么?”
江辞尘道:“你知道你曾经一口一个的池大小姐究竟是什么人吗?”
陈南辕摇摇头,他虽然在京师时跟着他家公子早有揣测,池绾绾的身份是不简单,但究竟是什么人,他并不知晓。
今日他从田埂里回来,只因为秦岳称呼她为洛姑娘,所以他也变了称呼,从没细想原先的池小姐为何变成了洛姑娘。他相信他家公子,既然公子带在身边,他就只管尊敬好了。
江辞尘道:“乌潭镇时,我们曾包围过的两个听雨楼死士。”
陈南辕点头道:“这我记得。”
江辞尘道:“那个人便是眼前的洛晚,你在京师见到的、假的池府大小姐。”
陈南辕瞪大了双眼,他曾经口口宣扬的‘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竟是为这位洛姑娘和别人做嫁衣,那人还是北国皇子!
不过那时看九皇子对洛晚情深意重,如今又为何分开了?她又为何留在了公子身边?
公子如今与北国有不共戴天之仇,如果洛晚是北国安插在他们这儿的卧底,岂不麻烦?
想到这儿,陈南辕警惕道:“她会不会是听雨楼派来的卧底?”
江辞尘淡淡扫他一眼,转而道:“汇报一下你探查的结果。”
自从被下派到以南城后,他们便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如何逆转以南城只是时间问题的、必败的局势。
第一步,便是从粮草入手。
大规模地增派人手去摸索巍州粮草供应路线,太容易打草惊蛇,并且粮草运行路线是绝密,想从西凉军口中得知点什么,几乎不可能。
江辞尘便想了一个方法,由陈南辕混进巍州城,扮作西凉农民,佯装在田埂干活,实则是与田间农民混熟了,打听有没有西凉的粮草车从这儿经过。
当然,不能如此直白地问西凉百姓,而是拐着弯的打听,为此,陈南辕还学了一口流利的巍州话。
终于在第七天,他被晒成黑炭之前,结合西凉百姓所说,推测出了粮草路线。
那几天,陈南辕学田间老农民,学得有模有样,回来时也赤|裸着上身,谁知,竟会在军营碰到女子,便是早晨那一场闹剧。
陈南辕把粮草的运行路线和规律告知江辞尘后,道:“下一拨粮草应该是五日后,夹骨道。公子,我们要动手吗?”
江辞尘道:“慢慢来,就算把这一拨粮草劫了,对他们造不成什么损失,无异于隔
山震虎,他们不可能没有后备粮草。”
陈南辕点头,公子不急,他也不急。跟着公子走,不会错的。
演武场突然爆发一阵欢呼,循声望去,只见场中立起两个草靶,稻草被绑在十字架上,缠成人的形状,人面处钉着一张红心靶纸。
靶心随着春风剧烈晃动,仅靠一枚铁钉固定的靶纸翻飞不止。
在箭矢射出后,靶纸依旧会随风而动,想要这般条件下射中红心,既要实力,更需运气。
“谢公子这不是欺负人吗?”陈南辕皱眉,“谁不知他的箭术冠绝三军?”
江辞尘挑了挑眉,他原本笃定,谢厌对上洛晚这样难得一见的对手,必然会按捺不住好胜心,挑个拳脚功夫来比试。
谁知,谢厌竟一反常态,一上来就直奔自己最易碾压对手的领域,这实在不像谢厌的做派,他素来最烦的就是比赛射箭,也不屑于在女子面前讨巧卖乖,更不屑于以己之长攻彼之短,徒增个欺负人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