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晚道:“你很闲吗?”
江辞尘笑眯眯道:“还行。”
演武场的士兵全都撂挑子不练了,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都督,居然对一个女子笑!
江辞尘刚来以南城那会儿,以南军虽然对他的名气心有余悸,但对他的人品很是不屑。
将士们最看不惯地就是叛国佞臣,更何况还攻打过他们的国家,就算他是三年拿下七城的战神,以南军也嗤之以鼻。
那时候江辞尘的戾气也很大,总之就是互不对付。
直到一次的西凉军夜袭,来得太突然,因为白日里刚战过,便以为夜里不会再来。
西凉军的兵力远胜他们,就算白日里耗费了兵力,但夜晚依旧有余力一战,以南军则相反。
就在他们以为城门要破之时,江辞尘出色的应变和指挥能力,挽救了局势,并且冲在最前方。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不要命的打法,全都鼓舞起士气,抱着必死的心态与西凉军殊死一战。
那场战争的最后,他们赢了。
无一不佩服江辞尘的能力,也渐渐明白,只有他,才能让以南城打了十几年的仗
停下来,让以南百姓过上安稳的生活。
洛晚正要去拉江辞尘来拼北国的那部分,忽听演武场上传来一阵骚动。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几十名士兵齐刷刷地僵在原地,手中的兵器都忘了挥舞。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哈!”士兵们突然齐声大喝,手忙脚乱地挥舞起长矛,动作却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有人甚至同手同脚,惹得同伴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江辞尘挑了挑眉,目光扫过演武场。方才还乱作一团的士兵们立刻挺直腰板,训练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卖力。
突然,一声女子的尖叫声划破天际,刺入耳膜。
这以南城军营中只有两个女子,一是洛晚,在这相安无事,二是姜元安!
一个公主待在敌国军营之中,加之这声惨叫,洛晚心中不详感油然而生。
洛晚道:“除了你我,谢厌和秦岳,还有谁知道元安的身份?”
江辞尘道:“谢厌自不会说,秦岳我吩咐过他保密。除此之外,还有一人。”
“谁?”
“军医。”
洛晚也顾不得拼图了,立即朝声源处赶去。
江辞尘随手点了一名士兵:“把这些收好,送到我帐中。”随即大步跟上。
那士兵立正道:“是!”
如果姜元安出现什么意外,被冲动的以南军拿去要挟西凉军,洛晚定会十分自责自己曾把她带来以南军营。
转过营帐拐角,眼前的景象却让洛晚猝不及防地刹住脚步,整个人转过身去。
“怎么了?”
女子普遍生的没有男子高,江辞尘又是男子中拔高的,说话时,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中发出来的。
洛晚道:“你自己看。”
江辞尘抬眼望去,只见姜元安正捂着眼睛尖叫,而她面前站着的陈南辕上身赤裸,双手护在胸前,裤脚卷到小腿,赤足上沾满泥泞。
“公子!”陈南辕见到江辞尘,竟还兴高采烈地挥手。
“流氓!”姜元安放下手,又是一脚踹过去。
陈南辕委屈地跳开:“被看光的是我好吗!吃亏的是我!流氓是你!”
姜元安气急道:“什么看光了!你明明还穿着裤子!你这个暴露癖!”
身后吵嚷不休,洛晚仰头看向江辞尘,这个距离,只能看见他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滚动。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垂眸看来。
洛晚别开眼:“让他把衣服穿好。”
江辞尘沉声唤道:“陈南辕。”
正被姜元安追着踢的陈南辕忙里偷闲应道:“在呢!”
“好玩吗?”
“公子这真不怪我!”陈南辕边躲边喊:“谁知道军营里会突然冒出个姑娘家?”
“去把衣服穿好。”
陈南辕如蒙大赦,一溜烟跑没了影。
江辞尘微微俯身:“他走了。”
洛晚转身去看姜元安情况,只见她一张圆脸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气鼓鼓地撅着嘴。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还没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姜元安喘着气说道:“洛姐姐,我找你好久。”
洛晚微微蹙眉:“找我?”
姜元安点点头,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突然语塞。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只是单纯想见洛晚,并没有什么要紧事。
正支吾间,她的肚子突然“咕噜”一声响。
江辞尘见状,朝不远处的秦岳使了个眼色。
不多时,秦岳便端来了简单的早膳,冒着热气的白粥,松软的蒸饼,还有几片咸肉。
洛晚原以为养尊处优的公主会嫌弃这般粗茶淡饭,却见姜元安捧起碗就喝了一大口粥,还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姜元安嘴里塞着蒸饼,含糊不清地赞叹:“好吃!”
饭后,秦岳匆匆走来,恭敬地行礼:“洛姑娘,都督请您去他营帐一趟。”
姜元安闻言,立刻瞪圆了眼睛,冲洛晚挤眉弄眼,一副“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
洛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放心,只是商议军中事宜。我来找他,本就是为了这些。”
*
营帐内,那叠被士兵打乱的医书,此刻已被江辞尘复原了大半,西凉部分的地形在案几上铺展开来,每一处线条都严丝合缝。
洛晚踏入帐内时,目光先是被那复原的舆图吸引,继而落在江辞尘身上。
洛晚嫌少见江辞尘穿浅色衣服,在京师,他大多穿的都是深色锦服,偶有一次,她见过诗武大会上那抹惊艳的红色身影,那是记忆中他唯一一次穿得如此张扬。
江辞尘抬眸问道:“你从沈府带出的就是这东西?”
洛晚走近几步,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你知道?”
江辞尘懒洋洋道:“从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锦西城你与我交手,不就是为了沈府的东西吗?”
洛晚颔首,俯身开始拼接剩余的页纸:“只是没想到,最后竟没将它送出去。”
江辞尘抱臂靠在案几旁,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所以又是别人不要的东西,送来给我?”
他的声音低沉,尾音微微上扬,让人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
仿佛又回到了北国皇宫,原进保为她带路,被他撞见的那一次,他质问她知不知道原进保是谁的人,两人僵持不下。
只不过这一次,他带着一丝丝笑意,使恶劣的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
洛晚手上动作不停,心想姜元安说得没错,这人当真记仇。
“什么叫又?”她抬眸直视江辞尘,“说到这个,我倒想问你一件事。”
江辞尘示意她继续说。
锦西城与她交手的人是江辞尘,那江辞尘定然也知道听雨楼觊觎医书,他乌潭镇救下沈之砚,使得洛晚计划落空。
他这么帮沈氏保下医书,不会不知道医书的重要性,但看他见到医书的反应,显然不知道医书中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医书在沈府待了那么些时日,若是被沈墨呈给北国皇帝,以北国好战的个性,在发现医书中的舆图后,不会在那三个月相安无事、不起战争。
那只能说明,他们并不知道医书中藏着怎样的秘密,也不知那富商为何需要医书。但却知道医书对于云国的重要性,所以才会力保医书,不让云国得手。
既然知道医书的重要性,不会这么久发现不了医书失窃,那在之后为何毫无动作?
洛晚想了想,也并不是毫无动作,泗城富商不是莫名消失了吗?
洛晚道:“泗城的富商,是不是你们杀的?”
江辞尘轻笑一声,也不知是什么意思,看着洛晚道:“你很聪明。”
洛晚:“……”
他竟也不为自己辩解一下,毫不避讳地承认了。
江辞尘平静道:“东西失窃后,我们不便直接围剿听雨楼,只能从买家下手。只是没想到……"
他语气淡淡:“这东西兜兜转转,竟然经我之手,到了云国这儿。”
关于江辞尘的人生走向,洛晚早就知道。
她一直是个旁观者,默许着一切的发生,却从未深思这对江辞尘意味着什么。
背井离乡,从万人敬仰到千夫所指,真的是他心甘情愿的选择吗?
沉默间,她已将西凉完整的舆图拼好。
虽然记不清具体地貌,但通过线条走向,总能慢慢复原。
洛晚朝江辞尘招手:“过来看。”
江辞尘顺从地走到她身侧,仍是一脸困惑:“看什么?”
洛晚这才意识到,对从未见过舆图的人来说,要透过密密麻麻的医书文字辨认底下极淡的线条,确实困难。
她取过一张白纸,蘸墨提笔,将西凉舆图细细临摹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