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元安鼻尖一酸:“怎么能习惯呢?这得多冷啊……”
她握住洛晚冰凉的手,用掌心紧紧包裹住:“我给你捂捂。”
姜元安的掌心滚烫,像一团小小的火,灼得她指尖发麻。她抬眸,正对上对方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
洛晚轻声问:“公主也会做这种事?”
姜元安往两人交握的手上哈了口热气,笑道:“我母后手脚也冰凉,我冬天经常给她捂手。有一年贪玩,偷偷跟着军队溜出宫,外面比宫里冷多了,我就这样,”她搓了搓洛晚的手指,“自己给自己捂。”
洛晚静静看着她:“你遇到江辞尘那次,不只是因为贪玩吧?”
诗武大会上,北野稷曾说西凉公主对江辞尘一见钟情,而江辞尘却只承认在战场上有过一面之缘。
西凉再缺将领,西凉王也绝不可能让唯一的公主亲赴战场。
姜元安说是偷跑出去,倒有几分可信,但也仅仅只是几分。毕竟因为贪玩跑到战场上的,实在罕见。
姜元安眨了眨眼:“他们都以为我是贪玩,那就让他们这么以为好了。其实……我是想看看,那个打得西凉节节败退的北国将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从满腔愤恨地跑到战场,只为看一眼侵犯国土的敌人,到对这个“敌人”一见钟情,甚至闹得举国皆知。洛晚不禁好奇,是怎样的转变,能让姜元安对江辞尘的感情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洛晚道:“见到了,感想如何?”
黑暗中,姜元安的眼睛亮得惊人:“他和我见过的所有将士都不一样。那座城破得突然,我没跟上大部队撤退,穿着西凉军的盔甲,落在了北国军队手里。他看了我一眼,问我一个女子为什么会穿着军甲。”
“我不服气,反问他,'女子为何不能上战场?女子就不能报效国家吗?'”说到这里,她轻轻笑了:“然后他笑了,那是我见过最肆意的笑容。再后来,他派人偷偷把我送回了西凉军营。”
洛晚明白了。战场上的江辞尘战无不胜,意气风发,姜元安见过他最耀眼的样子,又因他的善意死里逃生,这样的印象,自然深刻至极。
姜元安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和他很久没见了。再听到他的消息,是偷听到父王的大臣禀报,说江辞尘叛国,正驻守以南城和西凉军交战。”
洛晚道:“所以你就来找他?”
“对啊。”姜元安突然凑近,压低声音:“洛姐姐,我和你说,江辞尘这个人其实很记仇。传闻他父母死在云国人手里,所以他三年内连夺云国五座城池。今天他朝你出手却被你打了一掌,我担心他日后报复。刚刚喝药的时候,他还一直盯着你看,你要小心些。”
原以为是怎样的悄悄话,没想到竟是来提醒她提防江辞尘。
洛晚不禁问:“你知道他是这样的人,还喜欢他?”
姜元安毫不犹豫地点头:“喜欢是很没有道理的东西。如果因为知道一个人是怎样的人之后,就不喜欢他了,那不是真正的喜欢。真正的喜欢是可以接受和包容对方的一切。”
夜色渐深,两人挤在窄小的床榻上,姜元安抱着洛晚的手臂,絮絮叨叨地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
帐外巡逻的士兵换了一拨又一拨,直到天际泛起墨蓝,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她们才沉沉睡去。
初春的清晨,空气中还带着几分寒意,格外清新。
姜元安迷迷糊糊还在睡着,洛晚带上那本医书,走出营帐。
洛晚径直去了江辞尘的营帐,没见到人,离开转角处撞见了秦岳。
因着昨夜谢厌那番话,秦岳对洛晚的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见她走来,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竟有些局促地站定,憨厚地咧嘴一笑,算是问好。
洛晚询问他江辞尘在哪儿。
这一大早就来寻他们都督,秦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对谢厌的话更信了几分。他挠了挠头,粗声道:“在演武场。”
“多谢。”
前天晚上偷偷摸进过以南军营,大概记了一下军营各场地位置。
不多时,洛晚就到了秦岳所说的演武场。
百余名士兵整齐列队,身着轻甲,手持长矛。
随着号令进退有序,动作整齐划一,分明是带着寒气的清晨,汗水已浸透衣衫。
洛晚一眼就看到了江辞尘。
他坐在演武场边缘的石头上,一柄出鞘的长剑横放在膝头。
穿着简单的浅色劲装,腰间系着一条红色腰带,显得格外利落。
江辞尘察觉她的到来,却并未抬头,只是用一块粗布缓缓擦拭着剑鞘,动作很慢。
京师一别,她再次站在了他面前,但两人的心境都和从前有很大差别。
“你来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洛晚道:“你知道我会来。”
江辞尘这才抬眼看她:“你跨越千里,闯入军营,总不可能只是为了给我一掌。”
洛晚直截了当:“我要和你合作。”
江辞尘盯着她的眼睛,试图找出其中的算计,却只看到一片平静。
她还是像一年前一样,似乎什么都入不了她的眼。
江辞尘道:“我不需要。”
晨风吹过,掀起洛晚额前的碎发。
她盯着江辞尘的脖颈,那里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痕,分明她离开京师时还没有。
“我需要。”洛晚坦荡地说,“我需要和你合作。”
江辞尘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洛晚道:“我助你拿下京师和凉定,你到时放沈之砚一命。”
江辞尘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站起身,颀长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一道阴影,将洛晚笼罩其中:“你想要留住沈之砚的命,为什么不站在他身边保护他,反而与他的敌人,一个叛国佞臣合作?”
“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他上前一步,近得洛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药香。
是昨晚军中医师为他配制的,治疗内伤的药。
洛晚后退半步,想要拉开距离。
江辞尘立即抓住她的手臂,语气强硬:“不许后退。”
此话一出,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洛晚皱了皱眉,淡声道:“选择权在你,你如果不同意,我会马上离开,绝不打扰。”
他意味不明道:“洛晚你的心是铁做的吗?昨晚给我一掌,连句慰问的话都没有,今天一早就让我放别的男人一命?”
“你的伤好点了吗?”洛晚突然问。
江辞尘顿时哑口无言,抓着洛晚手臂的力道微微一松,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就这一句?”
洛晚抬眸看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映着晨光:“你希望我说什么?”
江辞尘松开她的手臂:“比如解释一下,为什么昨晚下手那么重?”
洛晚的目光落在受伤的位置,她记得那一掌的力道,确实没有留情。
洛晚平静道:“你当时要杀我,我不过是自保。”
“自保?以你的身手,明明可以轻松避开,却偏要硬接我一招再反击。”他俯身凑近,声音压低:“洛晚,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是故意的,她再看见那张银色面具时,恨不得将此人打得狗血淋头,上一世被面具人打成重伤的记忆,她没忘。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洛晚偏过头:“随你怎么想。我的提议,你考虑得怎样?”
半晌,她听见江辞尘淡漠的声音。
“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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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到小可爱们在评论区讨论剧情好开森~(^^)~
大家可以多多留评,有不懂的剧情也可以在评论区提问,我看到都会回哒~(不会剧透噢~窝是一个合格的大大!!![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58章
两人这才心平气和坐下来,探讨计划,事情比洛晚想象得进行得更顺利些。
演武场的士兵动不动往此处瞄,若是往日,他们这样懒散不认真,早就被江辞尘呵斥了,今天跟没看见似的。
洛晚将医书递给江辞尘。
江辞尘翻了几页,道:“我身上的余毒早就清了。”
洛晚不动声色地将医书每一页全部撕下,平铺在石桌上,凭着记忆拼接地形。
这绘画极淡且繁琐,洛晚因为小时候眼睛受过伤,看不太真切,花了好长时间,才拼了西凉的一半。
江辞尘异常有闲情,支着下颌静静的看着她。
洛晚突然想到些什么,江辞尘既然曾任北国将军,应当对北国地形甚是了解,正想抬头叫他来拼北国的那部分。
却看见他好整以暇地盯着自己,撞上洛晚的目光,也丝毫不避讳。
洛晚忙碌好半天的气上来了,她这么努力地为他们的合作累死累活,另一个倒是颇有闲情地在一旁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