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满级重生吗_咸鱼扫花【完结】(69)

  谢厌道:“阿尘,这不像你。”他拍拍江辞尘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总之是好事,你不用守寡了。顶多的坏事就是……,你白哭了一场。”

  江辞尘让他滚。

  谢厌滚了。

  掀帘而出,夜风卷着沙粒扑在脸上。

  谢厌感叹某人已病入膏肓,药石无医,某人本人却丝毫没有察觉,或者说死鸭子嘴硬。

  谢厌在回自己营帐的路上遇到了秦岳,他刚将洛晚和姜元安安顿好。

  秦岳忠厚老实,在以南城待了十几年,做了驻军十几年,和西凉军打了十几年,十几年未娶妻。

  这样一个迟钝的人,都看出江辞尘对那个姓洛的女子不一般。

  为何出手的那一招突然转向,为何她打过来时不避,为何站在那让她揭下面具。

  秦岳道:“江都督是不是……”他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后半句。

  谢厌猛地点头,悄悄道:“你都督还为她哭过呢。”

  秦岳呆若木鸡。

  江谢两家是世交,谢厌和江辞尘在穿开裆裤的年纪就认识,却是第一次见他掉眼泪。

  当年谢家灭门,他因贪玩留在将军府,逃过一劫,活了下来。

  没想到竟再也回不去。

  那之后,他和江辞尘同吃同住,受江爷爷教导。

  江爷爷是个严厉的老顽固,把训练将士那一套放在尚且年幼的他们身上,他们自是没少吃苦。

  无论是冰天雪地,还是暴雨酷暑,冻得拿不起剑或是累得抬不起手,也不敢有一刻懈怠。

  有时练得不好,戒尺一下下抽在身上,谢厌怕疼,常常嗷嗷叫着跑了。

  江辞尘就在那一动不动,任由戒尺打在身上,也从未掉过一滴眼泪。

  那时将军府有一奇景,一少年跪在院中,另一少年被追着跑。

  学有所成,他们自然而然成为,替代年迈的江老将军出征的最佳人选。

  风掠过旷野,少年江辞尘拔下云国旗帜,北国旗帜在战场最高处猎猎作响。

  两只伤痕累累的手在半空中相握,誓要为北国歼灭云国,以报父母之仇。

  那时候两个少年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会成为他们此生最大的笑话。

  真相是在后来一场猝不及防的惊变中得知的。

  先帝骤然驾崩,北野稷登基,而他们,则被一道圣旨派往边关清剿匈奴。

  边关骚乱本不是什么大事,随便派个将领带兵镇压即可,可北野稷偏偏点名要他们亲自上阵。

  圣旨已下,明知是陷阱,也不得不踏入。

  谁知抵达边关后,所带的士兵早已被暗中调换。

  战场之上,敌军与“友军”同时举刀,他们腹背受敌,四面楚歌,退无可退,陈南辕带亲卫断后。

  顾卓寒率兵围剿,告

  知他们江府满门抄斩的消息,以及所谓得真相。江辞尘和谢厌被逼入绝境,最终躲进一处山洞。

  正值大雪纷飞,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片遮蔽了视线,同时也隐藏了他们的行踪。

  洞内漆黑如墨,唯有洞口透进一线惨淡的雪光。

  两人经历一场生死厮杀,精疲力竭,就躺在黑漆漆的洞中,一动不动,呼吸沉重,凝结在睫毛上的薄霜慢慢融化。

  谢厌发誓,那是他此生最狼狈的一天。

  两人不敢轻易生火,怕烟火气引来追兵。

  躺了许久,就算不被抓到,也会被冻死在这儿。

  最终,江辞尘还是起身,沉默地走出洞口,拾回一堆枯枝,燃起火堆。

  火势渐起,洞内阴冷的黑暗被一寸寸逼退。

  跃动的火光映在江辞尘脸上,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火光在他漆黑的瞳孔里明明灭灭地跳动,眼神却空洞得骇人。

  谢厌张了张嘴,憋了一路的话,此时却不知道该不该说了。

  江辞尘将一根枯枝折成两段:“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那时的江辞尘,刚经历家破人亡,心如死灰。他以为,这世上再没什么消息能牵动他的情绪了。

  谢厌盯着火光,缓缓道:“烟云阁传来听雨楼的消息,昙音身死,洛晚登顶。”

  良久的沉默。

  江辞尘押对了宝。

  当初在红楼帮她,不就是赌她会登上楼主之位吗?如今她成功了,他该高兴才是。

  枯枝在火中爆出几粒火星,噼啪作响。

  江辞尘拨弄火堆的手顿了顿,又继续动作,声音平静:“知道了。”

  曾经谢厌一直觉得,江辞尘和自己一样,情爱之事不过是生命中的一小部分。甚至,对江辞尘而言,或许占比更小。

  但京师种种,江辞尘为她挡剑,拖着病体去帮她,最后甚至放她离开。

  谢厌猜测,江辞尘对她,多少是有些不同的。虽然他嘴上从来没有承认过,但行为已经说明了一切。

  可如今,他的反应却如此平淡,倒让谢厌有点怀疑。

  也是,现在不比过去,他们身负血海深仇,哪有闲情考虑儿女情长。

  两人轮流守夜,第二天早晨火堆灭时,谢厌是醒着的,便想着去拾柴顺便捉点野味,毕竟吃饱才有力气赶路。

  当他抱着柴堆,手提野兔回来时,江辞尘已经醒了。

  洞外风雪呼啸,洞内一时寂静得可怕。

  江辞尘垂下眼帘,从怀中取出一物,是洛晚离开京师前赠与他的金疮药。

  因为一番厮杀,青瓷瓶上沾有血迹。

  突兀地,一滴滚烫的泪砸在瓶身上,晕开了干涸的血迹。

  他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稳,将瓶身贴近鼻尖,很轻地,亲吻瓶身,像个虔诚的信徒亲吻圣物。

  洞外,风雪更急了。

  几片雪花飘进来,落在他的肩头。

  谢厌就是在那个时候,偷看到江辞尘哭的。

  第57章

  夜深人静,蜡烛熄灭,黑漆漆一片。

  营帐中有两张小床,分布在进门的两边,她和洛晚分别躺在两张小床上。

  偶尔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从帐外掠过。

  姜元安没想到洛晚竟也认识江辞尘,可她从未在自己面前提起过半分,这个认知让姜元安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早已将自己的身份、名字乃至此行的目的都对洛晚和盘托出,几乎毫无保留。

  可洛晚呢?除了一个名字,其余的一切都让人捉摸不透。这不免让她心里有点不平衡。

  姜元安辗转反侧,被褥被她翻弄得窸窣作响。她侧过身,借着从帐缝渗入的微弱月光,努力想要看清对面床上的人影。

  洛晚的身影完全隐没在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被褥勾勒出的纤细轮廓。

  姜元安揪了揪被子,小声试探:“洛姐姐,你睡了吗?”

  今晚看见那张银色面具,出乎洛晚意料,面具下的人居然是江辞尘,这使她一直都没有回过神来。

  洛晚想过很多可能,唯独没想过,锦西城的面具人是江辞尘。

  那藏在暗处,给了她一箭的弓箭手,多半就是未来在江湖上满负盛名的谢厌。

  一个满身军功、意气风发的将军,竟然莫名扮演起死士来。

  且江辞尘一直征战在外,又是如何得知她与沈府谈判一事?

  包括乌潭镇途中劫持沈之砚,江辞尘也是机缘巧合地赶到。

  只能说明,他与沈之砚,早就达成了某种合作。

  后来在红楼,江辞尘也是带着同样的面具出现,用着一样的假身份。

  在那之后,红楼便被查封。

  只不过那时洛晚诸事缠身,没有细想面具人为何突然出现在红楼,也没有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洛晚感受到另一边的动静,偏了偏头去看她,轻声道:“还没睡。”

  这声回应来得太迟,姜元安原本酝酿的睡意骤然消散。她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又酸又涩。

  “洛姐姐和江辞尘,很早就认识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洛晚沉默了一瞬。

  “没有很早,”她淡淡道,“在你之后。”

  姜元安声音闷闷的:“他今天一直在看你,你们很熟吗?”

  洛晚还未回答,姜元安突然掀开被子,赤着脚跳下床,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床边:“洛姐姐,我能和你一起睡吗?我有悄悄话想和你说。”

  床榻窄小,洛晚本想拒绝,却在看到她抱着手臂微微发抖的模样时,往内侧挪了挪,让出一半位置。

  姜元安立刻欢欢喜喜地钻进被窝,突然道:“你的被窝好凉!洛姐姐,你是不是体寒?”

  洛晚神色平静:“小时候习惯了。”

  习惯了寒冬腊月赤着脚在街头乞□□惯了衣衫单薄地蜷缩在破庙角落,习惯了冻得浑身僵硬却无人问津。

  后来进了听雨楼,七年的非人训练,不是泡在刺骨的泥潭里,就是淋着冰冷的雨。

  夏天尚能熬过去,到了冬天,整夜整夜冻得无法入睡。久而久之,身体便再也暖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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