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连洛晚自己都忘了,当初想要揭开这副面具时怀着怎样的心情,总之不会像现在这样。
面具缓缓掀开,附着一种很容易让人沉下去的力量。
青年的面孔和她昨晚看见的并无太大区别,不知是因突逢变故,还是方才那一掌的缘故,他眉宇间的锋芒未减,只是多了几分沧桑。
原来不是幻听。
真的是江辞尘。
繁星如碎银般洒落。
江辞尘盯着洛晚的脸,久久移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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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将士们内心os:姑娘,在你之前,只有血碰过我们都督的脸*^O^*
第56章
这一掌伤在内里,军医为江辞尘备下药浴疗伤。秦岳先将洛晚和姜元安带去安顿,却因洛晚方才那一掌而戒备森严,在江辞尘发话前,将她们软禁在营帐内不得外出。
姜元安急得在帐内来回踱步,担忧江辞尘的伤势,又无法探视,只得转向洛晚:“洛姐姐,你刚刚那一掌重不重啊?”
换做平时,那肯定是很重了,她使了全力,但她内力尚未完全恢复,这一掌只是让江辞尘呕了点血而已。
洛晚摇头道:“不重。”
姜元安这才稍稍安心,和衣躺下小憩。休息片刻,只是片刻,她就发现她保管在袖中的簪子不见了。
见姜元安将床榻弄得一团糟,洛晚问她怎么了。
她刚转过身,话还没说,眼泪就刷地一下掉下来,抽泣道:“我簪子不见了……”
姜元安特别珍视那簪子,是西凉王后临终所赠,她平时从不舍得佩戴,只日日贴身珍藏。
洛晚轻声道:“别急,元安,你在帐内找,我去帐外找。”
姜元安欲言又止,最终很乖地点了点头。
姜元安的簪子是金属制的,在月光下会泛着冷光,只要没有被人捡走,很容易找到。
沿着来时的路线返回,为躲开巡逻的士兵,洛晚藏在营帐阴影处,等这批士兵走过去。
一士兵好奇道:“那两个人女子是什么来头?”
“谁知道呢,江都督以前也不是咱云国人。”
“算一半吧。”
“他姓江,又不姓萧。”
没头没尾的谈话听了一半,突然一道厉喝从一旁插进来:“禁止议论都督。”
是秦岳。
士兵们顿时噤若寒蝉,列队离去。
然而还有脚步声却向洛晚藏身之处逼近,后方又有巡逻队将至。情急之下,洛晚闪身潜入最近的营帐。
营帐内水汽氤氲,散发着淡淡草木气味。
未等洛晚看清帐中情况,一枚杯子便破开白雾,直击洛晚。
洛晚稳稳接住杯子,以防它冲出帐外或者撞击碎裂,引起巡逻士兵注意。
她闪入营帐的动静极小,按理说除非被抓个正着,很难被发现,可帐中之人显然早已察觉。
忽然一阵衣袂破空之声,面前檀木架上的玄色衣袍倏地被抽走。
隐隐白雾间,洛晚看清营帐中主人面貌,这才明白这草木香源自江辞尘的药浴。
水珠顺着青年肌理分明的胸膛滚落,江辞尘随意将衣袍披在肩上,未系衣带,药浴蒸出的薄红已漫到了锁骨。
“看够了?”江辞尘嗓音里带着药浴后的慵懒。
洛晚慌忙别开眼。
江辞尘悠悠
道:“好久不见啊,洛晚。”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洛晚不甘示弱:“好久不见,萧公子。”
“半夜闯入男子营帐,便是楼主的见面方式?”
“我是来找东西的。”
“找东西,”江辞尘指尖一转,亮出一支簪子,“这个吗?”
正是姜元安的簪子,洛晚伸手欲接,江辞尘却手腕一翻,将簪子举得更高。洛晚轻微掠起,右手直取簪子,他侧身避开。
两人在氤氲水汽中过了三招,江辞尘抓住她手腕,道:“不解释一下吗?”
洛晚属实不想将动静闹大,皱了皱眉,这难以解释。
帐外突然传来脚步声,秦岳的声音隔着帐帘响起:“都督,您的衣服准备好了。”
江辞尘正欲回应,洛晚已趁机地抢走他手中簪子,从后帘处溜走。
听到帐内异常的动静,秦岳道:“都督,发生了什么,您没事吧?”
江辞尘望着晃动的帐帘:“没事。”
*
姜元安接过簪子,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
她紧紧攥着那支银簪,指尖微微发颤,破涕为笑:“洛姐姐,谢谢你!幸好你帮我找回来了,不然我真的……”
这簪子多半是刚才在军营门口丢的,被他人捡到,而以往军营中没有女子,却突然捡到女子的物件,自然而然就会交给江辞尘。
这时,秦岳在帐外抱拳行礼:“都督已无大碍,二位可以前去探望了。”
帐内烛火摇曳,药炉上白雾氤氲,苦涩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谢厌掀帘而入:“听说阿尘受伤了?”
话音未落,目光已落在榻上。
只见姜元安正从医师手中接过药碗,碗沿还冒着热气,她小心翼翼地用汤匙搅动,黑褐色的药汁在碗中打着旋儿。
姜元安俯身,声音轻软:“江都督,药好了。”
江辞尘半倚在榻上,银色面具搁在一旁。他的脸色仍有些苍白,在看见洛晚时,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当姜元安的汤匙递到唇边,他微微偏头,目光越过她望向洛晚。
洛晚静坐在矮几旁,听见脚步声,她抬眸望向门口。
江辞尘伸手去接药碗:“我自己来。”
谢厌大步跨近,抢先接过姜元安手中药碗:“我来我来,怎么能让公主和病人做这种事呢?”
说罢,向江辞尘挑了挑眉。
药还未送入江辞尘唇边,谢厌便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呀!谁把你打成这样,下手也太狠了点。你左肩有旧伤你忘了吗?你怎么也不避一下?受伤很好玩吗?”
江辞尘连眼皮都懒得抬,右手径直去夺他手中的药碗。
谢厌身形一晃灵巧避开,一边向侧后方矮几处瞄,一边道:“北野稷当年真是丧心病狂,往剑上摸那么狠的毒。”
洛晚依旧是神色淡淡,指尖轻点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倒是姜元安,方才还托着腮与洛晚说话,听闻江辞尘曾有旧伤后,蹭的站了起来:“什么!还有旧伤?”
“对啊,躺了好久呢。”谢厌摇摇头,又挑了挑眉:“当时病得呀,啧啧啧……”
江辞尘冷冷打断:“眉毛抽筋?”
姜元安问:“现在可大好了?”
谢厌道:“那都一年前了,好是好了,但也禁不起这么折腾……”
话音未落,江辞尘忽然唤道:“秦岳。”
一直守在营帐外的秦岳躬身入内。
“把公主和洛姑娘带下去休息。”
洛晚这才抬眸看向江辞尘,目光却在他身旁的银色面具上短暂停留,旋即收回视线,掀帘出去。
姜元安不肯走:“可是我还不困。”
江辞尘道:“我困了。”
“……好吧。”姜元安低眉敛目,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秦岳离开了。
待几人走后,营帐中只剩下谢厌和江辞尘两人。谢厌脸上戏谑之色瞬间褪去,正色道:“怎么会是她?她不是死了吗?”
江辞尘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她才是洛晚。”
谢厌一脸愕然:“她是洛晚,那昙音是谁?”
江辞尘道:“我们所见过的洛晚和‘昙音’都是她,真正的昙音应该从未在我们面前出现过。”
谢厌琢磨着道:“所以锦西城和你交手的人是她?”
江辞尘:“嗯。”
谢厌又道:“所以我那一箭射的也是她?”
江辞尘冷冷看他一眼。
谢厌讪讪道:“别看我,我那时候怕你面具被她摘下来才出手的,我是为了你。但你为她挡过一剑,现在又受她一掌,也算是两清,可别告诉她是我射的她。”
也不知是他原先小瞧了洛晚,还是这个人扮演池绾绾扮演得太好。她给江辞尘的这一掌,完全没收力,真有点打破他对她的印象。
他可不想也来上一掌,‘情谊绵绵掌’江辞尘一个人受着就够了。
江辞尘道:“她现在已经知道锦西城的面具人是我,你觉得她会猜不出射伤她的人是你?更何况北野稷派的那些人本就冲我而来,与她无关。”
谢厌道:“那今天她打你的一掌呢?秦岳告诉我你被女人打伤的时候,我还寻思有哪个女人能伤到你,现在想想,似乎只有她了。”
江辞尘道:“是我先出手的,她是为了自保。”
“你对她出手?”谢厌满脸写着不可思议,想了想,才道:“你把来人当做杀害洛晚的凶手,所以才出手的吧。”
江辞尘很不情愿地承认了。
不情愿地承认了他也会有这么急躁,这么蠢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