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公公仍旧云淡风轻的模样,让谢明安心中寒意更甚。
一定是皇上借着庆公公的手敲打他,皇上猜出了他是太后党羽,特意在他们谢家和萧家结亲这日,烧毁他家祠堂,以作警告!
谢明安不敢露出丝毫怀疑,只能装的悲痛,继续在祠堂外呼天喊地。
而此时,谢窈早已避开所有人,来到谢明安平时严防死守的书斋院落。
外面越乱,她就越容易下手。
平时在书斋外的十几名巡逻不休的护院,此刻一个都不在,连此前守在门口的两个书童,都被调去救火了。
谢窈早就想来谢明安的书斋了,这里看管严密,除了谢明安和他的心腹朱嬷嬷,以及护院首领蒋四,也只有孙姨娘能靠近,连谢二爷都甚少进入,必然藏着秘密。
此前王管事在写供状的时候,交代谢明安曾向老礼部尚书行贿黄金千两,还让他将一尊金眼白玉佛,献给某个贵人。
老礼部尚书已经是朝中三品要员,那贵人如此神秘,必然在三品之上,即便皇上再不管谢明安行贿,结党营私三品之上的官员,若有证据,他还是会在意的。
这些都是十年前和六年前的事,而且只是王管事的一面之词,但书斋里,说不定会有真凭实据。
更重要的是,母亲中的毒。
忍冬说了,母亲若不解毒,最多只剩半年寿命。
哪怕现在有忍冬在研制解药,又有舅舅给的平肺散缓解,她也不能这么坐等。
在谢明安被孙姨娘误伤中毒那日,她清晰看见,朱嬷嬷拿出了曼陀散的解毒丹药。
谢窈的眼神越发寒冽,确定书斋内无人后,她直接翻窗进入。
此刻,谢明安恐怕对祠堂的大火心惊胆战,满脑子都是今晚在伯府吃席的庆公公,绝想不到放火的人是自己,更想不到,她已经来到这里。
谢窈进了里面,内心一动,索性点起一盏灯,环视四周。
书架占了大半面墙,侧边挂着些山水字画,桌椅摆放得一丝不苟,博古架后面是里屋卧房,看起来与寻常书斋没有什么两样。
她仔细检查书架上的书,桌案上下,都没有发现异常。
再依次敲了敲墙壁之后,谢窈眸色沉了沉,目光停在那面顶天立地的书架上。
这面墙,有问题。
书架一角,放着几个装饰的青瓷花瓶。
她举起灯盏,走近细看,果然看出其中一个花瓶的底座,有细微的磨损痕迹,显然是被人转动过。
谢窈内心一动,单手握住花瓶,试着转了转。
“咔——”
一声轻响,那面书架竟然缓缓向侧边移开,露出后面黑漆漆的入口,隐约可见下方的石阶。
谢窈提步向下走了进去,石阶两侧墙壁有烛台,但她并没有点亮,而是一手提灯,一手握着匕首,缓步行走。
这下面,是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却堆得满满当当。
一侧是几十个沉木箱,摞得老高。
她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金银珠宝,硕大的鸽子血宝石,珍珠玛瑙首饰,下面箱子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锭银锭,至少三千两黄金,三千两白银,在烛火摇曳的暗室里生光。
这等财富,别说一个礼部侍郎,文昌伯,就是外放的封疆大吏,也得攒多年俸禄。
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里面一个紫檀木锦盒里,放着支凤纹金簪,很显然,这些金银珠宝,很大一部分是许家当年给母亲的陪嫁。
谢窈将灯盏往旁边挪了挪,照亮靠墙的桌案。
桌案上,摊着摆着几本账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恨意,拿起最上面看起来墨迹尚新的账册,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收支和眼前财物,数额惊人。
她还在其中,看见了母亲提过的澄园!
果然,这才是伯府真正的账册。
谢明安这些年哄骗母亲,陆续交出大部分陪嫁,却还对外清正廉洁,连伯府的账目都做了亏空,给母亲的中馈之权,也只是个幌子。
她正翻看着,余光忽然瞥见密室最后侧的墙。
那里摆放了一个小小的佛龛,佛龛里供着块黑色牌位。
谢窈走上前,见牌位上刻着的,竟是谢老伯爷谢仲成的名字!
她觉得可笑,谢老伯爷的牌位此刻在祠堂大火里已经化为灰烬,莫非,谢明安这样杀妻灭女之人,竟是个孝子?
谢窈眼神一凝,目光落在佛龛旁没有点燃的香上,这些根香火每支有小拇指粗细,通体红色。
这,不是寻常供奉的香!
谢窈想起前世,陆慎言害死蒲苇之后说,蒲苇曾在被他折磨的时候,诅咒他不得好死。
为此,他特意给蒲苇立了个牌位,点的就是这种香。
当时,他洋洋得意地炫耀:“这叫镇魂香,烧着这种香,她死后魂魄便永世不得超生,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不得好死。”
谢明安,居然给他爹点镇魂香?
第130章 查行贿账册,制服朱嬷嬷
看着香盒内的香火,谢窈不禁喃喃,或许在前世自己死后,陆慎言也会为她,点上三根镇魂香呢。
如此说来,这东西没什么用处,否则,她就不会重活一世了。
谢窈回想,谢老伯爷是在她五岁时过世的,他死的突然,说是突发急病。
看来他的死,和谢明安有关。
说不定,就是谢明安弑父,才会为谢老伯爷点镇魂香。
杀妻灭女,弑父镇魂,谢窈现在对这个所谓的父亲,做出什么事都不会感到意外了。
她压下情绪,继续查看账目,翻到其中一本账册的最后一页,她瞳孔微缩。
“金眼白玉佛,找到了!”
能让王管事念念不忘的,必然是尊极其贵重的玉佛。
她往后看,发现这个物件旁边,写着一个地址:
南淮大街丙字号宅院。
王管事说过,他曾奉谢明安的命,将玉佛送到个寻常宅院里,并不知文昌伯行贿的贵人是谁。
谢窈此前让七两查过那处宅院,只是个普通小宅子,里面住着卖货郎一家三口,近些年常年走商,宅子已经荒废。
那个小宅子,只是谢明安和贵人交易的地点。
而她清楚,南淮大街是距离皇宫比较近的一条街,眼前这个写在账册上的地址,才是所谓贵人的真正身份。
谢窈迅速翻其他账册,发现许多物件金银后面都有着备注,要么是“张瘸子李王八”之类的代号,要么是“九月初七二月十八”这种模棱两可,没有年号的日期。
结合金眼白玉佛后方的备注,谢窈稍作思忖,便明白了。
这是谢明安行贿的记录,他特意用应该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备注,显然是为了留受贿人的把柄,既能自保,又能威胁别人。
这些账册不能拿走,一旦失踪,谢明安会立即察觉到异常。
何况,谁都看不懂的账册,也算不上证据。
好在她记性不错,在迅速翻看的同时,已将一些关键字眼代号记在心里。
但这样的记忆是短暂的,账目太多,她只能记住一时,得在离开后迅速记在纸上,否则会很快忘记。
检查完账册,谢窈开始仔细翻找曼陀散的解药。
找寻许久,密室里并没有任何药物。
“不在这儿?”
谢窈蹙起眉,想起朱嬷嬷曾掏出针灸包和丹药。
密室里没有,那母亲的解药,就只能在朱嬷嬷那了。
刚好,她对这个一直跟随在谢明安身边的低调嬷嬷,好奇已久。
夜,还很长,她有足够的时间去找想找的人。
谢窈定下神,仔细清理自己留下的痕迹。
打开的木箱,踩过的地砖,碰过的账册,一切都恢复原样,连地上的灰尘都与之前没有半分差别。
这是她在军中做斥候时练出的本事,此刻正好用上。
确定密室恢复原状后,谢窈提灯退出密室。
转身,她进了书斋内侧的里屋。
里屋陈设简单,一张卧榻便占了大半,床幔半掩,谢窈撩起,瞥见床头放着一个黛色荷包。
荷包针脚精致,上面绣着个“芝”字。
她不用想,便明白这是芝黛姑姑送的。
打开荷包,里面还塞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有太后在,不必担心我祖父的事。
芝黛的祖父,是早已致仕,去世多年的老礼部尚书。
此前,谢明安提前得知宣读赐婚圣旨的是庆公公,靖北王也会前来,就让谢窈猜到,有人暗中给谢明安传递宫中消息。
后来皇上派御鹰司夜谈伯府王管事,谢明安将王管事灭了口,她便知道,她的猜测是对的。
她那日将王管事的供状,扔到谢老夫人的卧房,同样是试探。
果然,这个人是芝黛。
也不知谢明安怎么做到的,年轻时的母亲,此前甘愿为他执掌中馈的孙姨娘,还有能在太后身边做掌事宫女的芝黛,竟都看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