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窈稍一用力,将手中荷包撕碎。
这时,外间忽然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谢窈无处可藏,索性从容地转身。
来的人,是朱嬷嬷。
如银粉的月色,洒在谢窈身上,将她绝色的容颜镀上光辉。
朱嬷嬷瞪大双眼,震惊地盯着屋里的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二、二小姐?”
谢窈,今晚可是她的大婚之夜,她怎会出现在伯爷书斋?
朱嬷嬷奉命去查祠堂起火原因,发现祠堂内残留的火油,似乎是军中用的,她本想直接禀报伯爷,但转念一想,有人故意纵火,说不定是御鹰司的人来了,她连忙跑到书斋查看。
这书斋里,藏着伯爷的秘密,即便有宫中内应在,也不能让人察觉。
御鹰司的探子,在没有接到司使或皇上命令之前,是不会杀人的,她倒是不怕,只想尽量周旋,交代些陈年旧事,把事情蒙骗过去。
结果,来的不是御鹰司,而是谢窈!
“你怎么会在这。”
朱嬷嬷惊得脸色惨白,终于回过神来,后退半步,就要喊人。
谢窈哪会给她机会?
她来了,倒是省得自己还要去找!
谢窈身形一晃,猎豹般跃至朱嬷嬷身前,身后发带曳起弧度,绣着云纹的玄色斗篷,在昏暗的房间划出一道流光。
朱嬷嬷是谢明安的心腹,还略懂医术,所以,她上来便用尽全力,掌风劈向对方后脑。
朱嬷嬷显然有些身手,抬手便要格挡。
这样的抵挡,在谢窈眼里缓慢绵软,只是一个呼吸间,她便手腕一翻,反剪了朱嬷嬷手腕。
“咔嚓”一声,朱嬷嬷两条胳膊就如当日的王管事一样,被卸去关节。
她刚要惨叫,谢窈已经将帕子塞进她嘴里。
随即,谢窈随手抽出书架上的捆书绳,将她结实地捆在床柱上。
“唔!唔!”
朱嬷嬷瞪着眼睛,双腿不住地挣扎,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谢窈:“哦,忘了你还有腿。”
她手掌用力一掰,朱嬷嬷的两条腿也被卸了关节。
眼看眼前的女人疼得满头虚汗,脸色惨白如纸,谢窈才蹲下身,扯掉她嘴里的帕子,拍了拍手,反客为主,声音在她耳边幽幽响起:
“大胆朱嬷嬷,竟敢深夜闯入我父亲的书斋。”
朱嬷嬷喘着粗气,已经没力气喊叫了。
她知道,祠堂的火一时半会儿扑不灭,如今外面根本没人。
忽然,朱嬷嬷眼瞳一颤。
难不成在祠堂放火的,不是御鹰司的探子,而是眼前的谢窈?
一股油然而生的寒意,窜至她四肢百骸。
“你……你不是应该在靖北王府洞房,怎会出现在这里?!”
谢窈微微一笑,并未回答朱嬷嬷的问题,冰凉的匕首在她脸上划过,刺在她颤动的喉管处。
“曼陀散的解药,朱嬷嬷放在哪儿了?”
第131章 你其实,不是伯爷亲女儿
朱嬷嬷身体微不可察地瑟缩一下,随即害怕地说:“什,什么解药?曼陀散又是什么东西,老奴只是府里一个寻常嬷嬷,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谢窈敏锐地察觉到她一刹那的颤抖。
看来,解药就在她手上。
“我赶时辰回去洞房,朱嬷嬷还是老实交代为好。”
谢窈弯起眸,笑意浅浅,匕首尖在她喉咙处点了点。
“冬至宴家宴,你在众目睽睽下,给父亲解了毒,你会没解药?”
朱嬷嬷缩着脖子,强行辩解:“那只是府上常备的解毒丹药……老奴也是误打误撞,误打误撞。”
她目光扫过谢窈身后,忽然,看见地上被撕碎的芝黛荷包,又瞥见被谢窈翻乱的书斋,面色悄然变化。
不知这丫头找没找到密室,没找到还好,若是找到,断不能留。
就算她没发现密室,她问自己要曼陀散的解药,也说明她已经知道许氏被下毒!
可伯爷对此还一无所知,事后,肯定会以为是御鹰司干的,这丫头真是心思深沉,太可怕了!
“二小姐,您又没中毒,要那些做什么……”朱嬷嬷强装镇定,试探地问。
可恨她双臂被卸去关节,手也被绑在身前,根本没法做小动作。
“你说,我要做什么。”谢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朱嬷嬷眼神一凛,索性不再装糊涂:“看来二小姐知道伯爷的事了,二小姐您别忘了,您是伯府嫡女,伯爷要是倒下,您能落什么好。”
“伯爷嫡女?”
谢窈:“朱嬷嬷还没老,怎么就糊涂了,我如今是靖北王妃,谢家如何,与我何干!”
朱嬷嬷哑口无言,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与冰冷,心中暗恨,当初就该派人去北境杀了她,留到现在,反倒成了祸害。
她放缓语气:“二小姐,伯爷再不好,也是您的父亲,即便您已经出嫁,伯府也是您的母族,这一点,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
“原来他是我的父亲,不知道的,以为他是我的仇人。”
谢窈嗤笑一声,声音中是压抑的戾气。
“我在边境从军九载,他可曾对我,有过一丝记挂。”
她回想起在北境的时候,一开始,她在健妇营,她是健妇营最小的女孩,其他姐姐都宠着她。
那时,她并未觉得伤心,只是一味地训练。
后来跟在大将军身边做亲兵,做斥候,学武打仗,排兵布阵,日子过得很充实。
她也不觉得伤心,只会默默地学习。
直到有一年除夕,大将军,给了她一封家书。
那封家书写的很好,但她还是看出了问题。
“大将军莫要骗我,我的父亲,从不会叫我阿窈,他只会叫我死丫头。”谢窈拿着信,找到大将军,脸上还挂着平静的笑。
大将军露出无奈的神情,说:“是我不好,我看见过年了,其他孩子都有家书,你没有,只能努力练剑掩饰伤心,才出此下策……阿窈啊,以后不开心,也可以不用笑的。”
谢窈这才知道,原来这就叫伤心,原来自己一直都在伤心。
再后来,她更难过的是,谢宴告诉她母亲死讯时质问,母亲在那九年的前几年,写了许多家书,还曾派人给自己送体己,为何她一封回信都没有。
是谢明安,拦住了母亲对外的联系,让她误会母亲那么多年!
谢窈的眼神似淬了冰:“母亲被他毒害,磋磨得病入膏肓,他倒是搂着孙姨娘,又纳了两三房小妾,夜夜笙歌。”
朱嬷嬷还要嘴硬,这时,谢窈因为恨意,手指一颤,原本在她脖子处的匕首移开几寸,掠过她的脸颊。
不过轻轻一划,朱嬷嬷的脸皮破出几滴血珠。
她猛地一震,眼中竟然露出比刚才匕首落在她喉咙时,更慌的神情。
谢窈立即捕捉到她眼中的慌乱,匕首,继续在她脸上比划,眼神明悟。
“朱嬷嬷竟然在意这个。”
一个女子,刀子抵到喉咙,就快死了,还在为别人辩白,却怕被划破脸,只有一个可能。
“也是,毕竟朱嬷嬷要靠这张脸,与我的父亲温存呢。”
朱嬷嬷的脸色骤然惨白,嘴唇哆嗦着:“二小姐,你,你胡说什么!老奴与伯爷,可是清清白白!”
“哦,我在胡说吗。”
谢窈绕着她,走了半圈。
“我若没记错的话,你是谢老伯爷房里的丫鬟,比我父亲大七岁,只是七岁而已,这书斋和书斋里的秘密,还有给我母亲下毒的事,你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原来是苟且到了一处,才让他如此信任你。”
谢窈有些反胃:“有时候,我真不知道我这父亲,与秦楼楚馆里做皮肉生意的兔子,有什么区别。”
以身饲女子,吃着软饭,换这些女子,为他前仆后继。
她原本只是想到芝黛,随口一说,但看朱嬷嬷如遭雷击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还猜对了。
朱嬷嬷像被迎面扇了一巴掌,半晌,才红着眼嘶吼:
“你这个死丫头,你怎能这么说伯爷,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伯爷,他从前受了老伯爷多少委屈,寒冬腊月跪在雪地里读书,烂了两条腿,只有我心疼他,只有我陪着他,你懂什么!”
“看来你们二人孽情深种,始于我的祖父。”
谢窈忽然问道,目光锐利如芒:“他死得那么急,是不是也和你心疼他,他心疼你有关。”
朱嬷嬷浑身一僵,眼神躲闪:“老伯爷是因病去世的,与伯爷没有半分关系,要怪,就怪他自己。”
“既然是因病去世,祖父与父亲父慈子孝,何必要在密室里,点上镇魂香呢。”谢窈笑了。
朱嬷嬷彻底慌了,谢窈果然知道了密室,她不但是想给她母亲讨个说法和解药,还想毁了伯爷,想害死谢家全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