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熠之冷笑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太后宫中宫女与谢明安勾结,自然算不上实证,倘若行刺王妃的刺客之首,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太监江公公呢。”
他桃花眸泛起冰冷笑意:“此刻江公公,正在本王府中喝茶,需要本王传唤吗。”
此话一出,殿内一片死寂。
一部分太后党羽心中暗骂,太后刺杀就刺杀,派谁不好,非要派她身边的太监。
关键是派去刺杀失败就算了,这太监还没死,被靖北王抓了现形。
顾昭棠上前一步:“陛下,谢窈不仅仅是靖北王妃,更是大燕边军中郎将,她驻守边境,与敌国浴血厮杀,护大燕山河万里,如今她在京中遇刺,虎贲将军苏怀恩,昨日在丞相府搜出几百副军械,江家私藏军械,是想谋反吗?”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锐利,看向那些还想替太后求情的官员。
“臣与中郎将守护大燕,护的是清正朝堂,可若在外领兵打仗的将领,都要被朝中奸佞暗害,那岂不是寒了天下将士的心?日后,谁还为国征战,谁还敢为大燕卖命?”
“末将请命!严惩奸佞,还中郎将公道!”
“末将请命!若不处置江家和太后,恐边军将士难安!”
顾昭棠话音刚落,殿内的武将们同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请命。
同为武将,他们敬重顾昭棠,也钦佩谢窈身为顾刀的功绩,这和男女无关。
还想辩解的太后党羽,瞬间哑了火。
皇上坐在龙椅上,脸色愈发凝重。
他看着顾昭棠,又看了看跪满一地的武将和谢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
皇上也是在昨日,才知道谢窈就是顾刀。
可偏偏他无法治罪,因为两年前大将军甚至主动传信,说徒弟顾刀淡泊名利,只求做个领兵将领,不必封赏,是他非要给人家一个中郎将的职位。
而且,燕国女子可以从军,羲和营之前本来就在大将军麾下,大将军无儿无女,收羲和营中的谢窈为徒,又不是收为义子义女,他能说什么?
如果早知道一切,他绝不可能让谢窈嫁给萧熠之。
事已至此,他总不能让人家和离。
谢窈迎着皇上审视的目光,冷声道:“陛下,臣以查明,此前安平侯和长公主遇刺,行刺之人,并非睿王余孽,同样是太后一手策划!”
“你胡说!”太后党羽中,又有人开口。
“长公主遇刺时,太后正在宫中,安平侯更是太后亲子,太后疯了才刺杀他!”
谢窈:“太后自然不是疯了,而是想将此事嫁祸给皇上,来激起安平侯的野心,挑拨安平侯玉皇上关系。”
“是不是胡说,臣有证人,”她的眼神冷冽,“前安平侯夫人,安和县主江丛嫣,此刻就在殿外,她还活着,足以证明刺杀她的西戎人,正是太后指使。”
“什么?!侯夫人还活着?”
“刺杀安平侯和长公主的是西戎人,这么说,太后通敌西戎?这是灭九族的大罪啊!”
殿内再次炸开了锅,官员们的议论声比之前更甚,到最后,归于死寂。
一众太后党羽脸色惨白,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太后党羽:所以你跟我们说,太后行刺了三次,谁也没刺死?
皇上眯起眸子,早在之前,长公主已经告诉了他谢窈对安平侯遇刺的猜测,但他却不知道,江丛嫣竟还活着。
证据确凿之下,皇上冷笑一声:“好,好个太后啊,安和县主可是她的亲侄女,她竟如此狠心。”
这时,一道飘逸的身影出列。
裴隽走上前:“陛下,罪臣谢明安此前与臣同为四品侍郎,却能向前礼部尚书行贿黄金千两,听说昨日抄家,更是抄出数本账册——此人曾向乱贼李钧行贿,谢明安与太后牵扯甚深,那么,是不是太后,也和李钧有所牵连呢?”
皇上面色骤变,睿王李钧,那是他最痛恨之人。
庆公公将一沓从谢明安密室中搜出的账册,呈给皇上。
事情涉及李钧,皇上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一些。
他本意是借萧熠之和顾昭棠,解决掉江家,只是,没想到太后牵扯如此之深。
他是天子,怎能如此轻易听从朝臣的话?
太后虽然不是他的生母,但毕竟是太后,轻易废黜,他这个皇帝,会落下刻薄寡恩之名。
殿外传来通传声:“镇国长公主驾到——”
众人纷纷侧目,只见长公主一身朱红宫装,步履沉稳地走进大殿。
她凤眸睥睨,面色略微苍白:“臣拜见陛下。”
“皇姐。”
皇上站起身,语气复杂。
他请皇姐回京入朝,本意是与太后抗衡。
却没想到,谢窈得到皇姐赏识,对皇姐有了救命之恩,不理朝中事务的萧如晦也要为她讨个公道,连顾昭棠这个大将军,都千里奔袭,回京找刺杀她的凶手算账。
三个原本不该有任何关系的人,因为谢窈,竟站在了一起。
谢窈的目光,一会儿看长公主,一会儿看向自己师父。
而顾大将军的视线,自长公主出现,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她。
有多少年,没再见到这个女人了呢。
如今的自己,是名震大燕的骁骑大将军。
她也很好,雍国老皇帝在年前死了,她丧夫后,一回京,就是手握重权的长公主。
他顾昭棠,再也不是当年被她口口声声说是废物的顾世子。
李相宜,也不是从前那个虽风华绝代,却受人冷落的小公主。
长公主腰间束着玉带,佩戴着一枚凤纹玉佩,一枚绣金香囊,这样热烈鲜明的红色,也只有她能穿出高贵冷艳。
顾昭棠却在庄严肃穆的朝堂,想起她解开玉带,轻吻自己胸口伤痕的模样……
第207章 谢窈,是长公主的女儿
长公主一进殿,就察觉到一道深沉而炙热的目光。
她知道那目光来自谁,心中暗道,顾昭棠这个老男人,怎么如今这般无礼。
定了定神,长公主冷声道:“陛下,此前刺杀臣的西戎人中,并非没有活口,此人是臣身边侍卫,自称睿王余孽,昨日,他终于交代,太后这些年,一直与睿王余孽勾结!”
长公主的话,让太后党羽彻底无话可说。
皇上给了长公主观风吏部,行使凌驾百官的监察之权,短短一个月,长公主已经查出好几个吏部户部的贪官污吏。
每次上朝,她都能看见朝堂上官员恨她入骨的眼神。
长公主忍不住,很想私下把这些官员都杀了,但她又不能滥杀无辜,所以,她最近就没有上朝。
但今天,是阿窈铲除奸佞的大日子,她当然要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谢窈是臣的救命恩人,臣绝不能容忍任何人伤害她。”她认真地说。
皇上的眼神升起愤怒,他知道,皇姐我行我素,根本不屑说谎,也就是说,太后竟然真和睿王余孽有联系。
这比太后与西戎人勾结,更让他无法忍受!
长公主凤眸清洌,忽然看向谢窈,有些苍白的面容,努力显露出一抹温和笑容。
她如今不经常笑,所以这个笑容有些僵硬。
怕谢窈不喜欢,长公主迅速收敛了笑容。
她提起一口气,像做了某种决定,清冽的声音,响彻大殿:
“江太后勾结睿王余孽,户部尚书江如山与谢明安贪污行贿,狼狈为奸,刺杀臣的女儿,臣请陛下严惩!”
“轰——!”
“臣的女儿”四个字,似一道惊雷,在殿内炸开。
“什么?!长公主这话的意思是,谢窈是她的女儿?!”
“长公主有个女儿?什么时候!”
“之前谢家的确说过,谢窈,是从成佛寺抱来的弃婴……”
文武百官短短两天,在谢窈身上经历了太多震惊的事,已经全体麻木。
现在,他们听到长公主的话,心里竟然不算太惊讶。
不就是长公主有个女儿,是谢窈嘛。
又不是谢窈有个女儿,是长公主。
他们更好奇的,是孩子爹是谁。
皇上骤然回过神来:“皇姐是说……难怪,难怪!”
最近之事焦头烂额,他隐隐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原来是这个!
早在谢明安在京兆府认罪,谢家老夫人说起谢窈身世的时候,他就该想到的。
还有太后好端端的,派人刺杀谢窈干嘛?
萧熠之桃花眸微沉,侧头,仰望着身侧的女子。
谢窈曾询问过他,是否知道长公主曾怀有身孕,那时,他就有所预料。
如今亲耳听到长公主说出,自家王妃是她的女儿,萧熠之心中,并没有太多惊讶。
谢窈是许素素的女儿也好,是长公主的女儿也好,是罪臣的女儿,或者是皇室血脉也好,他只知道,她是自己的心悦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