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窈心里最想要的，是一个家。
她曾在喝醉后喊他母亲，如今，她有两个母亲疼爱了。
萧熠之为他的王妃，感到高兴。
谢窈瞳孔微颤，她凝望着长公主，在那张高贵美丽的面孔上，看出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这让她鼻子一下子酸了。
她回想起重生的第一天，她曾去见长公主。
原来在那时，她就见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长公主继续道：“谢窈是臣在未去雍国和亲之前，在成佛寺生下的女儿，乃李氏皇族血脉，太后刺杀她，是谋害皇室宗亲，罪加一等！”
几日前，怀夏找到了十八年前，成佛寺的接生婆和几个宫女。
宫女们都称什么都不知道。
而接生婆被带到长公主面前，看到她之后，却立即跪了下去。
原来，当年先帝给一众宫人，下了同一道密旨——不论她生的孩子是男是女，都去子留母。
可接生婆实在不忍，便寻到苏嬷嬷，与同样在成佛寺生产的许素素，调换了婴儿。
许素素的孩子，因为早产，生下一刻就夭折了，接生婆将那个死去的婴儿抱给她，而她的孩子，从此成了文昌伯府的嫡女谢窈。
无人知晓长公主曾生过一个孩子，许素素因为是未婚先孕，知道她在成佛寺生产的人也极少，连那接生婆，也不知苏嬷嬷的身份。
这些年，接生婆心里一直藏着这个秘密，她见长公主寻到她，立即将一切吐露出来。
之前还想替太后辩解的官员，此刻全都面如死灰。
谋害皇室宗亲，通敌叛国，这两条罪名，足够废黜太后，江家满门抄斩了。
顾昭棠听到这话，呼吸已经凌乱。
十八年前，他在宫门外跪了三天三夜，得到的，却是一句玩玩而已。
他被父亲镇远侯带回家，打断条腿，却在养伤的一天夜里，见到喝醉后，偷偷找上门的李相宜。
她说她中了药。
青年的顾昭棠眼神冷酷漠然，冷冷地看着她，说：“李相宜，我不是你的驸马，对你，也并无半点非分之想。”
“是吗，可本宫对你肖想已久。”长公主散开凤簪，如云的墨发倾泻，衬着黑白分明的眼眸，呼吸灼热。
“此药无解，你不要，我去找别人。”
“要。”他一把掐住了她的腰。
……
顾昭棠看向谢窈。
一时之间，他也很难接受，疼爱了很多年的徒儿，竟然是……自己的女儿。
长公主别过头，不去看顾昭棠。
皇上的眼神，也落到谢窈身上。
这个让他“又爱又恨”，在他看来除了长得好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女人，居然是皇姐的女儿？
那谢窈岂不是自己外甥女？
皇上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萧熠之，之前怎么看怎么顺眼的“残疾人”，现在，越看眼神越冷。
凭什么萧熠之可以娶他外甥女啊！
他的外甥女，怎么能嫁给一个双腿残疾之人？
皇上看了看长公主，再看谢窈，说道：“张庆才。”
庆公公：“奴才在。”
“太后通敌叛国，刺杀皇室宗亲，罪无可赦，即刻废除太后封号，打入冷宫，终身监禁。”他一字一顿。
“江家私藏军械，勾结逆贼，意图谋反，传旨下去，念及江老丞相年事已高，朕准许他秋后问斩，户部尚书江如山，斩立决，在朝为官的江家人，一律革职流放，朝堂之上，永不录用江姓之人。”
皇上眼神冷厉，最后道：“至于谢明安，助纣为虐，刺杀朝廷将领，谢家全族助纣为虐，罪无可赦，将其满门斩立决，诛九族！”
礼部尚书何裕劝道：“陛下，谢家满门抄斩即可，诛九族，是否过于严酷？”
“朕君无戏言。”
殿内一大部分官员已经齐齐跪倒在地，齐声高呼：“陛下圣明！”
谢窈：“皇上，臣的弟弟谢宴大义灭亲，检举谢明安有功。”
皇上：“呃……”
第208章 册封郡主，谢宴离开
虽然君无戏言，但皇上还是默默收回成命，除了谢宴之外，谢家全族斩立决，诛九族。
皇上很给外甥女面子，又道：“谢宴虽为谢明安之子，然深明大义，揭发逆贼，功胜于过，朕授予他六品工部员外郎一职。”
谢窈：“臣替谢宴谢恩。”
户部尚书江如山是江老丞相的长子，同样斩立决后，户部事宜，暂由户部侍郎裴隽处理。
下朝之前的最后一刻，皇上望着谢窈：“谢窈，你上前听旨。”
谢窈走出列，拱手等待皇上的话。
文武百官再次屏住呼吸，心想，谢窈虽然是长公主的女儿，但生父不明。
长公主曾经嫁给雍国先帝十八年，可她未婚之前就有孩子的事，传出去，雍国那边还不知如何交代。
何况谢窈隐瞒顾刀身份，女子从军领兵，这些都是过错。
难道，皇上要惩罚她？
可她再怎么说，也是皇室宗亲。
正当百官还在纠结，要不要为谢窈开口求情的时候，皇上望着谢窈，清朗的声音响起：
“边军中郎将，羲和营校尉谢窈，乃镇国长公主之女，为朕平定边陲，屡立战功，虽为巾帼，胜过男儿，今日，朕册封你为永安郡主，准许你承羲和太后女子掌兵之志向，领边兵，建战功！”
此话一出，百官寂静。
皇上，竟然册封谢窈为永安郡主，而且还准许她之后继续领兵！
说好的惩罚呢？
谢窈抬起眸，看向龙椅上的年轻帝王，凤眸清洌剔透。
除了册封，皇上话语中的最后一句话，才是关键。
领边军，建战功——
大将军执掌着二十万大燕北境边军，一直是皇上忌惮的地方。
皇上准许她以女子身份掌兵，执掌的正是边军，这是想用她分权。
册封她为郡主，既是为她身份正名，赐予她尊荣，又能让她以边军少将军兼李氏皇族郡主的身份，分化大将军的兵权。
不过皇上不知道的是，她本就想领兵打仗，愈战愈勇，站到再无人轻视的位置，看看风景。
皇上眼神微沉，他的想法，和谢窈想的差不多。
既然谢窈成为郡主了，那兵权到自己侄女手里，总比在顾昭棠和萧熠之手里，更能让他睡得安稳，也能平衡和分权。
但因为她是谢窈，所谓的平衡，在她这里并没有用。
当今燕国权势最盛的三个人，一个，是她的生父，一个，是她的生母，还有一个，是她的夫君。
在长公主，大将军和萧熠之的注视下，谢窈不卑不亢地拱手：“臣领旨！”
长公主和萧熠之与有荣焉，大将军本来还沉浸在谢窈是自己女儿的震惊中，此刻忽然反应过来，他有后了——从前，一些边军不满谢窈身份，不是因为她是女子，而是因为她不是自己的后代。
以后，北境那二十万的狼崽子，将在老狼王离开后，有了名副其实的新王。
皇上看萧熠之不爽，心想给自己侄女一个独处的去处，又赐给谢窈一座郡主府邸，还准许她组建亲卫。
只是，做为靖北王妃，她还是得住在靖北王府。
亲卫嘛，皇上心机地让靖北王从他那八百亲卫里，拨出一半给郡主。
一众百官想争辩女子领兵，不合礼法等事，得知靖北王的亲卫要分一半给谢窈，忽然不叫了。
让一个在京城的女子，统领四百名亲卫，总比让喜怒无常喜欢乱杀人的王爷统领强吧。
反正如今大燕并无战事，也轮不到谢窈真的领兵。
皇上的圣旨，传到大牢之中。
只是，让所有人惊讶的是，谢宴拒绝了工部员外郎的任命，而是选择去岭北，担任岭北县令。
他的牢房是单间，就关在谢家其他族人对面。
谢明安目瞪口呆，冲上前，死死地抓住铁栏杆，双眼赤红：“谢宴，你疯了，你不留在京城做官，去什么劳什子的岭北？！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你是想让我谢家绝后，绝后啊！”
谢窈，现在是谢家全族唯一的血脉。
只要谢宴留在京城，谢家就还有后。
说不定，他能为谢家开枝散叶，万一有一日，还能为谢家平反。
“父亲以为，谢家还配有后？”
谢宴仰起头，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模样，唇角的笑容讥讽而冷淡。
谢明安呆住。
谢宴缓缓说道：“留在京城，我怕姐姐嫌我脏。”
宣旨太监将他不愿担任工部员外郎一事通传回去，一个时辰后，皇上传来新的旨意，任命他为岭北县令。
因为拒绝了皇上的旨意，皇上并不高兴，命谢宴即刻离京赴任，半日都不得耽误。
谢宴跟着宣旨太监离开大牢，留下的谢家族人，要么崩溃绝望大哭，要么咒骂他的不孝，但他已经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