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到周御医的话,心中庆幸又胆寒。
庆幸的是,原来需要吃了鱼肉再喝茶才中毒,他们都没吃鱼肉。
胆寒的是,刘嬷嬷算准了鱼肉只有伯夫人和谢家二小姐会吃,当真阴险狠毒。
周御医又询问,文昌伯的毒是谁解的。
毕竟这种毒失传许久,他都不知道怎么解。
朱嬷嬷只好硬着头皮道:“就是寻常家里备着的解毒丸。”
周御医没再多问。
萧熠之淡淡地开口:“文昌伯的伯府真是人才辈出,一个嬷嬷,竟然能拿出禁药,另一个嬷嬷,还能解毒。”
刘嬷嬷汗流浃背地伏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谢明安只能再度开口:“把这个老刁奴——”
他还没说完,谢窈忽然道:“嬷嬷之前交代,她以为两种毒起了冲突,才让父亲吐血,但听御医所说,茶里的毒分明是毒引子,她连毒性都分不清,如何下毒?”
她面色覆盖着冰霜,声音清冽。
刘嬷嬷顶着磕头的满脸鲜血,结结巴巴地说:“老奴只想害人,没,没有想那么多。”
谢窈又问:“敢问周御医,曼陀散从何处能寻来?”
周御医扭头,看向靖北王。
王爷端坐轮椅,并不关心奄奄一息的岳丈,只眉眼温和地望着谢家二小姐。
周御医懂了。
“回禀二小姐,医案记载,曼陀散是太祖皇帝时尚药令所制,曾用于镇痛麻痹,与麻沸散相似,所用药石珍贵,只在宫中尚药局流传。”
“先帝时,一位女御医发觉曼陀散毒性阴险,且需要精细控制,先帝从而下旨,让尚药局禁用此物。”
忍冬听到“女御医”,指尖悄然颤了颤。
谢窈挑了挑眉,扬声道:“那就巧了,孙姨娘的父亲,正是尚药局的孙药令。”
何夫人惊讶地出声:“此毒药如此罕见阴毒,一个嬷嬷,能拿得出来?难不成是孙药令给她的?”
周围的贵夫人们也窃窃私语。
“孙氏怕是知道自己怀了孕,想杀母灭女,自己被抬为伯夫人啊。”
“都说文昌伯宠妾灭妻,伯爷刚才想打死刘嬷嬷,可见也是想包庇孙氏。”
“可怜的伯夫人,幸好谢家二小姐是能立起来的。”
刘嬷嬷已经绝望,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将自己缩成一团。
孙姨娘见事情越闹越大,甚至涉及了自己父亲,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忽然暴起,狠狠撕扯刘嬷嬷头发。
“你这个老货,偷拿我房里的药去害人,还伤了伯爷,我跟你拼了!”
刘嬷嬷不敢反抗,被打得浑身是血。
孙姨娘好歹也是京中有名的贤妾,现在却披头散发,像个市井泼妇,与下人厮打在一起。
今日之后,她名声彻底完了。
孙姨娘扭过头,泪如雨下:“伯爷,妾身是有曼陀散,那是父亲早年给妾身治病的东西,妾身绝不敢拿它害人!”
刘嬷嬷闻言,再次磕头:“是老奴的错,老奴偷了姨娘房里的东西,老奴因为只是一般毒药……”
她磕着磕着,不再说话。
像是把自己磕死了。
白蔹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只是晕过去。”
谢明安终于抓住机会,沙哑地下令:“给本伯将她拖出去,乱棍打死。”
靖北王笑了:“杖毙,岂不是留了全尸?”
第83章 刘嬷嬷杖毙,母亲掌中馈
“杖毙,岂不是留了全尸?”
刘嬷嬷刚才立誓,如有半句虚言,就死无全尸。
而靖北王来时候就说,要赐她一个死无全尸。
谢明安心里也恨极了刘嬷嬷,听到萧熠之的话,顺势道:“王爷说得对,这等谋害主子的刁奴,的确不配留全尸。”
他眯起眸子,轻飘飘地叹息:“奈何,刘嬷嬷毕竟是伯府多年老人,就将其乱棍打死之后,丢去乱葬岗,喂野狗吧。”
孙姨娘听到喂狗,更是吓得浑身发抖。
靖北王只是说不留全尸,她难以想象,伯爷的话,却让她一下子有了画面。
“不知王爷是否满意?”谢明安又眼巴巴地问。
萧熠之皱了皱眉,露出鄙夷的眼神。
“嘶……伯爷不是礼部侍郎吗,一介文臣,竟比本王这个武夫还残忍,不过,既然伯爷都这么说了,本王自然没有意见。”
谢明安一口气再三没上来,胸口气血翻涌,差点要晕过去。
不是他说要死无全尸?
乱棍打死还不行,这会儿又怪自己残忍了?!
家丁上前,拖拽昏死过去的刘嬷嬷。
“姨娘,姨娘救我!”
她忽然惊醒,意识到什么之后,凄厉地惨叫起来。
孙姨娘埋头不语。
“不,奴婢还不想死,伯爷饶命,伯爷饶命啊——”任凭刘嬷嬷如何惨嚎,还是被家丁强行拽走。
厅外,沉闷而恐怖的击打,伴随骨头断裂,刘嬷嬷越来越低微的惨叫声音,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让人心底发寒。
谢窈垂着眸,并未觉得吓人,她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当初,她被谢成榆推下水后,高烧不退,病倒在床。
孙姨娘为了博个好名声,派刘嬷嬷和两个丫鬟来照顾自己。
而实际上,刘嬷嬷不仅没管过她的死活,还在寒冬腊月,指使丫鬟搬走了她的炭火,每日送来的饭食,也是馊的。
差点,她就死在了那几日。
有一天,她太渴了,求刘嬷嬷给自己倒杯水。
刘嬷嬷却将茶壶打碎在她眼前,说:奴婢失手打碎了茶壶,没水了,二小姐还是好好休息吧。
她强撑身子,从床上爬起来,接屋檐上融化的雪水,一滴一滴,湿润干裂的嘴唇。
远处,刘嬷嬷和王管事谈笑风生,看见她后,发出尖细的嘲讽:瞧咱们二小姐这穷酸样儿,跟条哈巴狗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伯府苛待了你。
那一刻,她多想杀了刘嬷嬷。
现在,刘嬷嬷被乱棍打死发出的惨叫,对别人来说十分可怕,对谢窈来说,却极其动听。
萧熠之望着谢窈深沉如渊的黑眸,皱了皱眉。
他第一次在她眼里,看出自己才有的死气。
萧熠之知道,这没什么特别,再明媚鲜活的人,都有深沉的一面。
但是,他却不希望谢窈耽于黑暗。
“伯爷光问本王满不满意,是不是忘了,真正差点被害死的人,是你发妻和女儿。不知伯夫人,谢二小姐满意吗?”
萧熠之忽然询问,将谢窈的心从仇恨中拉出来。
谢窈回过神。
刘嬷嬷死了,事还没完。
她看向谢明安,声音平静而带着分量:“就算毒是刘嬷嬷从孙姨娘房里拿的,她身边出了这样的人,她也难辞其咎。”
何夫人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连连点头。
“文昌伯,你这妾室孙氏,若安分守己,那刁奴怎会生出那样的心思,归根到底,还是孙氏御下无能,管家无方。”
“是啊,一个妾室姨娘房里,怎么会有那样歹毒的东西,真是叫人害怕,伯爷不查查来源吗。”
谢明安看了看谢窈,又看身后的靖北王,何夫人等人,脸色一阵青白。
他本想直接杀了刘嬷嬷了事,可这些贵夫人都在,靖北王更是不好打发,不惩治孙姨娘,是说不过去了。
孙姨娘忙解释,那曼陀散是早年还没被禁用时,父亲给她镇痛用的,她自己不用已久。
“你想如何?”谢明安瞪着眼,反问谢窈。
孙姨娘怀着自己孩子,他不可能把她发卖,或者送回孙家。
“孙姨娘身为父亲妾室,执掌中馈本就不合礼法。”谢窈道。
孙姨娘猛地抬起头,乱发下的眼睛布满血丝,目眦欲裂。
“妾身执掌中馈多年,将府中打理得不说花团锦簇,也是井井有条。”她知道谢窈要说什么了,沙哑地喊道。
“伯爷不看功劳,也要看苦劳。”
谢窈不理会她的话,继续道:“如今她犯了错,又怀着孕,再掌中馈,恐怕生出别的乱子,致使家宅不宁,父亲还是让姨娘交出掌家钥匙,去阁楼安心养胎吧。”
孙姨娘:“不,伯爷,妾身没事,不需要休息,妾身愿意将功赎罪,帮伯爷管好家宅。”
见谢明安露出犹豫的神情,孙姨娘心里咯噔一声,又看向谢枝。
“枝枝,姨娘的乖女儿,你求求你爹爹,让他饶了姨娘。”
谢枝错开她的目光,声音微弱:“二妹妹说的对,姨娘做错了事,还是去休息吧。”
孙姨娘怔住了。
她的女儿,居然说她做错了事?
自己这般苦心孤诣,想将许素素那对母女一网打尽,为了谁,不就是为了被扶正后,给谢枝寻个好前程吗!她居然不为自己求情?
孙姨娘张了张口,眼泪“刷”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