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窈整理了衣衫,走到外屋,和几人坐在一起。
她看见母亲在,双眸乍然明亮:“这么晚了,母亲怎么在这里?”
许素素站起身:“那我走。”
谢窈立即跳起来,按住她的肩膀,语气撒娇:“不嘛!母亲要是走了,我就睡不着了。”
许素素看她面色红润,气色也很好,放下心来:“最能睡的就是你,刚才还在打呼噜。”
谢窈立即反驳:“不可能。”
许素素不和她争辩,重新坐下,继续算着账目。
“这几个下人,大晚上点灯熬油地说小话,倒是让你这屋十分亮堂,我来此算账,也能省几分灯油钱。”她淡淡地说。
谢窈现在面对母亲的解释,就五个字:不用信,编的。
这时,桑若端来一碗莲子粥:“二小姐睡了两个时辰,肯定饿了,醉后先用些清淡的。”
趁许素素没注意,她低声在二小姐耳边道:“夫人担心二小姐喝醉了难受,第一个在外屋守着的,这粥,也是她提前吩咐奴婢做的。”
谢窈接过粥,望着灯下看账目的母亲。
她的眼神越发柔和,心里也越发坚定。
七两这才说,她今日离开伯府不久,舅舅许知行就派人传来消息。
自从胜济堂在济安堂隔壁开业后,已经成了京中第一医馆。
胜济堂卖的药保质保量,价格便宜,大夫也是京中出名的医者,更有前些日子,皇宫里的周御医,都说胜济堂的大夫优秀,甘拜下风。
所以,济安堂终于坐不住了。
昨日,一对兄弟俩抬着张破草席,来到胜济堂。
草席上,是他们奄奄一息的老母。
两人称胜济堂的大夫诊断失误,又给老母吃了假药,在医馆门口闹了起来。
许知行正好在医馆内。
谢窈曾写信提醒过舅舅,医馆与别的商铺不同,不止是看病抓药,还要做好医案,提防同行的阴损手段。
许知行早就记得谢窈的话,当场拿出医案,上面详细记载了每日每时前来看病的患者名单,所开药品。
医案上,根本没有这个老妪就诊的记载。
两人又被认出,是街上出名的泼皮无赖。
被看热闹的百姓一阵围攻之后,他们吐出实情,说是收了隔壁济安堂的银子,前来胜济堂栽赃陷害,老母吃的药,都是济安堂开的。
许知行不计前嫌,让坐堂大夫救治老妪,大夫却在诊治时发现,这老妪的药的确有问题。
民怒之下,胜济堂报了官,京兆尹杜大人亲自带人前来,在济安堂搜查出违禁药品,更有许多高价假药。
如今济安堂被贴了封条,济安堂的东家孙宏方,孙姨娘的大哥,也被下了狱。
此刻的孙姨娘,刚知道了谢枝与安平侯的丑事,又得知济安堂被查封。
终于醒来,又要支撑起身子,给谢枝准备陪嫁。
孙家上下打点,想把孙宏方捞出来,还派人求见文昌伯和孙姨娘,都被赶了出去。
听说,孙姨娘一夜之间,苍老了不少。
另一边,许素素也在准备谢窈的嫁妆,顺便拨出银两,筹备宴席。
谢家只有两房,族中还有三四个老伯爷辈分的耆老,各自倒是人丁兴旺,但正经亲戚不多。
而谢明安在朝堂上八面玲珑,最擅结交官员,友人却众多。
哪怕谢家接连出事,大婚最后两日,前来送礼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收了礼,再回敬喜帖,许素素理着账目,粗略算下来,谢家得办五六十张席面,比冬至宴还热闹得多。
谢明安整日不见踪影,摆明了一毛不拔。
因是高嫁,许素素却不想宴席过于简陋,丢了女儿面子。
她给谢窈的嫁妆备得极其丰厚,不止是靖北王送来的那百箱聘礼,原封不动做陪嫁,抬回王府。
还有十七年前许家给她嫁妆,田庄铺子银两,这么多年了,她手里仅剩三成,从这三成里抽出九成,全都添做女儿陪嫁。
来给谢家送礼的,许素素知道,都是因为女儿被皇上册封为靖北王妃,嫁的是靖北王,想要巴结女儿和王爷,而不是因为文昌伯。
所以她私心,把那些礼也添进嫁妆里,给了谢窈。
但伯府的账面本就亏空,这样一来,准备宴席的钱,就不太够。
除非她再从自己手头铺子里再支一笔银子,或者用靖北王送来嫁妆里的现银。
冬月十七,明日,就是靖北王与谢二小姐大婚。
许素素最终,还是选择自己出这笔钱。
大清早,她取出自己一直不舍得戴的首饰,唤来桑若。
“你拿我的手令,再去城西那三家铺子,将账上能支的银子都支出来,实在不够,将这对镯子送去当铺,现如今已经没这样好的玉了,卖三百两也不为过。”
谢窈走出来,一把夺走许素素的镯子。
“这么好的镯子,母亲要当了,给谢家办宴席?”她皱眉道。
许素素:“大婚宴席代表着谢家对你的重视,不能寒酸,还代表了伯府的脸面。”
谢窈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抹幽光。
她并不在乎谢家的宴席,而是要利用这场大婚,完成自己的目的。
“谢家重不重视我,母亲不知道?”谢窈反问。
看着母亲踌躇的模样,她唇角扬起一抹讥讽笑意:“至于伯府的脸面,原来伯府还有脸面呐?”
许素素眼中透着愁绪:“可你要嫁的是靖北王,靖北王府萧家的亲友,只会更多,宴席也更盛大。”
谢窈摇了摇头:“萧家那边——”
刚开口,七两前来通报:“小姐,王府的人来了。”
来了一男一女,男子是白术侍卫,女子谢窈也认识,是之前给她萧老夫人令牌的老嬷嬷。
第117章 渣爹忙成狗,大婚前夜
两人一进来,就向谢窈行礼。
“老奴拜见王妃,伯夫人。”老嬷嬷率先开口。
“老夫人让老奴前来传话,明日喜宴,王府那边已经请到了该请的人家,文昌伯府礼数周全便好,不必与王府相比。老夫人还说了,王妃与伯夫人不必忧虑太多,最要紧的是顺心。”
白术:“明日一早,属下会带梳妆的丫鬟嬷嬷过来,到时府里人多,容易生乱,王爷让属下随时听候王妃吩咐。”
谢窈内心一动,刘嬷嬷的话正合她心意。
她当然不愿母亲费心半天,给谢家浪费银子办宴席,而谢明安坐收渔翁之利。
萧老夫人此举,是不愿让伯府太过破费。
特意告诉她和母亲,则是看出她在乎的,只有母亲。
至于白术,谢窈总感觉,萧熠之猜出了什么。
她欠身行礼:“多谢老夫人和王爷体恤。”
许素素也点头道:“有劳二位跑这一趟,替我谢过老夫人。”
送走了二人,谢窈才回头道:“母亲你看,王爷已经替我们想好了。”
她拿出刚才自己夺走的一对和田玉手镯,一个套在自己手腕上,一个戴到许素素腕上。
“这些首饰,是当年外祖父给您的,是您的念想,已经剩的不多了,决不能轻易当掉。”
许素素垂眸,看着温润的玉镯,还是道:“可就算萧老夫人说伯府一切从简,不必与王府相较,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明日就是大婚,账上是没钱的,我若不快些准备,哪里来得及——”
“那又如何,谢家账面上没钱,就让谢明安自己掏,他不想掏,那就丢脸吧,女儿不在乎。”
谢窈打断她,勾着唇角反问:“与其把银子用在宴席上,给谢家撑脸面,还不如都添在我的嫁妆里,难道,母亲不盼着我嫁妆丰厚一些?”
许素素被问得噎住,而谢窈的后半句话,更是让她心头一颤。
她指尖抚摸着玉镯,做了一个决定。
“好,我听你的。”
谢窈眯起眸子,看向谢明安书斋的方向。
她一字一顿:“这谢家,不值得母亲再花一文钱。”
她没说的是:不止如此,她还要让谢明安吞了的东西,加倍偿还!
若是还不起,那就别怪她了。
确定不出钱办宴席后,许素素就省事多了,又回到自己屋里,核对起谢窈的嫁妆。
痛不欲生的人,变成了谢明安。
得知许素素不管宴席,谢明安勃然大怒。
但明日就是大婚,他来不及质问,只能一边狂怒,一边内心滴血地从自己私库支出银两,让朱嬷嬷带着一众家丁下人,火急火燎筹备起来。
幸好冬至宴刚过不久,伯府又筹办宴席的经验。
从前这种事,谢明安都是交给孙姨娘……
他立即去了孙姨娘的院子。
然而,孙馨兰怀胎三月,因为孙家的事动了胎气,还得拿出自己仅剩的一些体己钱,给谢枝准备嫁妆,如今身子虚弱,脑子都不清醒了。